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桃花》乐正雨枫

6、第 6 章

　　三匹快马从官道上飞驰而过，扬起茫茫尘沙，很快又被风吹散。
　　“驾！”
　　李白策马在前，与东方曜和西施一起循着从夜影山庄到翼虎帮的路线，一路沿途寻找赵云的踪迹。他们中途询问了不少店家和路人，得知半个时辰前曾有一辆马车从这条道上驶过，周围还有好多人带刀护送，料想那就是翼虎帮押送赵云的马车了。
　　“偶像，我们没走错路吧？”东方曜疑惑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看见那辆马车的踪影？”
　　“是这条路没错。”李白并未驱使座下白马停下，“不排除对方中途察觉有人追踪，再改道而行的可能性——但即使要改道，也该是在前面的岔路口。”

　　在断断续续的马车颠簸中，赵云原本混沌的神智慢慢恢复了清醒。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看守在自己身边的几人，本想看看他们臂上是否有翼虎帮的印记，可惜这些人都穿着黑衣长袖，完全遮住了手臂，根本看不出端倪。
　　他闭目养神，耐心等候着逃脱的时机，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不断行进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赵云睁眼之际，听见马车外有人喝问：“何人拦路？再不让开，休怪刀剑无眼！”

　　“我乃‘青莲剑仙’李太白是也。”
　　李白一手勒着套在骏马身上的缰绳，一手持剑，悠然问道：“不知我如今拦的是谁的马车？报个姓名，我也好赔礼道歉。”
　　话虽是这样说，可他却始终不曾放下兵器，容色恣意，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这是朝中一位大人的马车，大人有要事在身，不得向外人透露身份。好狗不挡道，识相的就赶紧滚！”
　　李白听罢，心下已有定论——看他们的装束，也不像朝廷侍卫，倒像是江湖人。他也没直接揭穿这些人，只微微笑道：“大人？”
　　“这长安城里，上至凤阁令，下至参军事，近三年的官员我都认识，就连女帝也曾邀请我入朝为官。既然是熟人，不如来跟我叙叙旧吧。”

　　“刁民！胆敢冒犯大人，当心你的脑袋！”
　　为首的那名刀客见李白逼近马车，手中长刀铮然出鞘。
　　“都是熟人，怎么能算无礼呢？不如掀开车帘让我看看，里面坐的究竟哪位大人。”

　　李白向东方曜和西施使了个眼色，两人立时会意，轻身跃下马去，迅速与四周的十几名刀客厮杀起来。与此同时，守在马车内的几名黑衣人也被迫现身，与他们战于一处。
　　刀光剑影间流风乱舞，幻纱飘绫游走于星芒与剑锋背后，所到之处但见残影疾闪，血花迸溅。
　　三人配合默契，尽管对方人数众多，依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到四十回合的工夫，最后一名敌人已倒在了青莲剑下，血流如注。

　　李白走到那辆在打斗中略微破损的马车前方，稍稍倾身，一剑挑开了马车的车帘——看他那姿态，仿佛不是在劫车，而是在用喜秤挑开新娘的红盖头，轻佻而诗意，风流而深情。
　　坐在车内的自然是赵云。他的双手被缚在背后，脸上也未戴面罩，猝然与李白对视一眼，不禁愣了数息。
　　“你没事吧？”他看着那身白衣上浸染的鲜血，下意识颦了颦眉。
　　“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李白三两下斩断了赵云身上的绳索，随后拿起从首领身上缴获的青釭剑，笑眯眯地将它归还原主。
　　“看到我出现，感觉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你愿意来救我，我很感激。”
　　赵云低声向李白道了谢，转而看向站在李白身后的年轻剑客和紫衣少女。“请问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朋友，东方曜和西施。”李白为他介绍。
　　赵云颔首，抱拳以礼。“东方少侠、施姑娘，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影前辈不必客气。”东方曜和西施连忙还礼。他们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杀手，感觉他和江湖传闻所说的并不一样。
　　传闻中的“影”冷酷狠戾，杀人不眨眼。而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的赵云，则是沉稳平和的，两者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

　　“你最好先别回夜影山庄。”李白劝说赵云，“烛阴很可能已经在那里埋下了陷阱，正等着你回去自投罗网。”
　　“我知道。”
　　赵云沉默一瞬，继而问道：“那我该去哪里？我没有家。”
　　“没关系。我也没有家，你可以先跟着我。”
　　李白眨了眨眼，笑颜不羁，风姿洒然。
　　“你看天地之大，日月星辰就是我的梦，山川河海就是我的家。”
　　赵云静静听着这句话，倏然动容。他抬眼望向李白，对方恰好也在看他，那双澄澈的碧眼里浸润着不灭的璨光。

　　临走之前，李白仔细查验了那些黑衣人的身份，确认他们的手臂上都刺有翼虎帮的标志。
　　破损的马车显然是不能再用了，也容易招来翼虎帮的追查。不过，那匹拉车的马倒是还可以用的——
　　日落时分，李白、赵云、东方曜、西施四人骑着四匹马，一同离开了这条大道，前往最近的小镇投宿。

　　“好久没有和偶像一起同桌吃饭了，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怀念。”
　　小镇的客栈中，东方曜点了几个西施和李白爱吃的菜，然后看向赵云。“影前辈，你喜欢吃什么？”
　　赵云摇了摇头。“都行，我不挑食。”
　　“你好歹也说几个菜名吧，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李白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了赵云一眼。
　　赵云思量许久，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有什么偏好的食物。“抱歉，确实没有。对我来说，食物只要能果腹，已经足矣。”
　　一个杀手成名之前，根本没有选择食物的资格，否则只能饿死。而成名后，口腹之欲于他而言已不重要，特殊的偏好反而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

　　窗外凉月泻下一地水银，摇曳的竹影和着风的歌声起舞，飒飒作响。
　　“我喜欢长安的月。”
　　李白喝着杯中的酒，兴致一上来，便随口吟了几句诗。“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常山的月。”
　　赵云言毕，蓦一恍神——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常山这个词，为何他会突然脱口而出？

　　“你是常山人氏？”李白问道。
　　赵云有些迟疑。“大概是吧，我也不太确定。”
　　“你曾说过，你丢失了一段记忆。你的故乡有可能就是常山，只是你暂时想不起来了。”李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你不妨深入想一想，说不定能记起什么。”
　　“常山……”
　　赵云凝神沉思，过了一阵，眼前忽而浮现出“常山赵子龙”这几个字来。

　　“常山赵子龙？”
　　“赵云，赵子龙。”李白欣然道，“云从龙，如果你的名字真是赵云，那子龙可能是你的表字。”
　　“或许吧。”赵云暂时也想不起别的什么，惟一的线索便是常山这个地名。如果能够重回故地，说不定会有重要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