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刑侦】》青祗

10、暗欲 十

　　刚走到审讯室的门口，楚杰透过单面镜发现里面不见人影，忙跑到一旁的监控室，苏洋紧紧跟住。

　　“丁小山人呢？”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让小刘吓了一跳，忙道：“他叫着要上厕所，安哥陪他去了——”

　　杰扭头就走，忙向厕所的方向跑去。

　　”队长——”

　　方文心愣了愣：”他这是怎么了？”

　　“丁小山狡猾多端，楚哥不放心，文心姐，你在这里看着，我过去看看——”苏洋实在担心楚杰的身体，说话便追了上去。

　　方文心眨了眨眼，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坏笑：“啧！这救命之恩啊——呵！看来队长这是给自己救回来一个管家公。”

　　安子乔等在厕所外面，不时地看看时间，见里面半天没动静，出声叫了丁小山一声，却没人应答，安子乔眉头微皱，又叫了一声，还是不见丁小山回应，心中一急，冲进厕所。

　　才刚进门过转角，突然一道劲风从侧边袭来，安子乔连忙躲开。

　　只见丁小山双手一绞，双手之间的镣铐顿时控住安子乔的右手，丁小山趁机将人狠狠的推到墙上，只听得“砰”的一声，安子乔被撞得眼前发黑，后背肩胛骨一阵剧痛传来，刚想反击，丁小山又一用劲，拉起安子乔后一个膝击，顶在安子乔的腹部，一时间打了安子乔一个措手不及。

　　安子乔咬牙，脑子里嗡嗡作响，但这个时候容不得他多想，丁小山已经蓄力，预备他的下一次攻击。

　　就在丁小山准备再次撞向安子乔的时候，安子乔空出的左手一把抓住丁小山的头发，将他按在身下，同时右脚屈膝顶在丁小山的腹部，趁着丁小山吃痛无力之际，被绞住的右手使劲挣开，一把抓住丁小山的衣领，将他甩出去，丢在地上。

　　安子乔气急，他这是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竟在警局里被人偷袭。

　　要真是让这家伙逃了，指不定会被局里的人怎么笑话！

　　想到这个，安子乔更是愤怒，往常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冷峻非常，眼见丁小山还要挣扎着起来，安子乔直接上前擒住丁小山的双手，将他反扭在身后，一只膝盖抵在他的背上，死死的将他压在地上。

　　“袭警？嗯？”安子乔喘着粗气，恶声道。

　　“放开我，放开我！”丁小山挣扎着大喊，安子乔一用力，丁小山顿时岔了气张大嘴巴急促的呼吸着，不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楚杰奔跑而至，见安子乔难得狼狈的样子，不由得问道：“怎么回事？”

　　安子乔的脸上再不复之前的温和，冷冷道：“这家伙，假装上厕所，趁机袭击我。”

　　楚杰意外的看向丁小山：“在警察局里袭警，你是吸毒伤了脑子吗？”

　　丁小山不答，只是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有些癫狂的笑。

　　审讯室内，丁小山低垂着头，好像十分疲惫的打着瞌睡，见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安子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道：“丁小山！”

　　丁小山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安警官生气了？”

　　“好好说话。”安子乔瞪了他一眼，他一世英名，差点就叫这个人毁了。

　　丁小山往后一靠，上下打量着安子乔，在安子乔不耐烦的眼神中笑得格外肆意：“安警官想知道什么？”

　　“丁小柔——”

　　“别给我提她！”

　　安子乔才开了个头，就叫丁小山给打断了。

　　看着丁小山脸上掩饰不住的愤怒，安子乔挑眉一笑，知道丁小山这是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冷冷的说道：“她是你妹妹！”

　　丁小山冷笑。

　　正在这时，楚杰推开门，带着苏洋走了进来，丁小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倒是挺想知道，你杀丁小柔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安子乔继续拿丁小柔刺激他。

　　原本以为丁小山会继续暴怒，没想到丁小山竟然扯着嘴角，满脸开心的笑道：“我当时痛快极了！”

　　见他这样一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样子，安子乔有些气急：“你！”

　　楚杰拦住他，道：“子乔，你先去处理一下伤。”

　　闻言，安子乔收了收脾气，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合适审讯丁小山，点点头道：“好，那我先出去了。”

　　说着，安子乔对着站在门口的苏洋点点头，离去。

　　看着安子乔离去，楚杰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到丁小山的身上，他走到丁小山面前，仔细的看着他的脸，两人目光相对，像是一场对峙，仿佛谁先移开了目光，谁就是输家。

　　此时的丁小山一改之前的模样，他不再瑟缩躲避，也不再掩饰自己，此时的他，带着属于游走黑暗世界的孤狼所特有的狡诈，这种不在隐藏的狡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嚣张至极。

　　看着两个人的对峙，苏洋有些不明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丁小山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为什么他还会这么张扬。

　　事实上这场对峙并没有长久，楚杰拿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一对小孩儿，大的大概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七八岁，正抱着一只狸花猫笑得开心。

　　随着楚杰拿出了这张照片，丁小山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被吸引了过去。

　　楚杰已经在丁小山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知道的东西，所以很快，他退回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有些得意的说道：“你看，你的眼睛不自觉的看着她的照片，你并不是无动于衷的。你们小时候好像并不怎么拍照片，找到这几张很不容易，你也忘了她小时候的样子了吧，趁现在多看几眼。”

　　丁小山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虚空，不知道是回忆从前还是什么，楚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她小时候比现在要好看，眼睛又大又圆，可惜长大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来熬了不少夜。”

　　闻言，丁小山有些烦躁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丁小山有了反应，楚杰问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杀死自己的亲妹妹。”

　　“因为她该死！”丁小山面带厌恶的说道，很明显，这种厌恶的情绪是向着已经死去的丁小柔的。
　　楚杰眯了眯眼：“这个世上，没有谁能够判定一个人该不该死。”

　　“你知道什么！”丁小山嗤笑一声，对此不屑一顾：“我供她吃供他穿，自己辍学打工也要让她读书，可她呢？你知道月薪一千五的时候自己只能花三百其他的都要给妹妹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是一种什么体验吗？你知道为了妹妹铤而走险人体带毒拿命挣来的钱只够她吃两顿饭买一个包包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吗？你知道那种自己掉进泥坑里也想要对方干干净净结果对方却毫不领情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吗？你们都不知道。丁小柔是寄生在我身上的虫，她所有的来自内心最虚荣的欲望都要我来满足，只因为我是她的哥哥。多可笑。”

　　“那也不是你贩毒杀人的理由！”

　　丁小山耸了耸肩，他这时候好像放下了长久以来的负担，整个人说不出轻松：“可我做不到想你们这样光伟正啊，我也想干干净净的活着，可谁给我机会了，我十六岁就带着她讨生活，什么脏活累活我没干过，可我们活不下去，我能怎那么办？我只能什么来钱快就做什么，他是我唯一的妹妹，最后的亲人，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是他想要的，凡是我能给的，我都给。可她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不过，我自己活成这样了，还能要求她什么，可她不该和齐坤搅和在一起。”

　　说到齐坤，丁小山脸上的笑意消失，再度浮现了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楚杰不受影响，问道：“所以你杀了齐坤。“

　　“不错，是我杀了他。“丁小山很大方的承认了，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隐瞒：“我做了这么多年，其实也不过是别人的马仔，到我手上的货，量少不纯，卖不出高价，但我并没有不满足，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丁小柔不满意，她嫌钱少，在学校里发展客户，还和齐坤搞在一起，准备抢我的生意，他们两个，一个是我的亲生妹妹，一个是我当兄弟处的人，竟然全都背叛我！我不好过，当然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你是怎么动的手？”

　　“那天我约齐坤谈新货的事，他却说让我以后从丁小柔那里拿货，呵！我趁他不注意给他灌下□□，那么多的量，足够致死了吧，很快他就昏睡，反正是在车里，我把车开到水库，锁了车门，把车推了下去，后来丁小柔找不到齐坤频繁找我，我被人缠住，心情不好，就把她绑了，可她怀疑是我杀了齐坤，还骂我，我一生气，就把她掐死了。掐死她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自由，我给她整理好衣服，给她最后的体面，我答应了爸妈，要做好哥哥的。”

　　好哥哥。

　　楚杰默了默，没理这人的黑色幽默，想到之前调查丁小柔的时侯，被这人误导的经历，追问道：“接走丁小柔的是你？”

　　丁小山点点头，直接承认：“是我。”

　　“接走丁小柔的车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从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我和她都是一人一份，我那辆车是我那妹子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就想着，别人都有车，我妹妹也得有，本来想买红色的，可她喜欢银色，索性就买了一模一样的车。”说着，丁小山笑了起来，反问道：“你说，是不是很巧？”

　　“那辆车在哪儿？”

　　丁小山吸了一口气，懒懒的说道：“不知道，那车提了没多久，还没上牌，我把车随便停了个地方就没管，连钥匙都没拔，后来去看过一次，已经不见了，可能被人偷走了吧。”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丁小山耸耸肩：“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为什么报警？”

　　丁小山看了楚杰一眼，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我总在做梦，梦里有多温暖，梦境外就有多残酷，那天我用的药比平时多，忍不住就想起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如果有人救救我，也许我还是会过得不好，可不会比现在更让人作呕。刚好就有辆警车开过去，加上一直有人盯着想要害我，我一时冲动打了电话，其实，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就清醒了，可还是忍不住，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