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软件》hodgepodge

6、第6章 写完邮件之

　　写完邮件之后，郑旋又打开Tinder，盘腿靠在椅子上，开始百无聊赖地进行北京地区男性鉴赏以及手指滑动运动。

　　“照片是真的，骗子求求别滑我，泰国妹妹别滑我，隔这么远联系口语有意思么。”没礼貌，左滑。

　　“直接点，傻子才在约会软件上寻找真爱。”郑旋皱了皱眉，心想我就是那个傻子，左滑。

　　“绿帽癖，M，追求刺激。”郑旋大为震撼，左滑。

　　“喜欢飞盘、滑雪、冲浪和精酿啤酒，有相同爱好的周末一起出来玩呀。”显然没有相同爱好，左滑。

　　“fwb??，ons??。”光速左滑

　　“爱看长腿姐姐。”飞快左滑。
　　郑旋真诚地希望程序的算法能通过她左滑的速度减少相关用户的推送量，不然她马上就会因为用户体验过差而放弃。

　　“塞尔维亚人在中国，网络流行用语专家，183cm。”主页照片是一张滑雪的侧面照，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绿眼睛看起来很深邃。他的主页还有好几张照片，是各种角度各种场景的他拍，很显然他清楚自己长得挺帅，而且不吝于孔雀开屏般炫耀一番。

　　尽管简介和照片都踩中了好几个雷点（她莫名其妙对于写明身高的人缺乏好感，也向来对帅而自知的人敬而远之），但郑旋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果然人抵挡不住最原始的审美冲动。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右滑。

　　没有配对成功。

　　她耸了耸肩，开始了新一轮的手指运动，然后直到她觉得自己再滑下去会对男性彻底失望，才停了下来，将手机扔在一边，捡起床边的小说开始读起来。她正在读萨莉鲁尼的《美丽的世界，你在哪里》，当看到Irene在一场糟糕的聚会过后冲动地走到纠缠已久的Simon家楼下，对方睡意朦胧地打开门迎接她时，郑旋突然感到有点想哭。

　　我也只不过想要一扇能无条件为我打开的门罢了。

　　然后她合上了书，以免心情变得更糟。她突然觉得房间里很憋闷，但又不想再次出门，只能倚在窗边，看暮色四合，太阳沉下，孤单像浪潮一样涌动，持续地、反复地、不停歇地淹过她的头顶。

　　谁此刻孤独，就将永远孤独。她突然想到里尔克的这句诗。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Tinder的提示。

　　“你有新的配对。”

　　郑旋点开信息，那个塞尔维亚人安德烈发来一个打招呼的手势。

　　她也回了个手势。

　　“hi，神秘小姐。”

　　这是句意想不到的开场白，不过郑旋莫名其妙很是受用。

　　“为什么这么说？”她饶有兴致地回道。

　　“因为你只露了半张脸。”

　　这句话就很烂了。郑旋有点失望，但又不希望话题就这么断掉，她推敲着语句，慢慢打字。

　　“神秘感不好吗？”

　　“对其他人来可能说是，不过对我来说还挺有趣的，我喜欢去发掘人类的复杂面。”

　　圆滑，轻佻，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那你一般从哪些方面去发掘呢？”

　　“哦，比如我会问她们，你喜欢喝水吗？”

　　郑旋笑了起来，她觉得这种无厘头的问题很有趣，“喜欢。”

　　“噢，那你已经喜欢上70%的我了。”

　　郑旋瞬间无语，她重新点进去看这人简介，网络流行用语专家，诚不欺我。她瞬间觉得好没意思，退出tinder，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竟然找不到一个想点进去的软件。

　　最后她打开b站，随便挑了个给小狗洗澡的视频开始看了起来，并任由算法推荐机制将自己拽入深不见底的兔子洞。

　　可能看了半个小时，也有可能是40分钟，tinder突然弹出一条信息（这个软件的信息提示功能总是时好时坏），是安德烈发过来的。

　　“well。”

　　“在干嘛。”

　　“给我买一杯奶茶吧。”

　　“不是因为我没有钱。”

　　“而是因为你买的比较甜。”

　　郑旋无语到笑出了声，她本来想直接无视，但还是忍不住问，”我想知道这种搭讪台词一般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

　　“这不是搭讪台词。”对面很快回复道。

　　“不，这就是，这是最土的那种。”郑旋坚持。

　　“不会吧？”对方语气变得不太确定起来，“我在抖音上看到这段视频，是个五岁小女孩说的。”

　　噢，郑旋倒突然有点同情起这位网络流行语专家了，他可能并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在中文网络空间混乱习得的碎片。然后她好心肠地解释了一番，并提醒这是相当糟糕的台词。

　　“DAMN。”屏幕上跳出这个词，全大写似乎体现了打字者的郁闷程度。郑旋无声地笑起来。

　　“难怪没有女孩愿意和我聊很久。”

　　郑旋耸了耸肩，对于这句话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软件，那天余下的时间再也没有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