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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十一至四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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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两孩儿联姻共笑嬉 二佳人愤深同气苦
吴月娘等众人应邀去了乔大户家,月娘与吴大妗子一力撺掇,就把官哥跟大他五个月的乔大户的女儿,定了娃娃亲。
好事者孟玉楼推了推李瓶儿,问:“李大姐,你怎的说?”
李瓶儿能说什么呢,“只是笑”。在嫡庶之分的古代,嫡母已然发话,亲生母亲也就只能顺从。
西门庆却不是很乐意,觉得两人不般配,毕竟自己是官身,乔大户虽是县中大户,却是白衣。又举例说“荆南冈央及营里张亲家”,虽是官身,但嫌弃他女儿不是嫡女,是房里生的,都没同意呢,怎么能轻易跟乔大户结亲呢。
旁边的潘金莲坐不住了,说:还嫌弃人家是房里生的,你家孩子难道不是房里生的吗?乔大户家女儿也是房里生的,你们谁都别嫌弃谁。
嫉妒使人迷失,看到李瓶儿又生子又独受恩宠,极度扭曲的潘金莲已经有点口不择言了。
西门庆听了,自然是“心中大怒”。这是他第二次斥骂潘金莲,恰巧,两次都是因为李瓶儿。
潘金莲被骂得羞愧而逃,又气愤不平,独自掩门扉垂泪去了。
她的好伙伴孟玉楼听说后,去安慰痛哭流涕的潘金莲,却被潘金莲一顿抢白,“玉楼听了,一声儿没言语”。
曾经意气风发,饮鸩而毫不心软的不戴头巾的男子汉潘金莲,大约也不会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吧。没钱,没孩子,又兜揽不住丈夫的心,人际关系处理的更不行,又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她的未来在哪呢?
不过,在自己的嗔念里越陷越深的潘金莲没有自省的观念。她只想把自己无从宣泄的怨气发泄出去,于是趁着西门庆没在家,好好打骂了一顿秋菊。
可怜的秋菊被打得鬼哭狼嚎,把隔壁的官哥吓的不轻。单纯的李瓶儿派人去劝解,真正是火上浇油,潘金莲打骂的更厉害了,甚至指桑骂槐的把对李瓶儿的嫉妒和恨也脱口而出。
李瓶儿自从嫁给西门庆后,变成了老好人一个,被如此骂也是敢怒不敢言,气的双手发冷,也只能忍气吞声。
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李瓶儿,不知还能不能想起,曾经对花子虚以及蒋竹山呼来喝去的场景。也许这二人都承担不起李瓶儿的爱,大概西门庆满足了李瓶儿由内而外的爱意,所以才会委屈至此,依然饱含深情。
第四十二回 逞豪华门前放烟花 赏元宵楼上醉花灯
这是本书的第三个元宵节,也是最热闹的一次元宵节,一切花团锦簇繁花似锦,妻妾成群,子嗣在旁,似如昭昭之旭日乎?然则,事极必反,泰极生否。所有鲜花盛开后,衰败已经命中注定。
西门与乔大户结亲,礼尚往来,众人乘兴来贺,中间却加了一句“应伯爵来讲李智、皇四官银子事”。大家需知,借给此二人的银子,西门庆至死也没讨要回来,死后更不可能要回来了。
在一片繁荣中,笔锋冷冷一转,再继续眼前的繁华,是作者惯用的手法。
李桂姐曾认吴月娘做干娘,吴银儿依照应伯爵的主意,认了李瓶儿做干娘。王皇亲、周守备娘子、荆都监母亲、张团练娘子、夏提刑娘子,俱已到场恭贺。都是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高朋满座,鼓乐齐鸣。
女人们欢聚一堂,男人们也不甘示弱。(原文说西门庆与应伯爵、谢希大往狮子街去了。后文又说在人群中,突然看到谢希大与祝实念,同一个戴方巾的在灯棚下看灯。想来是后人抄写有误,这样有误之处不止这里。例如官哥的生辰,一前一后有两个日期,一个是七月二十三,一个是六月二十三。不过,根据李瓶儿生产之时推断,应该是六月二十三。)
有意思的是,西门庆还让玳安把王六儿请去狮子街的房子里看灯了。
王六儿不敢相信,等丈夫韩道国回到家跟她确认,她才动身,临走前还对韩道国说:“不知多咱才散,”你到那里坐回来就来罢,家里没人……”
王六儿与丈夫都知道,此行看灯只是借口。所以王六儿来到来昭妻子收拾好的,被子帐幔熏的香香的屋子里时,显得很顺从。
顺从中也有忐忑,因为在董娇儿与韩金钏两个技师对她行礼时,“慌的王六儿连忙还下半礼”。
我们已经不得而知此时的王六儿,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内心得有多不安。也只能赞同前文中,她与丈夫诉苦时说的“你还不知老娘怎样受苦哩!”
王六儿,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很多。
应伯爵看到西门庆有几分醉意,又联想到王六儿也在,遂拉着谢希大、祝实念不辞而别了。
应伯爵的可心之处,往往在不经意的细节间。如果应伯爵也如只知吃喝的祝实念那般,西门庆恐怕不太喜欢他登门了吧。
可怜的小铁棍又偷看西门庆与王六儿,吓的他娘一丈青赶紧拖走,又给了两个爆头栗。
此回中还有一个重要人物登场,王三官。他的据说美若天仙,却从未出现的妻子,和他守寡的欲望强烈的母亲,都是西门庆灭亡路上的薪柴。
第四十三回 争宠爱金莲惹气 卖富贵吴月攀亲
此回延续了上回的花团锦簇,却在拉拉杂杂的琐事中带出“丢金子”一事。
此四锭金子是投资李智、黄四的高利贷所得。拿给官哥玩耍,就莫名其妙丢了一锭。由此引出潘金莲上窜下跳拈酸吃醋的惹气事件。
她听风就是雨,立刻跑到上房跟吴月娘打小报告。报告还没打完,西门庆进来与吴月娘说事。潘金莲则在旁边接过话茬一通讥讽嘲笑,她嘴上的本事一流,几句话就把西门庆说急眼了,“走向前把金莲按在月娘炕上,提起拳来”,恼羞成怒,骂道“……就一顿拳头打死了!单管嘴尖舌快,不管你事也来插一脚”。
潘金莲惹怒西门庆的本事一流,自救的本事更加厉害,短短数语,倔犟中饱含柔软妩媚,认真辩解中又带着微微戏谑。西门庆被逗笑了,大约他也明白过来潘金莲不过是吃醋罢了。况且,这醋又不是为别的男人吃的。甚至在西门庆的内心里,是否还会有一丝得意?你看,所有的女人都在为他痴迷,为他心碎呢!所以转眼一想,何必跟她计较呢。
牙尖嘴利心伶的潘金莲,就连吴月娘都不得不佩服“也亏你这个嘴头子,不然,嘴钝些儿也成不的”。
吴月娘当然也知道潘金莲不是为丢了的一锭金子生气,所以开口劝她道“你也丢了这口气儿罢”。
官哥的娃娃亲,吴月娘一众人去乔大户家赴宴送礼不久。乔大户娘子并一众人即来回礼。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清河县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家眷,又一次聚集在西门庆家。
在佳人贵眷喜相逢的场面中,值得一提的是此事件的主角,官哥。
他被打扮着抱出来受众人瞻仰,却被技师们有落尘绕梁烈石流云之响的歌声中,吓的“在桂姐怀里只磕倒着,再不敢抬头出气儿”。
再说李桂姐,她只是单纯的抱着官哥吗?非也,她还“与他两个嘴揾嘴儿耍子”。这可是李大技师的嘴啊,那得与多少个乱七八糟的男人嘴对过嘴啊。就是用浓度百分之八十五的酒精浸泡两小时,也不能跟孩子嘴对嘴啊!
孩子的母亲李瓶儿,竟然仍无动于衷,还是吴月娘开口让她把孩子抱回屋去,官哥这才逃过一劫。
酒酣人散,还有剩菜剩酒,月娘吩咐伙计们(这里也包括陈敬济),你们辛苦,大家吃点喝点吧。于是伴着残灯,吃着冷酒剩菜,几个人也忍不住悄悄行令,一人一句调侃“堪笑元宵草物、,人生欢乐有数,趁此月色灯光,咱且休要辜负,才约娇儿不在,又学大娘吩咐,虽然剩酒残灯,也是春风一度”。
第四十四回 避马房侍女偷金 下象棋佳人消夜
本回的开头,李桂姐们拜辞吴月娘,要回家去,月娘不让。来来回来拉扯的好久,直到西门庆回来,李桂姐们还没回家去。
按说西门庆回来了,李桂姐们应该很高兴啊,这是她们争相追逐的男主角啊。但她们并不开心,“那桂姐把脸儿苦着,不言语”。
这是为什么呢?思来想去,无非是钱没到位罢了。不过这也是李桂姐们的无奈之举,活多钱少,说不定家里还有另外包养她的人在等待,所以才急不可待的要回去。却身不由己,又被西门庆留下来弹唱许久。最终,作为干女儿的李桂姐和吴银儿被要求留宿。家反正是回不去了。
这是完美的一天呢,宾客两欢宜。
完美的一天即将结束,作者安排了重头戏,偷金子的人找到了。李娇儿房里的丫鬟夏花,偷捡到金子打算逃走。结果,人赃并获。
被爆打一顿后,西门庆对李娇儿说,你带回去,明天卖了!
作为主子的李娇儿,也是有必要说两句了,她对夏花说“……你就拾了他屋里金子,也对我说一声儿”。
西门庆死后,李娇儿是第一个离开的,离开时也偷了银子。
作者表面上在写侍女偷金逃走,实际上是李娇儿偷银逃走的伏笔。这光彩照人,绚烂夺目的西门府,花团锦簇莺吟燕舞的权贵人家,也终将身死人散,一地荒凉。
在一片光明繁华中,隐隐浮现的末日,已悄悄降临。
只是渐被笼罩下的人们,却毫无察觉。西门庆仍如往常般来到李瓶儿房里,就连李瓶儿说,吴银儿在这里,没地方给你睡。他也毫不在意的说,睡你俩中间就行。李瓶儿只好直言拒绝“你过六姐那边去睡一夜罢”。
李瓶儿真的傻到以德抱怨了吗?非也,她只是有苦说不出,以此保身罢了。
李瓶儿是个苦命人,她在勾心斗角的后宅里单纯善良到懦弱。潘金莲一切的手段讥讽嘲笑谩骂,她内心一清二楚。从前独自一人,还尚能周旋一二。现在有了官哥这个软肋,自己已无力缠斗,唯有避其锋芒。虽然她对西门庆的痴心不改,但显然,现在的她更想保护官哥。
深夜无眠,满腹心事,却只能与一个贪图富贵才结亲的干女儿吴银儿说。
也许世上的每个人皆如此,艰难度日。白天花枝招展,夜晚孤寂无助。
幸好,今夜的李瓶儿,有吴银儿安慰“娘,也罢。你看爹的面上,你守着哥儿慢慢过,到那里是那里。爹他老人家有些主就好”。
李瓶儿应该得到了一丝丝安慰吧,她无奈道“若不是你爹和你大娘看觑,这孩子也活不到如今”。
第四十五回 应伯爵劝当铜锣 李瓶儿解衣银姐
西门庆用三十两银子收当了白皇亲家的大理石屏风,以及两架铜锣铜鼓连铛。旁边的应伯爵和谢希大一顿溜须拍马,恰似一锣一鼓,声镇云霄,韵惊鱼鸟。西门庆飘飘然,已不知东西矣!
精明能干如西门庆,在吹捧的春风下,也钻进了别人编织好的阴谋里,捣还了合同,至死也没能把本金收回来。
留宿一夜的李桂姐,想回家想的抓肝挠心,终于等到保儿来接,“慌的走到门外”,又跟保儿“悄悄说了半天话”,这才回到上房告辞回家去。
李桂姐的归家心之迫切,再一次表露出来。关于她为什么如此着急,应伯爵给出了答案,“又不知家里有甚么人儿等着他哩”。
李桂姐们的身不由己,想想已明了,迎来送往都是客,这个不敢得罪那个也不敢得罪。虽然她们出入强权富贵家,身价不菲,挣钱也不少。归根结底,她们仍是这个社会的最底层,受客户欺负,被老板(鸨)压榨。色衰而爱驰,身价也驰。不得不趁年轻赶紧挣钱啊,也是社畜罢了。
至于是什么人在等李桂姐,谢希大应伯爵都清楚,只是对西门庆闭口不提。
李桂姐辞别时,她的干娘吴月娘送了她“一盒元宵、一盒白糖薄脆”,还有“一两银子”。
与之不远相对的,是吴银儿。她的干娘李瓶儿送了她“一套上色织金缎子衣服、两方销金汗巾儿、一两银子”。
只不过吴银儿心更大,她跟李瓶儿说这衣服我不要了,给我个白绫袄儿吧。
淳厚的瓶儿,贴心的问道“我的白袄儿宽大,你怎的穿?”接着就对迎春说“大橱柜里拿一匹整白绫来与银姐”。
要不说李瓶儿乃真富婆也,这一匹白绫价值三十八两!喜的吴银儿连忙给李瓶儿磕了四个头,又给跑腿的迎春深深拜了八拜。
吴银儿的贪婪,李瓶儿的淳厚或者说傻,作者通过简单的叙事,把二人的肖像又给读者们描摹了一次。
就当我们以为已经了解了吴银儿时,作者又泼了一笔,使得读者不得不暂缓对其的判断。因为在李瓶儿说李桂姐忘恩负义时,吴银儿开口替其解释“桂姐年幼,他不知事,俺娘休要恼他”。
也许吴银儿的贪婪上也有心善之处。但这也不是全部,人性之复杂,又通过李瓶儿的死,再一次的展现出来。
大约这就是这本书的魅力,也是作者的笔力之深以及对生活的热情,需要读者用悲悯或者慈悲的心去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