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寂寞有痕 ...


  •   风悠悠的吹着阳台外晾着的衣裤,纪念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黯然的天空,她有点糊涂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这一觉睡得头沉沉的,她甚至分不清现在究竟是曈昽微熹还是黄昏暮色。

      她记得她做了个冗长的梦,然而她觉得那不是梦而是小时候的一段回忆。她记得梦的内容,清晰得像刚在脑海里放映完的电影。

      她梦见小时候夏老师让他们第二天交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哥哥》。纪念记得自己咬着笔杆在爷爷家大院里的榕树下犯难。因为她没有哥哥,父母也都是独生,所以别说是亲哥哥就连表哥堂哥也统统没有!后来她只好去求助父亲。在小小的纪念眼里和平就是她的“万宝全书”,不管什么样稀奇古怪的问题都能给她解答,她喜欢父亲把自己宠进怀里,她贪婪父亲身上独特的淡淡清香,她最爱父亲用温润的嗓音给她讲故事。所以,只要当她一遇到困难麻烦首先想到的不是去问妈妈而是去求助她的“万宝全书”。不管孟和平在忙什么他总会停下手头事务先为小公主排忧。这天当她把困难告诉孟和平后,他温柔的眼捉狭般笑起来:“嗯,确实是个大困难!”

      “嗯嗯!”纪念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孟和平一把将她抱坐到膝上,睿智好看的眼弯起来,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子道:“要不咱去借一个哥哥!”

      小纪念既兴奋又惊讶的瞪着透亮如水葡萄的大眼睛。孟和平接着说:“纪念没有哥哥,那我们就问别人借一个哥哥!纪念可以写别人的哥哥当做自己的哥哥!”

      “可是我和他们不熟!”小纪念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双手抱肩。

      结果那天孟总破天荒也发挥了回阔少手腕把纪念的所有同学朋友邻居只要有哥哥的一起带到嘉年华疯了一天。回去的路上纪念发现静安阿姨买给她的粉色蝴蝶结发箍都疯丢了。和平搀着她去店里重买了个一模一样的,还跟她勾了手指神秘地说:“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结果那篇作文还真写出来了,咱纪念小朋友还真没有辜负孟总用心良苦,真借了个哥哥,借了纪寻凯的哥哥!

      纪念当天晚上就有模有样地握着笔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一写起纪允凯种种劣迹行径简直是罄竹难书,笔耕不断。从“圆周率”事件写到“话剧风波”,写着两人如何水火不和、冰炭不容,简直化悲愤为力量,纪念破天荒超了规定字数后还觉得意犹未尽。

      然而最最让她吃惊的是这篇作文居然得奖了,她觉得真是活见鬼了。

      领奖那天,当佳期蹲着身,很高兴的替女儿打着胸前的粉色蝴蝶结时,纪念小朋友还很不情愿地撅着粉唇。因为她觉得那奖不该归她,她压根没想过要去参加什么竞选,是夏老师自作主张把她的文章送去区县评比的。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很用心认真写,很多小朋友都比她认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偏偏得了奖呢?

      冷风咝咝从玻璃移门的缝隙窜进来,挂在阳台的衣服被风推着从一头滑向另一边,像一家滑翔机,更像她的记忆。纪念撑着身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她恍恍惚惚双膝屈地去开床头柜,一个个抽屉全抽出来,埋着头很认真的去找。书、笔记本、影集,她统统翻起来,越翻越急躁、越翻越心烦。

      在哪儿呢?为什么就是找不到。这儿也没有,那儿也没有。她究竟搁哪儿了?那篇作文她究竟放哪儿了?她写过吗?她究竟有没有写过?也许是她睡糊涂了,她开始怀疑,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也许就是个梦。她依着柜子感觉浑身像被火在炙烤。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她来不及爬起来,羽瞳和另两个室友已经嘻嘻哈哈说笑着走进来。

      “哇,你翻箱倒柜找什么呢?”羽瞳拎着刚从食堂带回的小杨生煎走进屋,见着地上一片狼藉惊呼起来。

      纪念低着头收拾,“没,不小心撞翻的。”

      羽瞳觉得诡异,平时这小馋猫只要嗅到早饭香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响叮铛之势飞过来,那动作简直是古墓派传人!

      今天居然一反常态装起淑女,她狐疑着立刻蹲身过去,一碰她身,就被烫得弹回手,再见她一张小脸彤红彤红,伸手一摸立马叫起来:“呀,纪念,你在发烧!”

      吃了药纪念被三个女生强行安顿好躺在床上,三条被子全裹在她身上,简直成了孙悟空。纪念从小就怕看医生,羽瞳拗不过她,磨破了嘴皮,把仅存遗传到的所有谈判招式全使出来也没说动她去医务室看看。然而下面又偏逢“四大名捕”的课,纵使他不放心也没辙只能留下她一个人在寝室。

      纪念此刻只觉得身上重的不行,浑身像煮熟的虾,眼皮沉得睁不开。迷迷糊糊又仿佛睡去,梦见羽瞳的声音隐隐约约:“嗯,好像是昨天着凉了……我不知道……我劝过了,她不肯去!……真的!对,我有课……好了我挂了!”

      纪念再也听不清,声音嗡嗡越来越模糊,好像整个世界的人全拥到她耳边和她说话。终于人都走了,又只剩下她一个,她觉得口干舌燥,喉咙仿佛有团火在燃烧,火势越来越大,她梦见自己举着扇子拼命扇,用力扇,越扇越热,越扇越痛,全身的皮肤都要被灼裂。眼泪簌簌就往下流。明明烫得要命却整个人都在颤抖。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

      “纪念……”渺茫悠远。

      她呜咽哭起来,

      “纪念……”又一声,一只大掌横到她额头。温凉温凉的,那清幽的味道是那么熟悉。仿佛让她整颗心都平静下来,她觉得自己像徒步沙漠的旅者走了七天七夜终于找到了绿洲。

      “爸爸……”她带着哭腔呓语,下意识的抓住那只手:“爸爸,不要走!我痛,痛……”

      她感觉到被子被一条条掀起,有人把她打横抱起来,那样用力,那样蛮横。她像只温驯的猫蜷缩到那个温暖的怀抱。

      出租车上莫羽航紧紧抱着她发抖的身体,纪念整个人依在他怀里,像一座小火山。两颊不正常的潮红,乌长的睫上沾着水光点点,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在哭:“找不到了,为什么找不到了……”莫羽航双眉紧拧对着司机吼:“开快点!”

      凉风从窗外灌进来,纪念小脸埋在他胸口任性呜咽起来:“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乖,生病了一定要看医生!”

      可她蛮不讲理闹起来,在他怀里挣扎像个耍无赖的孩子:“我不去,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爸爸,我要我爸爸!”

      “好,我们不去医院!”羽航拼命搂住她,语气深凝。

      最终莫羽航只能叫了莫家的私人医生到他的公寓。

      “少爷,先让这位小姐躺到床上吧!”

      莫羽航望着怀里的纪念,涔涔汗水湿了刘海,额上鬓边还贴着几缕。细眉紧紧揪着,叫人心痛的弧度。一张小脸清泪灼灼,烧红一片。

      “少爷!”医生又叫了声。

      他回过神,“不用,我抱着她!”医生有些为难地推了推架着鼻上的眼镜却少主眼底深不见底的瞳心让他不敢再说什么。

      “应该是感冒引起的发热,打一剂退烧针就好了!”医生取下听筒。

      结果纪念折腾着不肯打针,莫羽航就用力将她抱紧,“听话,就打一针,很快的!”纪念不依爬上他肩,羽航眼神示意医生,当针头扎入时纪念竟然不受控对着羽航肩膀咬下去,他闷哼了声,医生见状吓得想马上拔出针头,可是莫羽航呵止,他紧咬着唇,额头沁出汗水却还一边摸着她发,转脸轻语:“别怕,有我在!”

      渐渐的,他感到肩上的力在慢慢松开,纪念的头沉沉跌下去,她终于安静地倒进他怀中。他松了口气,望了眼臂膀,隔着白色衬衣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色牙印,他抱住她,用拇指指腹揩去她唇角还粘着的血痕。手,不由自主抚着她的脸摸下来,然而,竟是一刹那,手僵持住,厚实的大掌停留在她白皙的颈部,仿佛见了毒蛇。

      “少爷你没事吧?”

      对面的医生也被他的样子吓到。可是他双眼猩红,一个字也不说,只是紧紧切齿,太阳穴旁青筋暴起,仿佛见了什么让他恨之入骨的东西。他的手死死摁着那块紫红色的淤青处,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是什么!他发狠地摁下去,纪念眉毛一凝,痛苦的嘤咛了声,

      “少爷!你……”

      “滚!”

      ==============================================================================

      老杜为啥不姓雷(纯属插播)

      “给,你妈熬的!”雷宇峥果然带了杜晓苏的爱心粥来探病。

      杜竑廷无奈的捧过,不露神色地吃起来。

      此刻雷宇峥伫立窗前,修长威凛,俯瞰如蚁车辆川流不息在高架,夕阳如血渗在丛丛楼宇,默默然,精眸微眯,突然开口:“竑廷,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让你把姓改过来?”

      杜竑廷油然一惊,这个敏感的话题从来就是父子俩的谈话禁忌。小时候他还很童言无忌地吵着问,可是次数多了被敷衍搪塞的也觉得没趣,他知道自己的出生证上父亲一栏并非雷宇峥,在波士顿,杜晓苏有一本谁也碰不得的影集,每天晚上她都不厌其烦地翻着它,开着很昏暗的灯,一遍又一遍,默默的抽泣,默默的垂泪。他曾经趁母亲不在,搬个小凳子爬到书橱偷出来看,满满一本都是邵振嵘,他觉得很无趣,便踮着脚搁回去,可是脚底一个重心失衡就从板凳上摔下来,幸亏不高,但影集洒了一地。他顾不得顺序,只一张张塞回去。终于发现了在透明单片的另一面竟是邵振嵘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只一张,唯一的一张,被深深藏起来的一张。那样神秘又高深莫测,那个男人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天生的王者气息,只是照片都能挟出那种威慑力。那时候他心里就渴望这是他的父亲!没由来的,一种天性!

      然而雷宇峥今日主动挑起话题不免让他疑惑震然。

      见他没哼声,雷宇峥接着说:“因为姓雷是一种天赐也是一种诅咒。”

      杜竑廷不语,他知道姓雷要背负太多的责任与负担,他爷爷,他大伯,包括雷宇峥,从小生活在无形的压力与期望中!他甚至都怀疑他们是否拥有过真正肆意玩耍的童年,即便是幼稚园的午睡都像是一种任务,你要按时去完成!

      雷宇峥眯着眼,投目残阳,他记得小时候唯一的快乐就是一个人跑到很远很远的树下,把自己的心事写下来装在盒子里,埋进土壤。那时候他以为童年就是人生最痛苦的时段,憧憬着只要长大了就好了,只要长大了就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可是真的到了长大了才知道,错过的便是一辈子也补不回来的。麻木的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杜竑廷望着雷宇峥的背影,赤红的夕阳肆意地拨在他身上,几丝银色的发线刺得他的眼睛生疼。在他的心里雷宇峥一直是那么完美万能,是他的阿拉丁,是他的天,是他的神!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总有一天他的阿拉丁也会老去。杜竑廷握着陶瓷调羹的手骤然用力。只觉得心底有股力量在连根拔起。

      雷宇峥声音像钢琴声缓缓响起:“你叔叔不姓雷,他活着的时候永远是家里的一道阳光。他活得很轻松,可以脱离雷家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他叹了口气,有些话他如何努力也说不出口。他想说他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去爱一个人,被一个人爱。他想说他不用学着尔虞我诈去算计别人,不用把人逼到走投无路,绝境悬崖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而权倾天下的笑!可是他说不出口,沉寂许久,雷宇峥侧过脸对着儿子:“竑廷,我想让你成为像你叔叔那样的人!”

      杜竑廷低着头,不置可否。

      雷宇峥寒凉的眼飘忽的凝望他:“作为父亲最大的责任就是避免儿子再走自己的错路!”雷宇峥想起杜竑廷刚出生时自己一直去波士顿看他,看着他蹒跚走路、看着他在院子里和狗嬉闹,看着他爬树,看着他抓毛毛虫吓唬晓苏,如果可以,他宁可一辈子这样在角落里看着他长大,那时候儿子是自己继续生活的唯一力量。他不信神灵上帝,可是那一刻他但愿他们存在,但愿他们保佑杜竑廷一直这样幸福快乐!

      杜竑廷低头嚼着米粒,觉得每一颗都凉得刺胃,生硬得连牙齿都碾不碎,感觉整个胃都在翻绞灼烧着。

      “我不想让你姓雷,我想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来保护你和你妈!元元可以姓雷,施施可以姓雷,因为他们是女孩,她们可以没心没肺、肆无忌惮地被宠被惯!可是你,你是男孩,并且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需要承担这个社会责任的男人!我知道这不公平!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只在角落里看着你成长,让你享受正常人的快乐!你是我儿子,这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即使我有很多错误,但我总是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儿子,是时候长大了!”

      =============================================================

      说了是插播,对剧情推动一点关系也没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