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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相见时难 ...

  •   宿命

      绕过密林清泉,那古刹的面貌正渐渐显露在两人面前。
      “到底是谁呀?”她揪着他衣扣,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他笑而不语只顾往上攀,纪念斯绪横飞起来:“该不会是你爸吧?”
      他就是死不开口任她瞎猜,冷眼旁观她气喘忐忑的一副娇嗔不满反倒有种幸灾乐祸。
      “你爸老婆?”
      不回答就是不回答。
      “你爸第一个老婆?”
      莫羽航提高了脚下效率,纪念追上去,拍拍他肩道:“莫非是你寄养此处的私生子?”好吧,她承认这次她是故意的。
      果然莫羽航倾前的身一僵,修长的眼马上还以颜色,投来阴鸷无比的冷光,怒极反笑:“这么伟大的工程没你帮忙可不行!”
      纪念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纪念终于踏进那庄重肃穆的古刹,就差吟上一句:更喜岷山千里雪来应景了。
      庙宇内神龛佛像巍巍庄严,幽静中的禅意倏忽让她整颗心不自觉的安静下来。纪念只觉得香郁芳馨飘散在整个大殿中,分明的茶香。
      果不其然,空荡荡的大殿中央一个穿着灰色长褂的禅师正手持紫砂壶,绕着一圈杯子斟茶,那壶在他手中色泽光润,玉色晶光。
      声音如水穿石般回荡殿宇:“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生平不平事,尽向毛孔散。”纪念一唬,原是身旁的羽航开口接上长者,剑眉朗朗。
      禅师终于回过头,见了羽航倒是玄机洞然的姿态笑道:“你来了!”气韵温雅淡然,但纪念从他银须中可以看出年龄。
      羽航笑道:“是,带人来破你预言!”那僧者倒是不介笑起来。
      莫非羽航要引见的就是他?纪念难得的安静如水。
      不容她多想,只感手上一凉,羽航牵住她向那人走去,只欠身对纪念介绍:“纪念,这位是慧净禅师。”纪念只木讷点头,只见慧净捋着须,气定神闲的打量她,那目光仿佛洞察乾坤不由让她心中一紧。她正狐疑着,羽航低头和她说起悄悄话:“这个慧净,你别看他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就爱诳人。我七岁那年我爸带我来这儿,他一见我就说我眉宇孤绝,乃七杀朝斗格,此格带有杀气,能统领百万雄师,大富无疑但易克亲近之人,毕生注定孑然!”
      纪念只觉得脊梁一冷,字字像针刺激着少女敏感的内心。也许是因身处肃穆威严的禅院,也许是恰逢钟鸣鼎沸于耳,纪念只觉得浑身透凉。
      羽航却毫不忌讳,桀骜笑起来,拍拍她肩:“怎么啦?吓着了?我妈当时也是你这表情。命格这东西就够忽悠孩童妇孺,我莫羽航才不信邪!”
      慧净终于开口,却笑带嗔怪:“你还是老样子!半点不懂忌讳。佛门神尊之地也不知收敛些!”转而望向纪念,眯着眼笑道:“善恶因果早有天定,只是你这位朋友从来不信。从7岁那年就向我信誓旦旦承诺将来必定有一天要带着能打破此命格的女子来见我!他说的,是你吗?”慧净的眼神分明慈爱却让纪念有种被渗透的心虚。
      她咬咬唇,仍旧是一脸忧容问:“大师,羽航的命格真的那样说吗?”慧净睿眸一烁。纪念已被身旁的健臂一揽,羽航笑道:“傻丫头,当然是假的,我不是有你了嘛!”
      纪念抬头望进他含笑肆意的眼中,在黝黑的瞳仁中映出渺小的自己,那样单薄,那样无助。她紧抿唇,重重点头:“你有我的,不会孑然一生!不会的对不对?”
      他托着她的白萼小脸,挑眉笑问:“不怕我克你?”
      她咬唇拼命摇头!
      可是她怕吗?怕,她知道自己怕得要命!她觉得心底有一片未知的黑影在咬噬着她的心。她害怕,害怕逃不了的宿命。

      此刻寺庙里已有络绎香客来求签拜佛,虔诚祈祷。
      纪念没想到还会在这儿看到熟悉的面孔。起初她只是注意到一抹不能忽视的清雅娟影。那妇人一身素雅的套裙只显得恬静寡淡,纪念觉得眼熟,憧憧晃影中她并不显得艳压群芳,却能让人第一眼就能看到。直到她看见妇人身旁偕同而来,一直低头搀挽着她的那个高峻身影。
      几乎是同时,她和那妇人目光相碰。

      “晓苏阿姨。”她毫不犹豫跑上去打招呼。
      杜晓苏倒是美眸透讶,端详她许久才撇开妩媚的笑:“是纪念呀,这么巧也来求佛?”
      纪念点头,和一旁的杜竑廷对视颔首以示招呼,和晓苏又扯了几句家常。见着晓苏手里的签,眯眼笑问:“晓苏阿姨是给施施求姻缘签吗?”此刻羽航也疾步跟上,礼貌和晓苏一笑,很有默契的和杜竑廷两人不免一番调侃闲聊。
      晓苏浅淡回应:“我才不为她操心呢!这活宝够我受的!我只是习惯了每年这个日子来庙里拜一拜,感觉心才能静下来。”她的眼睛里飘着淡淡的忧伤。纪念知道自己又多嘴,立刻打圆场道:“那签解了没?据说这里求签很准的。”

      晓苏回神:“哦,没呢,求签的人多。”
      莫羽航耳尖主动插话:“我倒是正巧认识这儿一位禅师,如果伯母不介意我可以为你引见!也不必排队等候。”
      晓苏谢了莫羽航便随着她离开。此刻便只剩了杜竑廷和纪念两人。
      其实按理说纪念和杜竑廷无论从哪条关系链都应该很熟。可是这两人却偏偏很少有交集。平时大伙儿一帮子人疯的时候虽都身处其中,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的感觉。如今独独两人一处倒让纪念感到莫名尴尬。
      纪念一直觉得杜竑廷不喜欢自己。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是属于女孩的一种细微敏感而得到的讯息。
      当然那种不喜欢并不代表讨厌或者厌恶,只是永远不会主动和你说话,永远和你保持着一个不愿更近的距离。她曾经告诉过羽航和羽瞳,可是兄妹俩一致认为是纪念太过敏感,说杜竑廷生性就是这脾气。
      此时两人静默着走到庙外,杜竑廷习惯性的抽起烟,轻烟萦绕,他凝神俯瞰重山。
      “听说羽瞳上次专门给你包了馄饨,是不是真的?”纪念只能自己找话题。
      “嗯。”杜竑廷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没回头。气氛又陷入冰点,纪念觉得比之前不说话更尴尬。

      她彻底放弃套近乎,只是静静无语。烟圈被风吹向她,迷离梦幻。她觉得他的确不喜欢她,所以也懒得一厢情愿拉关系。

      然而正当纪念自娱自乐观赏风景时,杜竑廷却突然开口了:“今天是我叔叔的祭日。”
      她神经一绷,侧脸去看杜竑廷平静无奇的侧脸,她甚至怀疑刚才那句话是自己幻听。
      然而杜竑廷终于撇过眼,吸了口烟,黑眸微眯,他很高,一点不愿屈尊就这么笔直站着俯视她,然后问:“你知不知道兄弟之间最怕什么?”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她以为他根本不屑。原来他一直知道,原来只有她像个白痴小卒被人忽悠愚弄到现在,原来大家都是将军,只有她是卒狱。
      她胸口冒上愤慨,只是坚强地笑起来问:“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突然觉得厌恶极致。
      只是杜竑廷竟是眼一眯,撇嘴嗤笑:“不是。”
      她眉心颦蹙,抬头仰望他。不是?那是什么?
      杜竑廷用手指弹开烟蒂,声音低沉:“是喜欢上一个拖泥带水,摇摆不定的女人!”
      她血色倏地充上脸颊,只觉得叫了打了一巴掌,整张脸都是麻的。她被自己的反常吓到,这关她什么事?她是莫羽航的女朋友,只是莫羽航的。为什么感觉像一条结痂的伤口被他硬生生揭开?

      回去的路上羽航问她为什么不求签,她说人太多。
      其实她求了,那签文如今还在她衣兜中塞着。可是她没有去解。回到家,纪念借着如豆的黯光终于将那已邹巴巴的签摊开,微薄的光下,那赤红的字迹如血般清晰:

      第七签苏娘走难

      奔波阻隔重重险带水拖坭去度山。
      更望他乡求用事千乡万里未回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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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见时难

      纪念再次见到纪允凯是在室友买来的一本八卦杂志上。

      模糊朦胧的照片上他亲昵搂着一个妖娆的年轻女子结耳谈笑,室友们惊呼着跑到她面前指着照片嚷起来:“纪念,你看这不是纪允凯吗?他搂着的女人是不是柏林影后薛菲菲?”

      纪念背着单词,瞥眼,果然是他。照片中他穿着灰色衬衣,落拓洒然,俨然公子哥的潇洒不羁,怀里伊人如玉。身后霓虹闪烁,迷离梦幻。

      纪念只漠然的“哦”了声,仿佛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新闻,就像房价又高了,就像美国又在哪儿发现了核武器。是的,和她无关了。室友讪讪离开,她低头继续背单词。

      纪念很久没有见过纪允凯,很多知道他会出现的场合她也刻意回避。他的手机号码也从快捷键中删除。

      然而自从那次醉酒事件以来纪允凯也再没有主动找过她。就像那天他承诺的那样,那时他以为他醉了,他断断续续说他知道了,他真知道了!她只觉得是喝醉了的胡话,现在她也知道了,她总是比他慢一拍,从小如此!小时候俩人看侦探小说比赛谁先猜出凶手。为了保持进度一致,俩人就坐在他家院子的梧桐树下并头齐读,一页翻过一页,树上偶有落叶飘下,清馨的书香飘来叶脉的生机,直觉的心情清爽。盛开偶尔也会端些水果盘上来,倒不妨碍两人的认真劲。盛芷打趣:“哪儿来的小宝黛。”

      纪念从来赢不过纪允凯,他总能在书刚过半就猜出凶手。她那时不甘心,一本又一本的读,从福尔摩斯到阿加莎,从东野圭吾到绫辻行人……可是她现在明白了,读再多她也比不上他。

      她傻,她是真的傻。

      原来酒醉那时他就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完了!像一块被摔碎的玉再也恢复不了之前的样子与光泽。他为了维系他们的关系隐忍了那么多年。可是她呢?顺理成章的依赖他的隐忍享受这暧昧不清的照顾那么多年。

      可是不会了,就算她傻可也总有觉悟的一天。每次想起杜竑廷的话都让她耳根发烫。她是不舍得,她自私的还想和他做朋友。可是如今她也明白了:纪允凯,那将成为后视镜里的一个黑点,再也不能照亮她的夜路!她很白痴的想起一句话:“从此萧郎是路人!”

      只是她未想到,这个路人偶尔还是冷不丁的会在她的生活冒一下。比如,他生日。

      每年他生日所有人都要到场,当羽航告诉她日期时,她不由怔忪,那时羽航正对着镜子双手利落打着领带,目光与她在镜中交会,竟是在笑,语气温和:“去吧,免得那家伙又说我把你惯坏了!怪兽也去,你们可以一起。”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她默默点头,如果再假辞推脱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两人真有什么似的。

      生日那天还是按惯例在纪允凯家办。纪允凯的生日一向是分上下半场,白天上半场,专门招呼狐朋狗友,气氛随和;下半场和家人长辈,会移至饭店,形势相对隆重。

      外瓦洋房外的大花园,该来的都来了。满目绿翳翠浓,她和莫羽航坐在白色的大伞下,远远的,纪允凯依旧一身干净的白色,笑意正浓地招呼着各路朋友。疏离而遥远。

      她知道“亲者疏”的道理,所以反倒是他们这帮发小死党撂一下也不碍事。

      葱茏翠意中刹那传来悦耳轻灵的钢琴声,祥和又能瞬间净化灵魂的天籁。众人纷纷寻觅去望,纪念这才看见了坐在斯坦威钢琴前的上官婉儿,她浅笑嫣然,纤长食指翻飞在黑白琴键上,琴旁萦围着一群孩子,弹奏的是一首法国童谣《云雀》,只见那些孩子都跟着她的节奏欢快的哼唱,童声稚嫩清亮,纯净如氧。

      “那就是怪兽的劲敌?”羽航突然凑脸过来,摸着下巴,语气倒显玩味不恭,眼底漏笑:“那她还不输?除非老杜审美能力有问题!”

      “喂,”她气起来:“你怎么那么说你妹妹,虽然上官是很出色,但是我看好羽瞳!”

      他还是笑着拍拍她脑袋道:“看你激动的,行了,吃蛋糕吧!”莫羽航推过一块樱桃蛋糕。纪念捣了几下总觉得心里生腻,一点想尝的欲望也没。

      却由远及近传来令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怎么不给面子?我生日你蛋糕也不赏脸吃口?”她心脏骤缩,抬头,纪允凯已从阳光里慢慢踱到眼前,笑容仿佛渗透了阳光的灿烂。

      他坐到他们对面,从容又自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她突然的,鼻尖就酸了。

      “你不是又要减肥吧?”他不介怀的调笑。

      她很快进入状态,争锋相对:“谁要减肥!我,我这种黄金分割的身材还用减?”

      纪允凯仿佛很满意笑起来,躺到藤椅上转向莫羽航道:“老莫,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以后你老婆和你说三件事你可千万别信!”

      “哦?哪三件?”莫羽航挑起眉,细啜了口红酒。

      纪允凯与她目光相会,举起细长手指一根根掰起来道:“减肥、存钱、好好学习!”

      “纪允凯,你生日别逼我动武!”纪念攥着粉拳站起来。

      他懒懒笑着,莫羽航搁下杯,忽然伸手箍住她蛮腰挟进怀里,她被吓到,莫羽航却贴着她耳鬓笑道:“减一份则瘦,增一份则丰,你这样正好,不用减!”

      她低着头,觉得面薄耳赤。

      “真受不了你们!”纪允凯仿佛是笑着,因为她低着头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羽瞳呢?”她岔开话题从他身上离开。

      莫羽航宣眉一扬,略略带笑:“她有她的烦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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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相见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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