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软件》hodgepodge

7、第7章 周日，郑旋

　　周日，郑旋醒得很早，她在黑暗里睁眼躺了几分钟，对于今天要如何度过毫无头绪。假如还是在希腊的话，很好办，随便找个海滩，摊开垫子打开书，就能过一个下午。

　　不过这里是在北京，她不知道能在哪儿悠闲地消磨时间，或许她的心如此躁动，也无法再能怡然自得地放松下来。

　　找个胡同逛逛吧，她心想。

　　然后说走就走。她随便套了件短袖和百褶裙，戴上棒球帽，简单地抹抹防晒霜就出门了。虽是盛夏，但清晨气温十分宜人，清凉的风环绕着她。

　　郑旋心情雀跃起来，熟悉的寻常街道也登时更加鲜亮。她突然发现街边整整齐齐灌木丛里横出一支月季，第一反应是有人随手扔在那儿，瞬间脑补出一些悲欢离合的场景，不过一凑近才发现这花是土生土长的，根茎紧紧与灌木交错在一起。奇怪，自己之前怎么没有留意过呢？

　　她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幕，有点想分享给谁，但又想不到对象，所以只能再次收回手机。情绪又逐渐滑落下来，她突然提不起精神，想转身回租的公寓，但地铁站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了。

　　来都来了。郑旋用这万能的四个字劝慰自己，然后走进了地铁站。

　　等到半个小时后出地铁时，气温已经升腾起来，郑旋压低了帽檐，开始漫无目的地沿着大街走。疫情下的街边店铺甚是冷清，转租关停的门面不在少数，她随便找了个胡同拐了进去，但不巧没走几步就发现这是个死胡同，只能转身折返。

　　她希望能在胡同里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说遭遇一段奇遇，也不枉出来一趟。但结果是，什么也没发生。

　　她走过了许多相似的低矮平房，尴尬地与几位住户对视，然后在正午的阳光下变得越发沮丧，最后找了个咖啡馆避暑逃难。

　　一边抿着冰拿铁，郑旋再次打开了tinder，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不过没人和她发消息。她照例刷了一会儿主页，大概左滑了十几个人后觉得十分无聊。

　　正准备退出软件，安德烈突然给她发了一连串信息，简直算得上信息轰炸。

　　“我刚刚去了一个博物馆，听到一个很酷的故事。”
　　“我们看了勾践的剑，你知道勾践吗？”
　　“他是一个古代的皇帝，小的时候被别人霸凌，还被逼着吃屎，很惨。”?“他每次吃屎的时候就想着复仇，最后他成功了！他当了皇帝后，杀光了那些霸凌他的人。”

　　郑旋感觉自己心中滚过一排无语的句号，她回到，“你应该起诉告诉你这个故事的人。”

　　对方似乎愣住了，回了几个问号。

　　“什么？这是假的吗？”

　　“当然了。勾践是卧薪尝胆，尝的是苦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历史过去这么久，谁也不知道真实的版本嘛。”

　　“这倒是。”郑旋耸耸肩，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她心情好了些，她喜欢有人和她分享这些无聊的日常琐碎，尽管是相当愚蠢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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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旋大概断断续续和安德烈聊了两周，当然不是每天都聊，但也接近了。她不知道按照社交软件的标准，这算长还是算短。

　　她知道他现在在当自由撰稿人，主要写中国的互联网行业和新消费，也知道他在贝尔格莱德乡下有一幢三层楼高的小别墅，他在花园旁种了一颗橘子树，已经到了可以收获的时节。

　　最令她感到惊奇的，可能还是安德烈的艺术感。她之前一直认为他是个肤浅的漂亮傻瓜，直到有一天公司团建外出爬山，同事抓拍了一张她靠着山体百无聊赖发呆的照片，效果意外不错，她就发了朋友圈。

　　安德烈点了赞（是的，两人已经加了微信），几小时后突然发来一张铅笔速写，正是她的那张照片。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技能。”郑旋真情实感地感叹道。她收藏了图片，心情很是愉悦，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画画。

　　“那你小看我了，我的魅力还有很多呢。”安德烈发了一个戴墨镜的小人得意表情。

　　“比如说？”

　　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一条接一条的视频，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她简直想喊stop。

　　安德烈大概连发了15条之后才终于住手。郑旋翻到最上面一条开始依次点开。

　　前三条是他在乐队打鼓的现场视频，画质模糊凌乱，但可见他双手翻飞，鼓棒起落，台下是女孩子们高亢的尖叫。

　　接下来是四五条实验性质很强的先锋短片，并不完全是让人毫无头绪的堆砌之作，有几段甚至拍得很有风格。

　　然后是画，各种各样的画，有油画有速写，大多都是各种各样的漂亮女孩。郑旋突然不舒服地想到，这应该是他的惯用伎俩，给女孩画画，讨她们欢心。

　　最后几条是训狗视频，一只咧嘴笑的金毛在阳光下乖巧地捡回他扔出的木棍，看了不仅叫人心软成一团棉花。

　　“它十岁了，名字叫伏特加。”安德烈介绍道

　　”听起来是个酒鬼会取的名字。”郑旋调侃。

　　“噢，没有哪个斯拉夫男人不爱喝酒。”他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他又接着问，“你喝酒吗？”

　　郑旋诚实地回答，“我酒量不行，可能就一瓶啤酒。”

　　“那喝多了会怎样？”

　　“不会断片，但是第二天起来会头疼。”

　　“哈哈哈，我们之后可以一起喝酒，我教你怎么喝。”

　　郑旋感到有些不舒服，红色警报闪过。

　　“喝咖啡或者吃饭吧。”她迅速回道。

　　对面的回复慢了不少，郑旋有点不耐烦地敲着屏幕，大概好几十秒后才弹出一条。

　　“好啊，明天晚上？”

　　那就是周五晚上。郑旋回了个ok的手势，“我7点下班。”

　　“好，我们可以挑个中间地方，吃个饭，然后看看之后可以做些什么。”

　　又是一个红色警报。

　　郑旋犹豫起来，过了好几分钟回了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