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刑侦】》青祗

29、火炬 三

　　赤岭村是一个相对较老的城中村，房屋建筑平均不超过八层，除了少数几栋因为后面装修安装了电梯，其他的都是那种较窄的楼梯房，楼道昏暗，灯光昏黄，楼道之间随意的摆放着杂物，显得更加的窄小。

　　黎明住在顶楼，楼顶除了一排四间房间 ，便是大片露天的台子，没有一点遮□□，墙角是一排排空调外箱，发出一阵嘈杂无序的声音，四个房间都房门紧闭，房东将身后楼层的门关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道：“那孩子住在最里面的那间房，平时不怎么出门，他的话很少，就算说话的时候也阴沉沉的看人，来租房的时候我都有些怕他，不过后来我在楼梯间扭伤了脚，还是他背我回的家，虽然我和他交流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

　　说着，拿出钥匙，道：“这是他房门的钥匙，两位警官同志，我就不进去了。”说完将钥匙递了过去。

　　楚杰伸手接过，他看了看房东，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带着年龄所特有的沧桑，眼睛却十分的清亮，没有年龄带来的浑浊。

　　楚杰顿了顿，道：“好，那劳烦您在外面等一会儿。”

　　说着，楚杰走到门前，拿着钥匙开了门。

　　房间有些昏暗，楚杰在门口墙壁上摸了两下，果然摸到了开关，按下开灯。

　　空荡荡的客厅一尘不染，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说不出的诡异的画，画面呈现黑灰的色调，画中或是人头兽身，或是多手多足拼凑成的巨大的怪物充满了整个画面，奇怪的是，如此猎奇的画面，却并不显得诡异，只是莫名的让人有几分寒意。

　　“这些画......”苏洋有些惊疑，走上前几步，死死的看着眼前的画作。

　　楚杰有些惊愕的看着苏洋，这还是他第一看到苏洋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有些担心：“苏洋？”
　　苏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这些画，我见过……”

　　听他这么说，楚杰走上前，仔细的观察着眼前的画，除了风格怪异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问题，但是苏洋说的这么笃定，还是让他有些怀疑：“你见过？”

　　苏洋有些心绪不宁，但还是回答了楚杰：“这种画属于暗黑流派的一种，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但是这类充斥着阴暗，诡异还有让人恐惧的画在某些人群中很受欢迎，队长，你知道巡礼人吗？”

　　“巡礼人？”楚杰皱了皱眉，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相关记忆。

　　“对，巡礼人。他们是一群有着怪异崇拜的心理疾病患者，钟爱阴暗血腥的宗教祭祀，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失去了对于生命的基本尊重，在他们眼中，很多事情包括生命都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认知，甚至将自己凌驾于其他人之上，所以，杀人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行为艺术和向神祭祀的行为，甚至会找同类参观自己的作品，用以炫耀。”

　　楚杰有些不解，苏洋是应届大学生，从警校毕业后通过上面推荐，直接空降到了他们云州市西城警局。讲道理之前的分尸案才应该是他接触的第一个案子，但现在看来，苏洋早在之前就已经对他所说的巡礼人的案子有过不少了解，如果真的是他所说的巡礼人是一个犯罪组织，那他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就算是再怎么优秀，也是无法接触到的。

　　想到这里，楚杰直接问了出来：“你之前接触过类似的案子？”

　　苏洋点点头，道：“我大学之前，接触过。当时在榕城昙华林发生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凶杀案件，死者为八岁左右的孩子，男女都有，共13人，这十三个受害人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虐杀致死，之后有计划性的摆放在昙华林的街道上，经过调查，犯案人有六人，至今只有一人落网，其余的人查不出任何线索，被抓的那人也在收监后不久自杀，这个案子就这样成为悬案，在网络上喧嚣一时，也让当地警方的公信力一降再降，直到现在，谈到这个案子，都让当时经历过的人感到耻辱。”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时的十三名受害者，有一个是我邻居家的孩子，那孩子是单亲家庭，从小就很讨人喜欢，我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的内幕专门找人打听过。”苏洋说着，神色有些黯然，当时的十三名受害人之一，是苏洋一个邻居姐姐的孩子，那孩子也是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因为车祸去世，母亲因为赔款的原因和婆家不和，他母亲便带着他回到外公外婆留的房子里。那孩子从小生的可爱乖巧，十分讨人喜欢，苏洋看着她从一个小团子长大，眼看着再过几年就亭亭玉立成人了，就这么被人开膛破肚取走器官，怎么能让他不愤怒，而当时他刚好高中毕业，就因为这个选择了此前他并没有考虑过的警校，可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他后来找了关系查了档案，也于事无补，这个案子就这么在凶手自杀后断了线索。

　　对于这件案子，有的人还记在心里，有的人已经放下，但在苏洋这里过不去。

　　苏洋也是单亲家庭，母亲在他幼年时候失踪，从此他便与父亲相依为命。但父亲性格极其强硬，说一不二，结婚生子后也没有改掉，还有暴力倾向，可想而知，在一个缺失了女性的家庭里，面对这样一个性格强硬，暴戾成性的父亲，苏洋的少年时期过得该是如何艰难。

　　所幸的是，苏晨辉平时很忙，他工作的单位属于教育单位，父子二人有的时候一个星期也见不着面，苏洋冷了，饿了，病了都没人知道，直到一次高烧晕在楼梯间，被同楼道的邻居姐姐捡回家，他的记忆里已经没有母亲的印象，但这个姐姐很好地填补了这个空缺，他是真的把她当做亲人的。所以在案件发生后，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执意掺和进了当时的案子，虽然当时落网的那人是在他的提醒下才被抓，也没有给当初的警察添什么麻烦，但是他这样的行为本身就代表着麻烦。

　　事后邻居姐姐跪在地上感谢他，他满心欢喜的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但是在去警局看了那杀人凶手之后，隔天邻居姐姐便从天台一跃而下。

　　而他眼睁睁看着人摔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那一小块地，却也染红了他的眼。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这个案子在他这里，就再也过不去了。

　　后来，他进入大学后，查阅了大量的卷宗，做了大量的对比和走访，终于确定了，当时凶手其实是参与了一个组织。

　　听他这么说，楚杰才明白，为什么苏洋会对这个案子这么清楚，不过，通过苏洋的话，他也对这个案子有了意思好奇，不由得好奇的说道：“说说这个巡礼人。”

　　苏洋点点头，就算楚杰不问，他也是要说的，见楚杰主动了解，连忙为他讲解道：“这是一个不知道成员数量，更不知道成员信息的地下组织，他们有着严格的会员筛选制度，并且信奉了一种怪异的神祇，遵从神祇教义，实行远古血祭以祈求神降。当年昙华林的惨案，就是因为他们中有人成为了高级会员，以幼童五脏进行血祭俸祭神祇，只是当时他们太过张扬，以至于被警察发现线索，致使一人落网，其余人虽然逃脱，但这件事已经被记录在案，只要在发生类似案件，便不会再像三年前一样盲目。而且，落网的人还只是小角色，那个晋升的高级会员至今不知道是谁。”

　　楚杰沉吟着，脑子里已经在根据仅有的一些线索进行分析，想到苏洋对这些画的在乎，问道：“你怎么知道黎明的画和当初的人有关？”

　　苏洋转头看了一眼楚杰，又回过头，他伸出右手抚摸着画框，目光落在了画的右上角，道：“现在墙上的这几幅画和从当年落网的凶手家中找到的画极其相类，虽画中怪物不同，但画面语言极其相似，很明显是出自同一个体系。而且你看，右上角这里有一个六芒星，里面还有一只眼睛，和四年前的案子里出现的标志一模一样。”

　　闻言，楚杰也看了过去：“六芒星属于犹太教文化的标志。”说着，他猛地凑上前，惊疑道：“嗯？眼睛里面，好像有字？”

　　苏洋平静的点点头，说道：“是Pilgrim，朝圣者！”

　　说完他取下画框，手指轻轻拂过画上的六芒星，感受着指尖凹凸不平的触感，道：“自焚本来就带着极为强烈的宗教色彩，据我所知，巡礼人的信仰建立于恐惧，有着极度扭曲的崇拜意识，和国外的一个巫毒教很相似，从他们的行为上讲，又有点儿日本巡礼者的意思，不过，不管这个组织是从哪一种宗教上面切割形成的，以他们一贯的做法，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绝不会只想牺牲一个人！”

　　听他说的这么肯定，楚杰皱紧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这会是一个连环案？”

　　“对。”苏洋的脸色很不好看，难得的显示出了几分阴沉：“我也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但是我们要做好这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