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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君厉靖 来者是客, ...

  •   【三】魔君厉靖
      照料有苏是件极轻省的活,只需每日为廊前的花草浇浇水,打扫廊庭。
      有苏将他安置在一间客房里,交代完收拾花草便不再管他,每日饮酒作乐,高兴了便要带着他寻山,若不高兴了,便冷着脸一声不吭。
      偶尔能看到有苏倚着廊柱吹埙,这乐器紫俅尚不曾听过,也不知道吹的是好还是不好,只觉听过之后这瑟瑟秋风更凉了几许。
      莫不是被那无名抛弃了?紫俅心想。
      却也不对啊,无名可是武鸣山山神,抛弃旧情人竟送安身立命之本自己搬出去?这买卖也忒不划算了,哪个蠢物能这样做。
      也不知是个什么内情,紫俅也不敢问。他常听母亲说这位无名是个大能,却不曾听说过有个什么叫有苏的,怪哉怪哉。
      又一日傍晚,有苏照例喝了个酩酊大醉,躺在廊上睡了过去,紫俅远远瞧着,心知今日寻山这活落到他头上了。寻山不过就是漫山转转,照样算不得苦差事,只是与有苏在一个屋檐下有些日子了,深觉这是一位极好的前辈,不免为其忧心,日日酗酒到底不好。
      这般想着,紫俅不免有些心事重重,潦草的漫山转了转便着急的回了山神居所,却不想今日门前竟多了个黑衣男子,听得他的动静回过头来与他对视。
      看清黑衣男子的相貌,紫俅不免心惊,这竟是只魔!唯有魔族脸上才会有这样的魔纹,他与这魔族离的这样近竟感觉不到一丝魔气,眼前的绝非寻常魔族。
      按捺住心思,紫俅上前问道:“敢问阁下……“
      “你是谁。”
      不等紫俅将客套话讲完,对面率先开口打断了他。
      “我……”
      紫俅想了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到底也没法儿张嘴说自己是山神小奴。
      踌躇间,那人又问:“新来的仆从?”
      “……是。”
      不承认又能有什么更好的说法呢,紫俅有些自暴自弃,咬咬牙应了,许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的缘故,将仆从这身份认下之后紫俅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的消弭了,心里想着,眼前饶是个大魔,便是魔君他也无甚可怕的,横竖他只是个喽啰。
      “阁下是来找山神的?”
      “山、神……“
      眼前的魔饶有兴趣的瞧着他,问道:“她认下这身份了?”
      “……”
      紫俅一惊,脑海中忽而响起有苏喜怒难辨的那句——小妖,这山早换主人了,你不知道吗?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
      “您是……来寻苏姐的?”
      “嗯。”男子点点头,露出一抹紫俅看不明白的神色。想是他入世短,不懂这许多情愫的原由。
      即来寻人,又立在门外,自然是熟识才对,恐是觉着里头没人招呼不好随便打扰便如此了。紫俅这般想着,颇为老实的笑着道:“苏姐喝了一日,醉过去了,想来是不便见客,您寻她是有什么要事吗?不若进去等等?再有两个时辰她便该醒酒了。”
      男人没说话,定定的瞧着他,忽而笑了一声,这笑声颇有几分讽意,叫紫俅心生恼怒,可对方的却是说了句:“我该走了,多谢你,小妖。”
      话音才落便真的离去了!
      这……
      “愣着做什么,要出去请你吗?”
      “哎?苏……苏姐?”
      紫俅猛地抬头往院内望去,发现有苏竟立在院子里,正冷冷的盯着他,见他回头竟是瞪了他一眼,拎着酒壶甩袖又坐回廊上。
      紫俅慌忙追上前去:“苏姐,你今日醒的这样早?”
      “……”
      有苏斜了他一眼,并不接话,狠灌了两口酒后才皱着眉头瞪他。紫俅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有苏,一时又惊又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奈何脑子里一团浆糊,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得默默垂首,不敢动作。
      良久,有苏敛了神色,不再看他,晃晃酒壶,道:“罢了,不与你计较。“
      紫俅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立在一旁。
      天渐渐黑了,晚风携着凉意掠过院子,紫俅听见耳边响起一声叹息,很轻,几乎要消弭在风声里。
      有苏并没有回头,紫俅顺着她的视线往前望,前方并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景物,便是远处的山色都没什么变化。
      “我将你留下,虽没有磋磨你的意思,却也不是将你请来当家作主的。”
      “额……”
      紫俅又是一愣,正要解释,扭头却正对上有苏的目光——她正定定的瞧着他。
      “我……”
      “小鬼,你可曾想过为何神居屏障,连大妖都能防住?”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紫俅当即慌了神:“苏……苏姐,我错了!我……”
      是了,是他太天真了,竟敢擅自邀请一只来路不明的大魔进神居!且不说他并不知道对方是何来路,便是知道也不该自作主张。
      “我再不敢了!“
      “……“
      不等有苏有所反应,院外忽而亮起盏盏明灯,紫俅回头看着院外的景象,惊的连慌张都忘了,只见蜿蜒的山路上赫然出现了一排精致的花灯,花灯从山上一路蔓延下来,挂满整个院墙。这些花灯不似普通的灯,细看竟有金蝶绕着灯身上下飞舞,煞是好看。篱笆门外立着一个人影,正是方才那人。
      紫俅看着那人又扭头看向有苏,手足无措道:“这……这……“
      “看过烟火吗?”
      “啊?”
      紫俅懵住,不明白此情此景与烟火有什么联系,他现在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尽管他寻山寻得滥草,却也不至于这样多的花灯他全然不曾看见吧!这都是怎么挂上去的!
      “那是魔界时任君王,挂几排灯不叫你发现有什么难的,不必胡思乱想。“
      有苏一眼瞧出紫俅心中所想,轻描淡写的为他解惑,瞧着对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说着:“今日你有眼福了。”
      话语间,不远处山头骤然飞起一群惊鸟,只听得“咻——”的一声,一颗火星从山头跃起,带出一簇簇稀稀疏疏的火星在夜空中轰然炸开,早已暗下来的夜幕瞬间被点亮,一片流光溢彩、万紫千红,千万朵繁花绽放在黑沉沉的夜空里,如梦似幻,叫人眼花缭乱。
      “真漂亮……”
      紫俅喃喃道,他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象,不等他回神,漫天姹紫嫣红逐渐被金灿灿的花火取而代之,在空中闪耀几息后竟显出一只火凤!接着又炸开漫天的红,那是一朵朵花的形状,这花紫俅认得,是曼珠沙华。
      炮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空中的花火逐渐下坠消散,漫山的花灯却忽而迎风而起,诸峰峰顶更是飞起来许多只灯,无数只金蝶翩然托起一盏盏明灯往空中飞去。
      待这一盏盏明灯逐渐飘远,紫俅这才回过神,不敢置信的看着有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有苏没有看他,一盏盏花灯腾空而起时,她也不过轻飘飘的瞧了两眼,便又喝起了酒。待花灯远去,她偏头看向篱笆外立着的那个人影,却是抿着唇未说一个字。
      紫俅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场烟火与这漫山遍野的灯都是篱笆外那人为有苏放的!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苏姐,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紫俅忍不住问。
      “哦。”有苏淡淡的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回答:“是我某一世的生辰。”
      “某……”
      紫俅心中瞬间惊涛骇浪,某一世?!
      “来者是客,你替我送一壶酒与他吧。”
      说着扔给紫俅一壶酒,便闪身进屋了。
      紫俅捧着酒,呆呆的看着有苏头也不回的进屋,竟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那为她精心准备着一场“盛宴”的大魔。
      苏姐方才说他是谁来着?魔界时任君主……魔君!门外那是魔君厉靖!!!
      紫俅几乎惊掉了下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那人,将酒递给他。
      “苏姐要我送给你。”
      “有劳。”
      言罢,厉靖接过酒,睨着眸子打量他,紫俅一时不敢动作,好半晌听得一声轻笑,身前这位魔界君王似是忽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一般。
      紫俅深觉今日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好日子,除了犯蠢便是发懵,除此之外竟是半件旁事都不曾做,此时也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发笑,又为何以这样的眼神瞧他,他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发问。
      厉靖迎上他疑惑的眼神,玩味的神色早已敛下,一脸平静的丢下一句话后离开了。留下紫俅怔怔的站在原地,任由呼啸的晚风将衣袂吹的哗哗作响,良久,紫俅慌张回首看向神居,此时神居窗门紧闭,并不见有苏身影,踌躇间他才抬起的脚瞬间收了回来。
      而等有苏从神居走出时,天已然大亮了。
      她偏头看着在院外站了足足一夜的紫俅,蹙眉问:“送壶酒把魂送没了?”
      “……”
      紫俅动了动唇,没吱声,可在看见有苏时忽而止不住的委屈,于是便那样可怜巴巴的望着有苏,依旧一动也不动。
      有苏走近,捏着紫俅的下巴好好欣赏了一下这幅可怜相,“啧……厉靖说什么了,这么委屈?“
      紫俅混乱了一夜的思绪再次回到昨晚。
      厉靖睨着他笑了一声,而后波澜不惊的问他:“青龙一生争强好胜,四海之内鲜有敌手,你是他的血脉,竟只是一只蛟吗?”
      “……”
      闻言,有苏没了言语,紫俅见状更难过了,他对自己父亲知之甚少,虽知道自己修行懒怠,可仗着血脉之力也勉强堪称一方霸主,哪里想到,因为一时修行不慎走火入魔不得不上武鸣山求蜃珠,先是被有苏一招制住成了小奴,好容易认了命,又来个魔君,这样明晃晃的羞辱他!
      他站在原地懊恼了一夜,原有满肚子的话想要与有苏说,可对方听完竟是这样的反应!
      “……他很厉害吗?”
      有苏想了想:“唔……龙族如今的地位便是你父亲打下来的,这分量,你自行掂量?”
      “……”
      “不过……厉靖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你如今虽然修为浅,法力一般,但以你的血脉,寻常妖魔哪怕是仙家……”
      “如何?!”
      看着紫俅迫切而激动的脸,有苏诚恳的说道:”轻易不敢伤青龙之子。“
      “!!!”
      紫俅只觉心口更堵了,他回想起从前许多次与人交手,他总是能胜,是而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极有天赋,颇有些遇神杀神的自豪感,今日听了有苏的话再仔细回忆,他的对手总是突然的落荒而逃!他总以为是自己法力无边将人吓跑的,如今算是明白了!只因为他有一个厉害的父亲!
      有苏疑惑的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紫俅,有些不解:“这不是好事吗,无论你修为如何,将来成龙也好,一直是蛟也罢,都可以自在畅游于天地间,这样一条平坦的大道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你不开心吗? “
      “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做一只碌碌无为的弱蛟吗?”
      紫俅想到了母亲,总是笑吟吟的由着他任性的母亲,总对他说“我儿高兴就好”的母亲,她一直都知道,他从生下来便已有了顺遂的一生,于是对他多有纵容。
      可是,他父亲子由心高气傲争强好胜,他就能是个甘心平凡的孬种吗?
      他不是,否则又怎么会上武鸣山呢?
      艳阳高照,紫俅仰头看着太阳,轻声说:“苏姐,我想下山了。”
      ——
      紫俅下山那天落了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好一阵才停,灰蒙蒙的天稀疏透着日光,猛一抬头晃眼的紧。
      有苏捧着花茶倚在廊上目送紫俅离去,小孩行了一段距离后远远的朝着有苏恭恭敬敬的伏身一拜,有苏心领神会,勾唇笑了笑,无声的嗔了句“小鬼”。
      这是个极赤诚的孩子,来日必有一番作为。
      这般想着,有苏幽幽的叹了口气,今日的武鸣山又送走了一位远客。
      山中无岁月,阶前山外青黄接替早不知几轮,慕名进山的来客也不知见了几位,这些日子客愈发多了,也不知是个什么兆头。
      嗅着菊香,有苏环看四周,重峦叠嶂,云雾缭绕,以往看山是山的有苏今日硬是品出几分不一样的寂寥来。
      “山……也会寂寞吗?”
      像是在回应有苏的喃喃自语,有风呼啸而来,寂静的山谷响起阵阵仿似呜咽的回声。
      有苏闭着眼静静的听,好半晌又道:“我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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