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桃花》乐正雨枫

16、第 16 章

　　今夜月色黯淡，几点寒星疏疏落落，在地面投下树梢参差的残影。与赵云并肩行走一段路后，李白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口。
　　“子龙，好像有人在跟踪你。”
　　“我知道。”赵云面不改色，“这不是第一次了。没关系的，他们应该不敢直接动手。”
　　“……什么时候的事？”李白脸色微沉。赵云曾经遇到过这种事，他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在江夏的时候。那天你不在，我和绣哥一起出门，感觉被人跟踪了。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翼虎帮派来的，还是雪剑门的人。”
　　没想到这些人的势力范围比自己想象中更广，手也伸得太长了点。
　　李白无声冷笑，伸手搭在了赵云肩上，意味相当明显——这是我罩着的人，有胆你们就来。

　　赵云此行是去找张飞的。
　　前些日子，他向张飞借了一本兵器图谱用于研究枪法，如今书读完了，也是时候还给张飞了。
　　赵云找到张飞的时候，他正在一处杂货摊前闲逛。张飞一抬眼皮，大老远就瞥见了那几道跟踪赵云的身影，暴喝一声：“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那几道隐匿在远处的黑影反应极快，迅速隐入漆黑夜色之中，转瞬间就消失无踪。

　　张飞气急，上前追赶了一番，也没追上那些形迹可疑的人。他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过头问赵云：“子龙，你认得那些人不？”
　　“无碍，只是一些不入流的江湖帮派而已。我与他们有些仇怨，在江夏时就被跟踪过，谅他们也不敢如何。”赵云将兵器图谱还给了张飞，答道。
　　“还有这等事？”
　　张飞皱了皱眉，随即安慰赵云：“你放心，在大哥的地盘上，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的。要是有谁敢动我兄弟一根寒毛，俺老张活撕了他们！”
　　李白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觉得张飞此人确实挺有意思，而且够仗义。
　　赵云亦欣然展颜，抱拳以谢。“多谢张将军照拂。”

　　李白与赵云在新野度过了一年平静的生活。
　　次年八月，荆州牧刘表病逝，其子刘琮继位。枭雄曹操趁机率军南下，攻打荆州，一路势如破竹。刘琮不战而降，待刘备得知此事时，曹操已占领宛城，直逼新野。
　　是时，诸葛亮劝说刘备先控制刘琮，再以汉室宗亲身份据守新野，与曹操对抗。刘备不忍对刘琮下手，决定弃城而逃，赶往江陵。荆州十几万百姓与刘琮的下属大多选择追随刘备，李白和赵云略一衡量，也跟上了刘备的队伍。
　　“如果他想活命，大可扔下荆州百姓，轻骑奔逃。如今带着这么多人逃跑，反而会被拖慢速度。”李白看着那些行动不便的老弱妇孺，与赵云耳语。
　　赵云微微一笑。“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他就不是玄德公了，他也不会得到这么多人的追随。”

　　曹操的五千精锐骑兵速度奇快，日夜奔袭，赶在刘备的军队抵达江陵之前，就在当阳追上了他们。眼见无法逃脱，刘备军只能在长坂坡与曹军展开厮杀，力挽狂澜。
　　“曹贼下手真狠，竟连无辜百姓也不放过！”赵云目睹曹纯的虎豹骑在队伍后方肆意斩杀百姓，义愤填膺。
　　“不如这样吧，我们和玄德公的军队留下来断后，让玄德公带着百姓先走。”李白当机立断。
　　赵云环顾四周，发觉不见了张飞，急忙问道：“张将军呢？”
　　“甘夫人和公子阿斗在混乱中失散，张将军去找他们了。”李白蹙眉道，“玄德公的两个女儿都被曹军俘获了，情况相当不妙。”

　　赵云思量少顷，道：“太白，你先去救那些被曹军截杀的百姓，顺路打听张将军的消息。我在此帮忙拦截曹军主力，再与你们会合。”
　　说罢，赵云便掣枪而去，乍入两军战阵，恍若白龙纵云，身姿夭矫，气撼碧霄。
　　他身法轻灵，处百人军阵中来去自如，一杆银枪舞得飒飒生风，仿佛冷电飞掠，又似翩翩朔雪，所至之处，曹军无不应声而倒，闻风丧胆。
　　自从赵云加入战局，刘备军霎时压力大减，他们且战且退，一点一点地往江边的方向撤去，途中不断与失散的战友会合。

　　且说枭雄曹操伫立一方高坡之上，远观战局，遥见一名黑衣男子在乱阵之中舍命拼杀，所向披靡，当真是骁勇无双，遂遣人去问明对方身份。
　　他站在原处等了一阵，即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叱：“我乃常山赵子龙也！”
　　“真虎将也。”
　　曹操见之感慨，环视面前诸将，问道：“军中有谁能与赵子龙一战？”
　　“末将愿往，迎战赵子龙！”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身披铁甲、手持金枪的武将出阵，铿锵而应。
　　曹操欣然应允。“如此，先祝张将军旗开得胜。”

　　赵云连斩曹操麾下数将，激战正酣时，忽被一杆金枪截下。
　　“……是你？”
　　他乍见来人，顿时心喜，正想邀对方与自己一同抵挡曹军，就听那人冷冷开口：“赵云，我奉主公之命，来与你决一死战。”
　　听见此言，赵云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不可置信地盯着来人看了半晌，才肯接受这个现实——
　　“今日是朋友，有朝一日或许会变成敌人。”
　　“北地枪王，别来无恙？”
　　“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当初的各种情景从他脑海中依稀闪过，零碎的片段慢慢拼凑成形，最终变为他最不愿相信的事实。他紧盯着眼前这位陡然变得陌生的故友，眸色逐渐转冷。
　　“没想到你竟然是曹操手下的人……难怪你认识龙。”

　　张绣眼见赵云的神情从欣喜转为冷漠，丝毫不为所动。
　　他轻嗤一声，横兵在前，手中的虎头金枪凛凛泛寒，迎日生光。
　　“我说过，你不会希望再见到我的。动手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