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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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明白。”
在赵云一贯的印象中，张绣乃是侠义之士，颇受武人敬重，不至于做出这等糊涂事来。“曹操以往迫害蔡家，伐徐州时暴虐屠城，今又滥杀无辜，令荆州生灵涂炭，你为何要助纣为虐？”
“也罢，就当是解答你临死前的疑惑吧。”张绣面无表情道，“主公对我有救命之恩，因此我必须任他驱使。”
“你当初去江夏，也是因为曹操吗？”赵云问道。
张绣微微颔首。“我知道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英雄豪杰众多，想趁机为主公广揽天下英才，可惜没找到合适的人选。遇见你，算是意外之喜——不过，故人的缘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倘若赵云不去新野，张绣或许还能与他同行一段时日。然而，他要去的偏偏是刘备治下的新野，这便意味着两人注定要分道扬镳。
“废话就不多说了，你我在此一决生死便是。”
张绣言罢，手中金枪陡然抡动，挥出道道凌厉弧光。赵云顾念过往情义，不愿与他正面交锋，遂闪展腾挪，避其锋芒。“本是各为其主，何必你死我活？”
张绣一顿，继而冷笑道：“各为其主？这么说，你投靠了刘备？”
“没有，但我的志向与玄德公一致。”赵云与他对视，湛蓝眼眸中满是坚毅之色。
“那就受死吧！”张绣厉喝一声，虎头金枪圈转疾刺，其势如炽凤腾飞，挟风带焰，声似百鸟齐鸣，迎向涅槃之火——百鸟朝凤枪！
“北地枪王”的成名绝技祭出，两军将士皆齐齐变色，赵云也随之心生忌惮。
这是张绣不曾留手的杀招，容不得他再拖延战局。
在新野这一年，赵云没少与关羽、张飞等人切磋武艺，也从中领悟了不少新的招式。其中有一式“七探蛇盘枪”，便是他半年前所悟，历经多次琢磨与改进，已成为他赖以制敌的绝技。
“……对不起，我也不想死。”
赵云低声道出一句，握在手里的银枪应声而出，闪熠流光如银蛇飞窜，走势无比灵敏轻捷，寒芒锋锐，杀意慑人。
一金一银两道弧光在半空中不断交碰撞击，声声铮响宛若凤鸣蛇嘶，看得旁人胆战心惊，完全不敢上前插手。
交战数十回合，虎头金□□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赵云丝毫不敢松懈，紧盯着那道闪转不止的金光，迅速应对。在一次漫长的交锋过后，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发起最后一击——
血。
一缕滚烫的鲜血顺着冰冷银枪往下淌落，越流越多，染红了地上的砂石。
“你……”
赵云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心中充斥着迟来的惊愕与痛悔。
“百鸟朝凤”的最后一击，张绣的虎头金枪已然完全偏离，甚至没有伤到赵云的一丝毛发。而赵云的长枪正中张绣心口，贯穿了他的胸膛。
赵云本以为张绣会及时提枪格挡，没想到他不仅故意刺偏了最后一枪，还径直撞上自己的枪锋，死志决绝。
“你……你怎么……”
赵云紧张地维持着握枪的姿势，一时提心吊胆，既不敢轻易松手，也不敢抽回长枪，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就会要了张绣的命。
“小云……咳咳，你长大了。”
张绣一边笑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咳出血沫。“其实、这样挺好的……我也不想……为曹操卖命。”
赵云听见此话，蓦然明白了张绣的意图。他不忍再看张绣此刻的神情，眼噙热泪，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绣哥，对不起。”
“我要报恩，又不想违背道义……死在你手里……是最好的。”
张绣气若游丝，最后抬头望了赵云一眼。他实在很想再听赵云叫他一声师兄，但又觉得师弟还是永远不要想起旧事比较好。
“绣哥。”
赵云颤抖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虎头金枪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悲鸣，张绣亦阖上了双眼。
他被银□□穿的身体鲜血淋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能动弹一下。
张绣战死后，曹军撤离了长坂坡。
赵云守在张绣的遗体旁，怔怔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那杆虎头金枪发愣。
“小云……咳咳，你长大了。”
——这分明是他记忆之中深藏的声音，只是他方才想不起来。
纷纷扬扬的血尘被风吹散，轻覆上故人的面容，为那张尚算年轻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沧桑感。
呼啸风声间，脑海中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纷沓而至——三人一同在山中拜师学艺的岁月，幼时在清泉边嬉戏的时光，交手间飒踏相错的枪锋剑影……
一切往昔美好的梦境，都被曹军南下的铁蹄无情踏碎，化为滚滚烟尘，随风散去。
——“第一次听你叫我张兄，感觉好不自在。”
——“那我以前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赵云垂首凝望着张绣失去血色的面庞，试探着叫了一声。
“……师兄？”
李白赶回满目疮痍的战场时，只见赵云直挺挺地跪在张绣的遗体旁，眼角发红，容色悲怆。
张绣的情状异常惨烈，是被人一枪穿胸而死，血流满地。
他见状懵了许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问道：“子龙，这是怎么了？枪王他……被曹军杀了？”
“不。是我……”
赵云动作迟缓地摇了摇头，看向自己那杆染血的银枪，眼神茫然。
“我……杀了我师兄。”
李白闻言，不禁怔了一怔。平心而论，他并不相信赵云会做出这种事，可看着赵云此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又不由得他不信。
“你已经知道张绣是你师兄了？他告诉你的？”
“没有，是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赵云此际心绪纷乱，也无暇细思李白话中的另一层含义，只是红着眼眶跪在张绣身旁。
李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心神，随后蹲下去仔细查看张绣的遗体，发觉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只有胸前那处致命伤——赵云那杆银枪上残留的血迹，恰好与张绣的伤口吻合。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抱住了微微发抖的赵云，任由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温热液体浸湿，始终一言不发。
情绪平复后，赵云简单向李白叙述了他与张绣之间发生的事。两人在此为张绣立了一个坟，将他好生安葬，而后又为一些战死的军士掩埋尸身。
深秋的天气很凉，几片凋零的枯叶被风吹落到新冢前，愈显萧索凄凉。
“也许枪王说得没错……这是他能够选择的最好结局了。”
李白搂住了赵云的肩，柔声安慰他。“子龙，你的师兄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你，你应该替他好好活下去。”
“我明白，他是为他的信仰赴死。”赵云盯着那个简陋的坟墓，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李白忆起他们当初在夏口城中和张绣相遇的情景，忽而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想，他大概能理解张绣为何不愿和赵云相认了——与其今日同门情深，明日兵戈相向，还不如形同陌路，以免徒增悲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