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刑侦】》青祗

7、暗欲 七

　　夏天天亮得早，才六点不到，便已经出了太阳，除了清晨里微微带了些凉爽得风，空气里逐渐也开始带上了接下来高温的灼热气息。

　　天热，但苏洋习惯了把空调温度开得低，这样就可以钻被窝里睡。

　　苏洋睡得正香，枕边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苏洋动了动，从被窝里伸出手，在枕边摸了摸，抓住手机，迷迷糊中接通。

　　“喂，哪位？”

　　听着苏洋明显还没醒的声音，电话那头的楚杰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但正事要紧：“苏洋，来丁小柔的学校！”

　　听到楚杰的声音，苏洋微微有些清醒：“楚哥，怎么了？”

　　“丁小柔找到了！”

　　丁小柔找到了！苏洋一惊，整个人清醒过来，一下子坐了起来：“她在哪儿？”

　　“就在学校后面的旅馆，你先过来，我在学校等你！”

　　“是，队长！”

　　苏洋挂了电话，急急忙忙穿衣服，这是他第一个案子，可比以前上学时看案例上心多了，又有楚杰一路带着，积极着呢，没一会儿就给自己打理好了，出了门难得叫车就往丁小柔的学校赶。
　　警方已经到了一会儿，此时已经拉开了警戒隔离带。

　　这是一条三百米不到的美食街，离学校只有不到五十米，虽然说是美食街，但是网吧，游戏厅，旅馆也有不少，丁小柔被发现的地方是一家叫缘分的小旅馆，在二楼，入口的地方在一家网吧的旁边，隔壁是水果店，两家店中间只开了一个不到一米宽的小门，进去是楼梯，直上二楼。

　　一路上紧赶慢赶也花了快半个多小时，快七点的时间，刚好是大学生起床吃饭锻炼的时间段，此时楼下有不少人在围观，但有警察控制局面，都没怎么敢十分靠拢。

　　苏洋亮了警察证，直接去了二楼，物证科的警员正在拍照取证，已经接近尾声，楚杰正在客厅里做最后的搜证。

　　“队长！“苏洋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听到苏洋的声音，楚杰头也没抬：“来了。”

　　苏洋接过一旁警员小刘递过的手套和鞋套，三两下就给套上，感受着鼻尖的腐臭味儿，苏洋忍了忍，强压胃部翻腾的不适感，走了过去：“怎么样？丁小柔呢？”

　　“她死了。“楚杰看了他一眼，抬头向房间那边看了一眼，道：“去看看。”

　　对于丁小柔身死，苏洋有心理准备，毕竟到目前为止，涉案的几人，除了在逃的古昇和失踪的齐坤，没有一个是活的好好的，苏洋走了进去，问道：“怎么死的？”

　　楚杰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淡淡道：“初步判断，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这里是学校后街，这附近因为在拆迁，人流比以前少，最近天气热，尸体都发臭了，水果店老板熏得受不了，找上门才发现死人了。“

　　苏洋皱了皱眉，天气比较热，尸体不做处理的话，不到一天就能够发臭，丁小柔失踪了这么些天，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死亡事件，但以现场的味道就知道，死亡时间绝对超过了两天。

　　脑海里猜测着丁小柔的死亡时间的同事，苏洋径直向房间走去，才走进房间，令人窒息的的腐臭味儿让他忍不住作呕，但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杰，还是强忍着走近尸体。

　　丁小柔一身浅黄色的裙子，正以一种很僵硬板直的姿态平躺在床上。

　　显然现场是经过凶手整理过的，无论是一丝不乱的床铺还是整洁的化妆桌，衣柜，都说明了这一点，这样干净的现场，很难从其中找到比较有价值的线索。

　　而床上永久沉睡的年轻女孩儿显然是好看的，一头长发又直又顺，青白的面容虽然略显狰狞，但五官端正，可以想见她活着的时候姣好的姿容，此时她仰面躺在地上，紧闭双眼，衣服和头发却一点儿也不显得凌乱，竟显得有些安详。只是女孩儿颈部明显有一圈青紫发黑的伤痕，显得格外可怖。

　　苏洋打量了半天，没有轻易上手查看。

　　楚杰见他看得认真，道：“法医已经简单看过了，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五天，除了颈部的痕迹，丁小柔身上没有明显致命伤，但是有明显被捆绑过的痕迹。左手手臂静脉舒张严重，针孔已经形成硬结血栓，应该是有超过两年的吸毒史。”

　　“这么说，她是被绑到这里来的。”苏洋问道：“既然是旅馆，老板应该见过凶手吧。“

　　“嗯。”楚杰不易察觉的挑起了眉梢，道：“这里分长租和短租，想要租房，都是直接打楼下招牌上电话，老板再带人看房。我刚才问过老板，这个房间是死者自己租的，已经定了半年。”

　　苏洋有些不死心的问道：“监控呢？学校附近，应该有监控的吧？”

　　楚杰摇摇头：“听老板说，已经坏了很久了，而且这里整条街都计划要拆迁，连坏了的路灯都没人管，一般除了学生来这里打牙祭上网和开放，也没其他人来，所以监控设备也就没有修。”

　　“你说会不会是死者自己把凶手带到这里来的？”苏洋皱紧了眉：“丁小山说自己把车借给了齐坤，那当时开车接丁小柔的人就有可能是齐坤呀，而且我记得陈老师说过，丁小柔有个男朋友，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齐坤！”

　　楚杰：“是有可能，不过现在问题是，齐坤也已经失踪了。”

　　“畏罪潜逃也说不定。”苏洋猜测，他有心想要查看尸体，看了一旁的摄侦，小声问道：“该拍的都拍过了？”

　　楚杰点点头，苏洋松了一口气，这才上手，仔细的看了看丁小柔颈部的伤痕。

　　伤痕部分位置的痕迹较深，不是一般的勒痕，而且颈后无伤，很明显，是被掐死的。

　　苏洋很快就有了结论，翻开丁小柔的衣袖，手腕手肘的部位都有勒痕，手臂处有好几处蚕豆大小的结节血栓，和法医的说法一致，不过——

　　苏洋皱了皱眉：“奇怪，尸体有被移动过吗？”

　　“没有。”楚杰道。

　　苏洋皱眉：“丁小柔的姿势，是被人特意摆弄过的。如果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现在她的身体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安详板正。”

　　楚杰点头，这些他早就想到了，但是还是想听听苏洋怎么说：“你的意思是？”

　　“杀死丁小柔的，是熟人，而且是很亲近的人，凶手杀死丁小柔后，有一定的后悔心理，所以他会有意识的整理死者的遗容。”苏洋不解的看着丁小柔的尸体，脑子里闪过齐坤的资料，有些纠结的说道：“可是这不对啊，丁小柔是在一个多星期之前被带走的，凶手还曾经拿绳子捆绑过她，所以凶手的行为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过后才发生的，这种后悔心理不应该存在才对。”

　　楚杰修长的眉毛微微扬起，心里对于苏洋的分析给与高度赞同，但小菜鸟还嫩的很，虽然思考的方向是对的，但容易陷入一些不必要的纠结。

　　“你不妨从时间来进行推理。”

　　苏洋恍惚着点点头，忽然笑道：“我知道了！”

　　楚杰笑道：“说说。”

　　“据丁小山说，齐坤回老家的时间也是在一个月前，那他是什么时候把车借给齐坤的？齐坤有没有还车?假设齐坤是凶手，那他在一周前一定回来过，并且回过家，这个时候丁小山已经躲到了他家，所以这两个人就一定会碰面——队长！我申请去查齐坤家附近的监控！”

　　“不急。”楚杰拉住他。

　　苏洋不解的看着他：“队长，怎么？”

　　楚杰叹了口气，道：“你这个猜测是基于齐坤没有死的前提上，看事情要从多方面思考。”

　　闻言，苏洋一怔，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眼睛顿时瞪大。

　　看着他瞪圆的眼睛，楚杰有些莫名的想笑，轻咳了一声，道：“你之前不是猜测过时双杀手吗？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苏洋有些不好意，他在学校的时候也跟着导师分析过一些案子，但真正参与到案件中，这还是头一回。虽然毕业的时候，混了个优秀毕业生的称号，但说上天了，他也只是个菜鸟，很多时候，虽然他有些想法，但是骨子里还是不太自信，也不太敢表达，也就是有方文心他们带着，不然绝对是三缄其口。

　　见他这副摸样，楚杰微微叹了口气，扫了一眼周围，这里并不是一个说教的好场所。

　　苏洋对于情绪方面的敏锐度远远比不上对于案子的，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投注到案件分析中，此前他就已经猜测过，这个案子里，有两个凶手，此时，楚杰已经肯定了他的猜测，因此，看向楚杰问道：“丁小山？”

　　楚杰很肯定的说：”是丁小山。”

　　丁小山。

　　苏洋的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但是为什么呢？

　　苏洋之前想了很多，但是都没怎么往下面想。

　　丁小山和丁小柔是兄妹，从查到的资料上看，两人相依为命，是彼此的依靠。

　　丁小山说起妹妹的时候，那种担心不像是假装的，说起吸毒史，那些悔恨也都是真的。

　　丁小山曾经为了妹妹去卖血，甚至是吸毒贩毒，走上不归路，他为什么要杀死妹妹？

　　如果说古昇杀人是为了复仇的不择手段，那丁小山呢？

　　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去警局报案就成了一场贼喊捉贼的闹剧，他图什么？

　　苏洋想不通。

　　看着苏洋一脸纠结的模样，楚杰笑了笑，站了起来：“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想知道的话待会儿回警局问丁小山就是了。”

　　苏洋恍然回神，是啊，丁小山就在警局，既然已经确定丁小柔已经死了，那丁小山总该是要知道的。

　　见他已经想明白，楚杰笑了起来。

　　勘察完现场，在看着人收拾好尸体，楚杰带苏洋回警局，各科室人员抓紧时间清理自己手头上的勘察资料。

　　苏洋对于丁小山一系列的行为有着太多的疑惑，便直接找安子乔，两人再次对丁小山进行提审。
　　在知道警方已经找到丁小柔的尸体后，原来虽然是满口谎话，但到底还愿意开口，现在是彻底装了哑巴。

　　看着苏洋有些挫败的样子，安子乔有些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叹道：“到底还年轻，有些急躁了。”

　　苏洋不满的晃着脑袋，这是他办的第一件案子，当然是想尽快拿出一份叫人满意的答卷。

　　安子乔向来善解人意，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便陪着他一直和丁小山磨了一上午，快要吃饭的时候，楚杰见他们都在审讯室这边，便也来了这边，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成果。

　　“楚队。”

　　“队长！”

　　见苏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楚杰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还是不肯开口？”

　　安子乔有些无奈的说：“这家伙看着好像是破罐子破摔了。”

　　闻言，苏洋有些不高兴的撇撇嘴：“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容易认命。 ”

　　“怎么说？”安子乔问道。

　　苏洋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他很擅长撒谎，每次都只告诉我们他想要让我们知道的事。”

　　安子乔皱眉道：“可是现在他不开口我们也拿他没办法，昨天我和文心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苏洋看了楚杰一眼，说：“唔，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楚杰看着他，见他有些犹豫，笑着说道：“说说看。“

　　“他杀死丁小柔之后可能是存在后悔的心理的，这个可能是他的心理破绽，不如我们把丁小柔的照片给他——“

　　安子乔不解：“这样有用吗？”

　　“丁小山在社会上混了很久，一般来说这些手段对他应该都不会有些么用，但丁小柔不同，我之前就注意到了，每次丁小山在说起丁小柔的时候，习惯性的就去看自己的手，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很可能映射的就是丁小柔，不管丁小山是为了什么杀死丁小柔的，但他以前为了丁小柔可以豁出去的那种心都是存在的，所以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安子乔看向楚杰，见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想了想，道：“那给他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苏洋顿时笑道：“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安子乔顿了一下：“有！“

　　正说着，方文心突然跑了过来。

　　“队长！”

　　楚杰担心有什么新案情，忙问道：“怎么了？”

　　“找到齐坤了！”

　　找到齐坤了？

　　楚杰一把拉住方文心：“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