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桃花》乐正雨枫

5、第 5 章

　　赵云是在一辆辘辘前行的马车上醒来的。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昨晚的夜影山庄，直至那抹飘逸的白影翻窗离开，他才回到床榻上，安然入睡。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他的手足皆被绳索紧紧缚住，青釭剑不翼而飞，也不知究竟是那些人偷走了他的剑，还是根本没把剑带离夜影山庄。
　　也许是有人趁他熟睡时使用了迷香之类的药，令他暂时失去战力，无法反抗——夜影山庄本就是赵云所在的组织，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会在自己的地盘上遭人暗算，因此毫无提防之心。

　　“醒了？老实点，别乱动。”
　　坐在赵云对面的是一名蒙面的黑衣男子，一双狭长的眼眸很是陌生，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赵云沉默不语。他本就受了内伤，如今又受药物影响，更是雪上加霜。即使此人在江湖上名不经传，他也没有与之动手的把握。
　　他迅速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心念电转——难道是因为龙听见了他和李白的对话，所以对他起疑？假如龙想杀他，又何必大费周章把他绑出来，直接在山庄里动手不是更方便么？

　　相较之下，翼虎帮对他动手的可能性更大。由于合作之故，烛阴最近半月都在夜影山庄留宿，他带来的下属有足够的机会配合翼虎帮，暗中对自己下手。
　　惟一的好消息是，赵云可以确定自己暂时没有性命之虞。倘若他们想杀自己，早就杀了，也不必把他装上马车。他既然能被那些人带走，说明他身上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他们所在的这条道路十分崎岖，马车行进途中不断颠簸，震得本就头晕脑胀的赵云愈加难受。
　　他神色沉肃，阖眼倚在马车上，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个翼虎帮的人似乎曾经追杀过他，但赵云并不清楚具体原因。他只记得自己倒在了一片偏僻的荒野上，醒来之后就看到了龙。
　　龙告诉他，他是夜影山庄的第一杀手“影”，也是自己身手最为顶尖的下属，但先前因为某些误会暂时离开了组织。
　　为了报答龙的恩情，赵云同意继续留在组织，并暗中查明自己真正的过去。

　　“剑指的方向，就是天才的故乡。”
　　少年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腰间别着星辰剑，额角的十字伤疤在刘海遮挡下若隐若现。他单手叉腰，随性不羁的站姿与李白颇为神似，可见确实是用了心思模仿的。“好久不见了。和我一起去征服世界吧，偶像！”
　　“哈哈哈哈！可是我已经征服过了。”
　　李白打量着站在他身旁的那名窈窕少女，笑道：“曜，这位就是你上回在信中提过的幻纱之灵，西施姑娘？”

　　“咳咳，是的。”东方曜说罢，偷偷瞥了瞥少女姝美的侧颜，脸颊微红，做贼般飞快移开了视线。
　　少女娇俏灵动，莲步微移，袅娜无伦，向李白道了万福。“小女施夷光，见过剑仙。”
　　“姑娘不必客气，叫我李白就好。你既然是曜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李白心照不宣地勾起唇角，随后抱拳回礼，容止翩翩。对于女子，尤其是姿容端丽的女子，他一向是很有风度的。

　　三人一路上相谈甚欢，正要相约去游湖，陡然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拦下。
　　龙率领十几名夜影山庄的杀手包围了他们，居高临下地逼问李白：“就是你昨晚潜入夜影山庄，抓走了影？”
　　“影？”李白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赵云。“他被人掳走了？”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龙冷冷道，“我身为组织首领，岂会不知你昨晚来过夜影山庄？我站在影的房门外，亲耳听见了你和他的对话。”

　　李白思索须臾，已明白了事情始末。他眸光转厉，言辞犀利，据理力争。“你应该怀疑你的盟友，而不是我。首先，我昨日曾见烛阴和翼虎帮的人在逍遥酒肆会面，你肯定知道翼虎帮和影结过仇；其次，我只是昨晚去了一趟，烛阴可一直都住在你的山庄，他比我更有机会下手。我知道你在外面偷听，你还敲门问影为什么咳嗽。挑这种时候下手，我难道是傻子吗？生怕你不知道是我干的？”
　　龙丝毫不为所动，只冷笑连连。“你觉得我是会相信敌人，还是相信自己的盟友？李太白，你挑拨离间的手段未免太过低劣。烛阴在夜影山庄待了好几天都没出事，昨晚你来了一趟，今早影就不见了，你还想狡辩？”

　　李白被他说得一愣，蓦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中计了。
　　他昨天在“巧合”之下撞破了翼虎帮和烛阴的密谋，忙不迭赶去通知赵云，入屋后又正好被龙发现。现在想来，说不定是烛阴派遣下属暗藏在李白的必经之路上，确认李白进了夜影山庄，便等他离开后绑走赵云。如此一来，李白的嫌疑就很难洗清了。
　　——好心反惹祸，真是好算计。
　　李白怒极反笑，碧眸凛然。“那你说说，抓走了影，对我有什么好处？”
　　“影曾经刺杀过你，你怀恨在心，意欲寻仇。”龙不假思索道，“所谓青莲剑仙，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你这人是哪里来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栽赃我的偶像！说不定其实是你自己抓走了他，在这里贼喊捉贼。”
　　东方曜本来心情挺好，不料半路上突然冒出一个打岔的，还使劲给他的偶像泼脏水，一时愤愤不平。“你要是再污蔑我偶像，本人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高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白环顾周围杀手，悠然按上腰间佩剑。“你们来都来了，不试一试我的剑，岂不是太遗憾了。”
　　这并非商量的口吻，而是毫不客气的直述。

　　龙紧紧盯着李白的青莲剑，没有作声。
　　他知道以自己的武功，对上李白绝对没有胜算。即使他带了十几名下属到场，还在周边埋伏了一些杀手，也未必能赢。
　　何况，李白身边还有东方曜和西施这两个变数——号称“星辰剑”的天才剑客是武林闻名的后起之秀，他与“幻纱之灵”西施的作战配合更是称得上珠联璧合，心有灵犀。
　　“李太白，你最好没有说谎。如果影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
　　龙冷冷留下一句话，而后带着夜影山庄的杀手们撤离此地，继续寻找其他线索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太白兄，你的江湖阅历丰富，应该比较了解龙。你认为这是贼喊捉贼吗？”西施询问李白。
　　“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以前听说龙的实力很强，但我后来和他交过手，他远远不如传闻中那样厉害。”李白沉吟道，“我也和影交过手。我知道，夜影山庄真正的依仗其实是赵云——以一敌百的影。失去了影，龙也会损失最重要的战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此事很可能是翼虎帮所为。我必须去救赵云，他是我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
　　李白摆了摆手，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今天就失陪了，你们先回去吧，改日再约。”
　　“偶像，你也是我的朋友。难道我就能坐视你孤身犯险？”东方曜反问。
　　李白闻言顿住步伐，回身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我不想你们蹚浑水。”

　　东方曜见李白执意不肯，灵机一动，索性往地上一坐，高声喊叫：“今天新出的江湖快报！青莲剑仙当街女装，涂脂抹粉，声称他只爱剑不爱女人！他甚至可以做自己的女人！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
　　“喂喂！我不要面子啊？”李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东方曜的嘴，不让他继续嚷嚷。这小子简直就是损友，有时让他感动不已，有时又让他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当我怕了你，你就跟我一起去吧。快起来，别坐地上了，不嫌丢人吗？”

　　西施在一旁抿嘴忍笑，觉得这风趣机敏的少年实在是有趣极了，虽然有时确实聒噪了点，但是瑕不掩瑜。
　　东方曜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尘，急匆匆整理好衣装和仪容后，才看向身旁的少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夷光，实在对不住。你先回去吧，我要跟偶像一起去救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天才的宿命。”
　　“你们去冒险，我难道就能坐视不管？”
　　西施朝两人盈盈一笑，揶揄道：“莫非也要我坐在地上大喊一通，你们才肯同意？”
　　“不敢不敢。”李白被吓怕了，只能苦笑着同意东方曜和西施跟随他一起去营救赵云。
　　他心里有种预感，未来的江湖之路，多半是风起云涌，不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