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软件》hodgepodge

8、第8章

　　次日，郑旋提前半个小时起来化妆。

　　她前一晚睡得不怎么安稳，还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眼线画歪了几次，只能反复卸妆重来。最后画成的眼线也不尽人意，是笨拙的粗线条，没有上挑的锋利感。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匆匆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戴上一对珍珠耳环，套了一条油绿色的丝质长裙，拎起一只白色小包，然后就急忙出门了。

　　路上她仍然对自己眼线不太满意，拿手机照了几次，但也只能作罢。

　　那一整天她都处于一种不太宁静的状态，那是介于几分心烦意乱和莫名焦虑之间的混合感觉，好像有只松鼠不安地咀嚼着板栗。

　　大概下午五点的时候，安德烈发来了一个地点链接，是一个昏暗的酒吧，蜡烛跳动摇曳的火光是唯一的光亮来源。

　　“这家怎么样？我是常客，意面很好吃。”

　　郑旋搜了一下位置，离她很远，离他家倒是很近。她又点开链接放大看了看酒吧图片。

　　她没有回复，收起手机，喝了口水，又去了趟洗手间，在镜子面前整理头发。这时她又不舒服地注意到自己没画好的眼线，胃也不舒服地跟着缩紧了。

　　“我不想去。”郑旋对自己说，“不想，今天没这个心情。”

　　然后她洗了个手，回到工位上。但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做了十几分钟手上的工作，再打开微信聊天界面，慢慢敲下回复。

　　“hey，不好意思，不过我们可以换一天吗？今天我有点不舒服。”

　　对方过了几分钟回复了一个“好”字和一个大哭的表情。

　　郑旋松了口气，胃里的结也松开了。她开始心无旁骛地工作起来，即便领导临时提了一些需求，她也愉快地接受了，即便为此加了一个小时的班。

　　等到终于下班时，她又去了趟洗手间，突然觉得眼线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憎了。她掏出手机，给安德烈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然后我加班到现在。”

　　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星期。安德烈再也没有回复过。

　　这没什么，郑旋对自己说，既然安德烈只是想要上床的话，显然断联是及时止损。

　　她并不想要一段短暂的□□关系，她渴望的是深刻的精神连接、毫无保留的爱与关心，而不是把人当做商品或工具——去估值匹配，去消解欲望。这在当下听起来很傻，带着几分看多了爱情小说的天真和理想主义，但郑旋真的相信有这样的感情存在。

　　尽管理性上接受了安德烈的选择，但感性上，她还是有点怅然若失，好像是吃了一颗很酸的柠檬糖后，牙齿隐隐作痛的感觉。

　　她大概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再上tinder。

　　真的能再这里找到和她拥有同样想法的人吗？她高度怀疑起来。记得曾经看过这样一段简介，“不要在社交软件里寻找婚姻承诺，这和去宠物店要求买玫瑰花没区别，没有错，只是你来错了地方。”

　　当时她扫了一眼就左滑了，没有多想，但如今这段话老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像是隔壁房间室友通宵打游戏时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背景音乐，时断时续地飘进耳中。

　　于是她试着向国内唯一的老友求助——对方是她的高中同学，十几年来一直保持联系。

　　“有什么合适靠谱的单身男青年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郑旋开玩笑似地说道，不过没怎么抱希望。

　　对方想了半天，竟还真从朋友圈里挖出一个。

　　“31岁，和你一样在欧洲待过很久，观念挺平等进步的，现在在一家文学杂志做部门主管，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不错？”

　　郑旋惊到了，这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她的理想型照进现实，果然朋友推荐比社交软件靠谱多了。

　　两人很快加上了微信，在工作和生活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睡前互道晚安，上班途上互相发正在听的歌单（郑旋和他都很喜欢古典乐）。他还发来几篇文学作品，而郑旋总能很确切地点出立意所在。

　　聊天节奏很舒服。不频繁，也不疏远，总能恰到好处地让心情更愉悦一点儿。

　　“周末想要出来见面吗？”她在周五上班路上收到了这条消息。

　　“好啊。”郑旋愉快地回道。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你定吧，我对北京还不太熟。”

　　大概过了一分钟，对方问到，“去北海公园散散步，看日落怎么样？”

　　“听起来很不错！”郑旋想，正合她意，她很喜欢在公园溜达。

　　“那到时候见咯。”对方发来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这次应该会很不错吧，郑旋心想，她给好友发了条信息，“这次再不成的话，感觉我没法谈恋爱了。”

　　好友警告道，“不要立flag。”

　　郑旋耸了耸肩，哼着歌走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