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火炬 一 ...
-
清晨的公园并不冷清,三三两两的人或慢跑或缓行,伴着清扬的白马驮经,一群老人缓缓的挥动手中的长剑,或托举或平刺,整齐划一,好不悠闲。
此时正值初夏,四月末的天气,清晨的微风带着清凉的舒爽,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美好,黎明就是在这个时候踏进这样一个连空气都格外令人放松的地方,然而他神色木然,脚步缓慢僵硬,一身黑色的衣服虽然干净,却明显看的出来已经穿了好几年,穿在瘦削的他身上,显得宽松却有几分短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带着几分畏缩。
虽然看着单薄,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包,帆布材质,袋口破损,又用一条细绳紧扎。
他就这么与一个又一个人路过,擦肩,然后渐行渐远,尽管他神色平静,一双眼睛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病态。
过了一座植物廊桥,藤系植物肆意攀爬,紧紧抓住金属制栏杆,叶叶仰面向阳,便给栏杆下的人带来一片绿荫,此时不到它们开花的季节,这绿色也嫩的可爱,透着生命难过的气息,让人见之喜爱,但此时正是清晨。
七点。
除了廊桥尽头的小广场有一群大约三十来位老人家随着音乐舞剑,除此之外,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
这是黎明选了好几天的地方,人来人外的公园主干道与这里隔湖相望,他甚至可以看到在主干道上跑步的人脸上的潮红。不远,想要过来却需要绕过小广场才能过来,而小广场那边有音乐声,不会太过打扰那边的人。
黎明是早就下了决心的,因为他已经找不到出路,路明已经死了,死的孤独惨烈,而那些人却还没有付出代价,他想了很久,才选择了这个地方,他的做法,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用,可对于走投无路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糕了,即使死亡也不能。
在游廊下矗立良久,细碎的阳光越过层叠的藤叶落在他的脸上,直到此刻他依旧平静,直到一只黑灰色的小飞虫从他眼前飞过,似乎是被突然惊醒,黎明垂下眼眸,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但接下来,他蹲下身,打开脚下的黑色帆布包,诺大的帆布包内,两桶30厘米高的白色塑料桶整齐摆放。
黎明拧开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他微微皱了皱眉,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没见停止。
只见他提起塑料桶,站起身,迎头便将满桶汽油倒下,黑色的卫衣贴在身上,更显得他瘦削异常。
一桶,两桶......
黎明抹了抹脸,半睁着眼睛,只觉得眼睛发涩疼痛,但他心里没有一点儿后悔,有人曾告诉过他,如果一个人活着只为了活着,那么还不如死去。
人总是会追求所谓的意义,而此时,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但他却觉得痛快极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在这个世界上,他活着等不到炬火,那么,他可以让自己成为一道光。
黎明抬了抬眼,看向湖对面,公园的人渐渐多起来,除了锻炼的人,老人,孩子也都出来了,连卖风筝的小贩也早早的就摆摊出来。
热闹逐渐取代了幽静。
黎明知道,马上这里就会更加热闹,他要在这平静的公园倒上一锅热油,点上一把小火,然后炸了这不平的世道。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激动,兴奋逐渐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从裤子里的口袋中取出打火机,黎明无意识的笑了笑,手中的汽油让他整个手掌有些湿滑,但他毫不在乎,手指毫不犹豫的按下去,一簇泛着微微蓝色的火苗升起,黎明伸出左手食指,就像给香烛点火一般凑到火苗之上。
一瞬间,火焰吞噬蔓延,灼热滚烫,黎明就像是一根硕大的蜡烛,火焰包裹住他的全身,疼痛之余,一种无言的快感油然而生,他一声呼喝,似乎是因痛惨呼,也好象是要将心中的痛苦宣泄,就算眼前一片模糊,他依然站在那里,隐约间,无数尖叫响起,黎明满意的笑了起来.......
太阳愈来愈烈,火,越来越盛......
上午的值班室没有那么忙碌,一切都有条不紊,值班室小刘写着值班日志,突然一通电话打进来,命运注定,一切由此开始。
混乱,无数混乱的梦境交叠在一起。
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光怪陆离,扭曲而诡异。
苏洋奔跑,躲避,然而如影随形的怪影和尖叫声丝毫不放过他,依旧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黑暗中,汗水,鲜血,疼痛,不知名的恐惧包裹着他,从胸腔中吞吐出的喘息声交叠不息,仿佛永不止息。
他知道,这是梦境,清醒之下的梦境。
然而寒冷,饥饿,疼痛对于他来说,却真实的如同现实一般。
那些令人恶心的怪物带给他的恐惧真是无比,所以,他逃窜,挣扎,一次又一次,却毫无办法。
苏洋挣扎着喘着粗气,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当初离开学校时的场景,导师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道:“苏洋,你有追寻案件真相的勇气和能力,但是缺乏作为警察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对于你来说,真相是谜底,可你要知道,你作为警察,你的身上是有责任的,你是法律的捍卫者,真相和法律,你要心里有数。”
苏洋想说他有作为警察的使命感,他知道责任是什么,还没有开口,导师的身影逐渐消失,苏洋伸手想要抓住导师,画面一转,苏洋看见邻居家姐姐又站上了天台,对他笑着说:“洋洋,以后,你要好好地,知道吗?”
苏洋来不及想其他的,他拼命的向她冲过去,企图将她拉住,但整个人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坠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恐惧,仿佛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阴影再度降临。
“你跑啊,我让你跑,让你跑!”
男人拇指粗的棍子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忍不住抱着头蜷缩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的感受着身体的疼痛。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苏洋只觉得脚下的黑暗如同被什么东西凝固 ,挤压直至破碎,而这个梦境中的空间,便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破碎,而他,就像被这个空间所抛弃一般,脚下的空洞使他跌落,不断跌落......
“啊!”
苏洋惊醒坐起,因惊吓而不断喘息着,半裸的胸膛不断起伏。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容成凌咽了口唾沫,看向窗外。
此时温驯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桌子上的手机依旧震动响铃,苏洋拿起手机,显示来电人是楚杰。
苏洋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这才接通电话:“喂——”
“有案子。”楚杰直接的说道。
距离苏洋进入警局已经半年多了,早在十月份的时候就已经转正,有了属于自己的警衔和警号。
他和楚杰的也越来越有默契。
听到楚杰说有案子,苏洋也很直接的说道:“好,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我在你楼下。”楚杰说道。
苏洋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刚探头看过去,就看见楚杰的车停在楼下。
苏洋没有多废话,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好马上下去。”
听到电话那边楚杰应了声后,苏洋挂了电话就放下手机,直接去了卫生间洗漱,等换了衣服出门,也不过十分钟左右。
楚杰的车就停在楼下,苏洋下楼后直接走了过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系好安全带,便见楚杰递了一个纸袋过来:“喏,早餐。”
苏洋微愣:“啊?”
“接着啊。”楚杰将早餐放在苏洋的腿上,说道:“赶紧吃完,一会儿还有的忙。”
苏洋回过神来,抿嘴轻笑,道:“谢谢楚哥。”说着,打开纸袋,就见里面放着两个小一些纸袋,一个装个水煎包,另外一个装着小馅饼。
这半年多的时间,楚杰也算是把苏洋的喜好给摸明白了,早餐的话,包子,馅饼和饺子是他的最爱,所以每次给他带吃的,楚杰都会优先选择这几样。
“楚哥,你吃了没?”苏洋说着,夹起一个水煎包咬了一口,焦香味瞬间俘获了他的味蕾,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楚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吃过了。”说着,点启动了车。
听他说吃过了,苏洋便没再客气,没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净,楚杰空出一只手,给他找了瓶水,递了过去。
苏洋接过,打开喝了一口,便见楚杰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出来一包酸梅:“要是等会儿晕车,含两颗酸梅,应该会好一点儿。”
苏洋接过酸梅连连点头,他喜欢吃这些小玩意儿,既可以缓解晕车,又可以当零食吃,不过市面上很多梅子都用了大量的糖,所以酸味并不是很重,不像楚杰这会儿给他的,是楚杰自己找了方子做的,很受苏洋喜欢。
见他受用,楚杰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