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刑侦】》青祗

28、火炬 二

　　紫荆山公园位于城市东北区，靠城东路，附近有不少小区和写字楼，每天都有很多的人在这里锻炼，因为不远处就是公园老景区，里面各种花卉在网络上引起注意，后来成为网红的打卡地，老景区需要从新园穿过才能进入，所以从早上六点开园，到晚上十一点闭园，人流量都不少。

　　公园已经有人控制住场面，案发现场附近牵起了警戒线，不远处有好事的人在观望，聚在一起讨论着自焚的事，有记者被拦在外面，对着案发地附近拍个不停，并且还停了两辆救护车在外面。

　　楚杰和苏洋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亮出证件直接进了公园，小刘小跑着迎上来，快速说道：“楚队，这边——”说着，便将楚杰和苏洋迎到游廊，并给他们递上手套。

　　苏洋和小刘打了个招呼，见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怎么？是什么案子？”

　　小刘压低了声音，说道：“自焚。”

　　“自焚！”苏洋一愣，这是好多年也遇不到的案件，自焚者大多系于激情性自杀，原因有很多，大多是出于报复社会或者恐怖主义。除了当年因为□□导致的大规模自焚事件，此后数年，很少再听到自焚的案子了。

　　苏洋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确定是自焚？身份查出来没有？”

　　小刘回道：“确定，有好多人目睹。”

　　楚杰有些不满的看了一下入口的地方，说道：“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围着，那边的救护车是怎么回事？ ”

　　小刘无奈的苦笑：“死者自焚的时候有不少人看见了，这里早上都是老人锻炼，哪里见过自焚，吓得当场晕倒，记者就跟闻了腥味的猫似的，来的比我们都快！”

　　听他这么说，楚杰虽然理解，但还是厌烦的说道：“赶紧叫人把他们驱走。”

　　楚杰事最讨厌这些记者的，前些年，在一次当街杀人案中，就是因为一名记者，为了博眼球，再众目睽睽之下刺激歹徒，致使歹徒情绪失控，不仅杀了劫持的人质，还将救人的警察捅了个透心凉。

　　这样的事情发生后，楚杰便对这些记者没了好印象，尤其是像这类，为了新闻无所不用其极，企图插手案件调查的记者。

　　知道楚杰不喜欢记者，小刘连忙解释道：“文心姐已经过去了。”

　　听他这么说，楚杰还是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问道：“尸体在哪儿？”

　　“在游廊那边。”小刘急忙指着不远处的游廊说道。

　　“走，过去看看。”楚杰说着便越过小刘走了过去，苏洋和小刘连忙跟了上去。

　　两名摄侦还在现场拍摄照片留存证据，物侦也搜集物证和检测现场痕迹，一边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一具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白布盖在他的身上，只有露出来的一只手才能让人知道，他的主人，死前是经历过怎样的惨烈。

　　楚杰边戴上手套，一边走到死者身边蹲了下来，他微微掀开死者头上的白布的一角，映入眼帘的是死者焦黑的脸庞，已经面目全非。

　　一旁的苏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楚杰仔细的瞧了瞧后放下白布，并将死者露在外面的一只手放回白布下遮住。

　　“死者死前淋了汽油，所以才会烧伤这么严重，部分组织已经碳化，根据公园里面装的摄像头录像显示，这名死者是在早上六点半左右进入公园，七点他到了这边游廊，直到八点，他将带来的两桶汽油全部淋在身上，点火自焚。”小刘主动把知道的线索告诉楚杰。

　　楚杰点点头，站起身问道：“身份查到了吗？”

　　“已经查到，死者名为黎明，19岁，自由职业者，为山东籍，高中毕业后就辍学，不过跟家里关系不好，因此一个人来了郑州，现居住在城西的一处城中村，以画稿为生，哦，就是在网上给人家画画，拿稿酬，不过他的作品很零散，大多是黑暗系插画和短漫，因为很少和人接触，所以大家对他也不是很了解。”说着，小刘拿出平板，打开后调出一个文件打开递给楚杰说到：“我们在他留下来的帆布包里找到一个U盘，里面有些东西，实在骇人，您可以先看一下。”

　　闻言，楚杰看了一眼小刘，脱下手套，接了过来。

　　文件是一个视频，已经打开。

　　昏暗的房间，墙面剥落斑驳，晃动的灯泡使得光影在小小的房间里游移，错落间更添诡异，一个女孩儿蜷缩在地上，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拳头和脚不断地落在她的身上，女孩儿抱着头，不断地求饶：“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错了，我认错——。”

　　女孩儿的求饶声并没有让施虐者停下，一个女孩儿的声音甚至让这群施虐者下手更加狠辣！

　　“继续，教官还在外面！”

　　女孩儿凄厉的惨叫，影影绰绰的人身，还有那一声声击打的声音，无一不是在挑战人的心弦。

　　视频结束，楚杰竭力压制愤怒，有些难耐的转过头：“还有吗？”

　　小刘点点头，输掉：“有，一共是六段视频。”

　　楚杰退出视频，打开另外一个视频文件。

　　依旧是昏暗的房间，女孩儿一边呼救一边挣扎：“放开，放开我！谁来救救我——”

　　女孩儿挣扎的十分激烈，手脚并用，甚至咬人，但是仍被男人死死的压在身下，女孩儿随着女孩儿凄厉的惨叫，男人发出如同恶魔的猖狂笑声。

　　楚杰猛地按下暂停，视频内容结束，又打开另外一个视频，视频之中，无一不是昏暗的，残忍的，或毒打或群殴，或电击或言语侮辱，可以看出是同一个房间，却好似不是在人间。

　　剩下两个文件，楚杰停了下来，他迟迟的没有点击观看，小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最后两个，一个是今天自焚的死者虐杀他人的视频，从视频内容来看，参与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呢？”

　　小刘迟疑了一下，说道：“第六个，是死者自白。”

　　楚杰的手紧了紧，看向第六个文件，这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并不大，想了想，他还是打开了第六个文件。

　　说话的是一个听声音很年轻的男孩儿，他的声音很清越，但是莫名的有些阴沉，他说：“如果人生而有罪，我或许罪大恶极，以至于活得这样不堪，无人爱我，无人救我，我已经走向末路，但我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我做了一些错事，在我活着的时候法律没有帮助我，那么，就让我死后，再来审判我的对错吧，愿我死后灵魂不去，徘徊人间，如若往事重见天日，救我诸多同伴于水火，那么纵使我灵魂消散也心满意足，如若往事沉沦，纵使以丑陋见证恶臭，法律失声罔顾道义人伦，请诸君以此为鉴，恶魔多在人间。”

　　楚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无论是那些光影交错混乱的视频，还是这个带着少年中二气息的音频，都莫名的让他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从视频中透漏出的内容便已经让人感到了绝望，可音频中少年人的几句话，却莫名的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安感。

　　视频中被迫害的人显然有男有女，绝对不是少数，视频长的有长达半小时，短的只有几分钟，纵然内容光线不足，可仍然可以看出，那些被殴打迫害的人年纪都不大，那个绝望惨叫的少女声音凄厉，仿佛透过了屏幕在呐喊着自己的不甘与痛苦。

　　楚杰眼中一片冷凝，音频中透露的内容已经很多了，虽然还不确定这个少年是不是死者，但无论是死者，还是少年，很明显都曾经是受害者，音频中提到同伴，甚至似乎有在示警，那么他是否现在本身就还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以至于他做出自焚这样极端的事情？

　　这一切楚杰不得而知，但他相信，如果音频中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像死者这样受到迫害的人绝不在少数，在现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总会有蛛丝马迹，而已经死去的黎明就是一切的线索源头。

　　楚杰看向被白布遮盖的黎明，脸上已然肃穆。

　　自焚者多为极端心性，这种心性有先天，也有后天形成，但大多数后天极端心性者多为狂信人士或者具有反社会心理的隐形犯罪者，最后一类便是被现实事物逼迫以至于走投无路的人。而黎明的种种痕迹表明，他明显是最后一种，但是那段音频却有透露出了另一个原因，他是在宣泄，是在报复，也是在示警与告诫。

　　而更有意思的是，假设死者黎明就是音频的主人，那么，他还似乎在忏悔，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他明显不认为法律有资格审判他，所以宁愿自杀。

　　这是反抗，也是妥协，是复仇，也是求救。

　　这样复杂的人性出现在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上，楚杰还是第一次见。

　　一旁的苏洋的脸色早就变得肃穆，楚杰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苏洋想了想，有些迟疑的说道：“他的叙事方式有些奇怪，他好像是在求救？”

　　楚杰点点头，这一点他也是认同的，但是，不仅仅如此，见苏洋没什么要说的，提醒道：“也是在挑衅。”

　　挑衅？苏洋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死者的那段音频，说道：“队长，这些视频来源不明，且清晰度不足，但是看内容牵涉的不止一条人命，不管是求救还是挑衅，我们都要查清楚。”

　　“嗯。”楚杰应了声，道：“回头把视频送去鉴定科，看能不能做一下恢复。”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小刘道：“欸，小刘，子乔呢？没通知他过来？”

　　小刘解释道：“安哥昨天值了一夜的班，一早就回去睡觉了，方姐还在和外面那群记者扯皮。”
　　楚杰点点头，道：“等这边都处理完了，带尸体回局里做尸检。”

　　“是！”小刘应道，又把一直夹在腋下的一叠资料递了过去：“对了，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

　　“这是刚才局里送来的资料，里面有死者目前的住所，因为时间原因，可能还有疏漏，您可以先看一下，因为他自焚的地点是在公园这种地方，不少人都看见了，还有人受惊过度进了医院，影响很差，局里的意见是，这个案件由您全权负责。”

　　楚杰接过，随意的翻了翻，他有预感，这个案子的后面，所涉及到的人和事绝对会让所有人震撼。不然，死者也不会以这样惨烈的形式引来外人的注意。而他，也想知道，这个黎明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