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哥斯拉的小神婆 ...

  •   我信你!

      黑暗中纪念吃力地撑开眼睑,只一动弹,觉得自己像刚熬过冬眠的蛇般浑身换骨蜕皮的酸痛。她口干难耐,只习惯性地想摸索着床沿的楼梯从上铺爬下去。然而一伸手却心魂一颤,蓦地从床上腾身而起。

      睡意一扫而尽,她仔细审视,不,这不是宿舍,更不是她家。

      她摁着太阳穴,几小时前模糊的残忆宛如百川会海般流畅起来。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整张床,左边,右边,角落,没有!她纾了气,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个呼吸在这房里。

      只是她再也睡不着,诚惶诚恐地走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打开门,卧房外依旧是阒静幽黑一片。只有楼下大厅里的钟摆声在暗夜里显得猖狂又鬼魅,她走下楼,轻微的脚步声被绒毯全数吸收。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偏厅里透出闪烁不定的幽光,她咽了咽口水,步步走近,那道光仿佛一个黑洞引发探险家的好奇。那钟摆还在一下一下晃动敲打,就像她的心跳。

      那虚弱的光终于在眼前清晰起来。偏厅里未燃一盏灯,只有电视荧幕默默闪烁在寂寞的黑夜中。然而她看见了他,目及的同时胸口一凉。他坐在沙发里,留给她一个孤独的侧影,一根烟,夹在双指间,星火微弱。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会抽烟。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阳光而谦谦,永远是衣冠楚楚,一丝不苟。

      他的脸在电视屏幕明暗交织的光影里,深幽的眸子一瞬不转的盯着频频跳动的屏幕。那支烟燃了很久很久,他却一口也没有抽。

      她扶着木质门框,有一丝痛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电视里在放一部很老的□□电影,男主角的声音充满愤慨回荡在空寂幽邃的厅房:

      “我不要你可怜我!我从来不会逼朋友做他不想做的事。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我忍了三年,就是要等这样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而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自己拿回来!”

      她终于想起那是吴宇森的《英雄本色》,一个关于兄弟义气的故事。她想起了最后的结局,突然觉得脚底彻寒,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却一直凉到心里,心里。她鼻子一吸,只如此轻微的一声,黑影一动,她已来不及藏匿。

      荧幕的光正巧黯下,他的脸孔浸在夜幕中,她点穴般站着。

      “你跑下来干嘛?”光打在他脸上,漆不见底的眼越发凌人。她只觉得沁骨寒冷,只半秒,他的声音显得更不满:“怎么赤着脚?”

      “我……口渴,想下来倒杯水!”近乎是下意识的回答,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想别过头可视线不由自主被她抓着,她玲珑的娇体套着一件宽大空落的男人衬衣,那是他的,从未穿过。她长发披在肩上,衬着白皙如玉的脸蛋,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明澈的净眸竟是盈着惶恐。黑暗中,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如雪的圣辉。他咽了咽口水,似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事让佣人做,生着病别跑来跑去!”

      “没关系,我自己倒就行!”

      他不再说话,疲惫地扭过头。她迅捷如兔跑去厨房。

      灶台上月光轻泻,一排玻璃杯有序反扣安置着,萦绕着神圣的光辉。她拿起最靠边一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在手中竟是冰凉的触心,从每一根指尖一直传遍全身。月光割碎玻璃窗渗进来,杯子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她只呆呆望着那杯中的水流转出淡淡蓝光的结晶杯底,却冷得不想去喝一口。她觉得自己任性又无理取闹。她突然想哭,可是她有什么值得哭的呢?她有什么资格哭?她的人生一帆风顺,有疼爱她的父母、有优渥不愁的家境、有交心真挚的发小、还有……还有他,他待她那么好。

      孟纪念,你到底在无病呻吟什么?纪允凯说她装,没错,她就是装,她到底在装什么无辜可怜?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厌恶。赌气的转身,却迎面伫赌着一个冷漠的黑影,莫羽航阴郁的面容封住她全部视线。

      “哐啷铛~~””她始料不及一个释手,手中的玻璃杯铛然落地碎裂,水珠四溅,蔓在大理石上。他垂眼望着地上敲碎的一地玻璃残片。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在身后,我马上收拾!”她近乎失魂落魄地蹲下身就去拾碎片。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莫羽航。

      她很小心地捡着碎片,头顶感觉到强大的气场在慢慢靠近,可是她依旧执着的在收拾,嘴里振振提醒自己“不要割到手,千万别割到手。”一片又一片,她拾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直到地上的黑影越来越大,直到吞噬了所有光线她再也看不到。莫羽航的手已经落下来。

      碰到她肩的那一刹,她浑身一颤,可是垂着头没有动。他的手顺着她圆润的肩部线条向上移去滑进她宽大的领口。她不自觉轻吟了声,他的手竟是那样冰凉蚀骨,她咬着唇连呼吸都不敢。他的喘息越来越重的辐射过来,掌心冰冷的温度慢慢游走在她肌肤,每一寸都发烫起来。然而他手上略带挑逗的摩挲却突然失了温柔,他一下用力的摁在她纤颈,她抬起头,只见他一双黑瞳冷冽无温。她心底犹生起一片恐慌。

      星光冷辉的夜色下,他低嗄道:“谁弄的?”

      她望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可是她命令自己决不许哭。只是紧咬着颤抖的唇一个劲摇头。

      他的力道又重了,逼得她无处遁形,再一次:“谁?”

      她只是凝视着他的愤怒,清亮的眸子终于涌上委屈的水雾。她想说话却如鲠在喉。她能说什么?她不能说出那个名字。两个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终于,他失去耐心般松开手离开。她望着他背影渐去,突然有一种不祥的征兆,她觉得来不及,突然觉得他这一走就什么都来不及了。莫名的勇气冲上喉头。

      “羽航,”她终于叫出来,站起来追上几步,她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叫过他。她觉得如果今天不说,如果今天不说她就会后悔一辈子。他停下步。

      “我…….”

      “别说!”他粗鲁打断她。侧过脸,半张脸映在月辉下,薄削的冰唇一松:“你有没有对不起我?”

      她慢慢松开咬着的唇,心底有东西在慢慢瓦解,一点一点。

      “没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月幕下,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终于走近,静静俯视她,那种凌厉的目光仿佛是在鉴定艺术品的真赝。

      “羽航,我……”她试图开口。

      “我信你!”他将她揽进怀,第二次打断她。用尽全身抱住瘦弱的身体,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我信你!纪念,不要骗我!”

      她双手圈住他,更蜷着身依到他怀里回应他的抱。她不敢抬头,不敢抬头让他看见自己不停涌出的泪。清冷的月光照着她的脸,她愈发用力的环住他,不能放手!她命令自己再也不能放手!

      哥斯拉的小神婆

      纪念没有想到羽航会带她来庙里求签。

      林木耸秀的古刹外翠柳成荫、绿影婆娑,叫她不由觉得连阵阵清风都是怡人甘甜的。纪念背着墨绿双肩包,枣红色针织开衫,下身一条修身牛仔裤,这样恶俗的配色居然还被她穿得卓卓清逸。难怪每次她犯傻迟钝时羽瞳总是摇摇头宽慰:“幸好你长了张聪明脸忽悠人!”

      此刻正是夏末秋未至的清凉季节,两人沿着山麓徒步往石阶上走,香客如流、钟声峦峦。纪念望着身旁的莫羽航今日也穿得休闲随性,干净条纹衬衣外加一件绀紫色圆领羊毛马甲。胡子刮净,面目俊朗。

      “不要意淫我!”他斜眉一挑,幽深的眼浮出玩味的笑意。

      纪念立刻收回视线不服气道:“谁谁意淫你呀,我是好奇你们一家子数理化唯物主义怎么今天也搞起迷信了?”

      纪念知道莫羽航的奶奶是化学教授,漂亮妈妈据说读书那会儿还是著名的数学才女,而羽航自己则是名副其实的物理疯子。这一家子的基因啊~~

      其实纪念还真YY过莫羽航,可是她不敢告诉他,因为她不是YY自己和羽航,而是纪允凯和莫羽航。高中那会儿纪念和羽瞳疯狂迷恋耽美BL,那漫画小说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荼毒至深,走火入魔。就觉得俩帅哥极品如果不在一起简直天理不容,暴殄天物。

      所以当有一回去看他们篮球赛,结束后听两人回顾讨论比赛说谁攻谁守时,纪念看着那两张丰神惊厥的脸蛋,邪念就上来了!越听越起劲。

      后来同样“病入膏肓”的莫家小姐知道后也加入YY大本营,对象是杜竑廷和她家哥斯拉。就记得这莫小姐不怕死的当着所有人就问杜竑廷:“喂,你和我哥谁是攻谁是受?”杜竑廷只当她问篮球,想也没想就说:“当然是我攻!”说得莫羽瞳和孟纪念这俩心术不正的小妞笑得快滚到地上。留下杜竑廷和莫羽航一脸“你们有病”的莫名表情面面相觑,鄙夷了她们很久。

      如今纪念身处佛门之地想起这邪恶心思还是依旧忍不住想笑。

      然而莫羽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小坏心思。

      “是啊,不像你们孟家书香门第,一家三口连名字都那么诗情画意!”

      “哼!”纪念冲他一个鬼脸。的确,小时候填联系手册时纪允凯就嘲笑她们一家子名字文邹邹够矫情。纪念那时还老不乐意回嘴说这叫有文化。却一直伺机要还以颜色。于是经过多时蛰伏,她终于逮到机会实施“复仇”!

      那会儿正学到历史“南守北攻”策略,纪念就抓着机会对着纪允凯喊:“唉,南方失守了!南方失守了!”

      果然纪允凯回头就冲:“妖女,胡说什么!”

      纪念早想好后路就等着他这句话请君入瓮,依旧笑嘻嘻道:“不是我说的!”

      “那谁说的?”他果然气起来。

      “1863年,美国南北战争,格兰特将军说的!”纪念言之凿凿,说的纪允凯气得牙痒痒以眼杀人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一口的表情,她乐得哟就差当场上开心网,唱《欢乐颂》了。她想着,唇际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攀了很久,纪念终于觉得有些心悸气喘,停下来,抬手擦过额头细密布满的汗水,后背透湿,她仰头眺望那隐匿在云林群峦间的庙宇,真是同志仍需努力啊,而且还不是一点点的努力!

      莫羽航平日勤锻炼,又是男孩,自是步履轻快,回头见她一副双腿灌铅的表情傻赖着,不免觉得心头一软。

      “我背你吧!”他又复跑下几阶,伸手到她面前。

      “不行!”她推开羽航,面赛桃花嫣红却义正言辞道:“求佛还不脚踏实地会不灵的!”

      他无奈她孩童般的执着。只是迁就着他的小神婆,两人一步一歇以乌龟爬的速度逶迤而上。

      踏着落叶满地,嵯峨山叠,风景绝异,他挽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一节节往上爬。突然开口道:“我今天是想带你来见一个人。”

      “谁?”她好奇回眸。

      羽航唇瓣浅扬,神秘笑道:“秘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