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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十一至三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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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琴童儿藏壶构衅 西门庆开宴为欢
西门庆生子又当官,一切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忙不迭的使人做官帽、官衣,光那领子都定做了七八条。
再看看荣升驿丞的吴典恩,就无半粒米可炊了。不过他也有办法,他央求应伯爵帮忙去跟西门庆借银子,并以十两银子当作酬劳。此事对应伯爵来说信手拈来,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四舍五入来个整,咱直接借他一百两,反正“哄了一日是两晌”。这言外之意就是:反正不打算还,多借点。
两人约定好一同来到西门庆家,应伯爵先问西门庆上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接着又把西门庆准备的官服啊衣领啊夸了个遍,而且是变着花样的往死里夸,直夸的西门庆春心荡漾晕晕乎乎,只是不提吴典恩借钱之事。
等把西门庆夸舒坦了,心情美丽的不行了,西门庆主动开口问旁边的吴典恩“你的文书下了不曾?”意思就是,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终于捱到西门庆主动开口,应伯爵岂能错过?必是一击即中,西门庆当即把利息都抹去了,说“既是应二哥作保,你明日只还我一百两本钱就是了”。应伯爵真是活该这趟挣十两银子啊!
也许是作者也看不下去吴典恩(无点恩)的行径,直接来了段剧透揭露吴典恩之嘴角心肠,“看官听说:后来西门庆死了,家中时败势衰,吴月娘守寡,被平安偷盗出解当库头面,在南瓦子里宿娼,被吴驿丞拿住,痛刑拶打,教他指攀吴月娘与玳安有奸,要罗织月娘出官,恩将仇报。”
西门庆即将新官上任,各方也免不了塞进去一些自己的内线。这不,李知县给了个小男生,改名为“书童”,祝实念推荐了一个,亦改名为“棋童”。
终于到了上任的日子,在衙门中大摆酒席,吹拉弹唱。骑着大马,戴着乌纱,随从张开大黑扇子,前呼后拥,招摇过市。小人得志之情形,隐隐浮现。
李瓶儿终于快要出月子了,西门庆长子的满月宴当然要张罗起来。还没到宴会当日呢,各路大仙儿都已经提前齐聚一堂了,连李大技师一家都送了大礼。客人都来了,就先来个满月宴前宴吧。
李知县推荐的每天陪着西门庆上班的书童,一来二去的竟然跟玉箫开始了地下恋情。女人一旦有了心仪对象,就会时刻想着对方。想着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睡不睡得好?一有点好东西,也就想留给心仪之人尝尝。玉箫也不例外,她趁着满月宴前宴的近水楼台,把手里端给客人的酒并水果偷偷拿到书童的房间。书童不在,偏偏被琴童看到(琴童是李瓶儿之前的仆人“天福”)。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琴童这只黄雀把玉箫给书童的东西悄悄拿到了李瓶儿处,让李瓶儿的丫头“迎春”帮他藏好。这是琴童的恶趣味?还是恶意捉弄?还是有意报复?
到了宴会结束,“查收家火”,发现少了装酒的一把壶。
其实,这个突发状况本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在疯狂嫉妒眼红的潘金莲看来,那事就大了,这不吉利啊,李瓶儿刚生了孩子,没满月呢就不见了一把壶,大凶啊。西门庆听完潘金莲的这番言论“只不做声”,想必还是给宠妾的脸面留有余地的。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迎春把琴童藏的壶主动拿出来时还大放厥词“琴童是他家人,当壶在他屋里,想必要瞒昧这把壶的意思。要我说…….正是走杀金刚坐杀佛!”
这话说的,一来李瓶儿也不差这点钱,二来在西门庆最为得意的长子的满月宴前宴上打打杀杀,到底哪个吉利?所以,“西门庆听了,心中大怒”,这是西门庆第一次对潘金莲大怒,以前不管潘金莲怎么挖苦讽刺,也最多来个性虐待小惩大诫,这次直接瞪着眼呵斥“既有了,丢开手就是了,只管乱甚么!”
直接把潘金莲说了个大红脸,去一旁生气去了。独自生闷气怎么够呢,当然是跟好闺蜜孟玉楼吐槽最解气了。在孟玉楼面前把西门庆骂了个痛快,孟玉楼也很是会拱火,她逗潘金莲说:你看,西门庆去你房里了,指定是要求你原谅呢。结果春梅过来说:西门庆往李瓶儿房里去了。这让本就火气冲天的潘金莲更加火上浇油,骂骂咧咧“贼强人,到明日永世千年,就跌折脚,也别要进我那屋里!”
满月宴前宴在喧闹中结束,正宴就开场了。回目中说“西门庆开宴为欢”,不知这欢是哪种欢?前宴已然不怎么欢了,这正宴,还恰似一场闹剧。
西门庆长子“官哥”的满月宴,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薛大监和管黄庄的刘公公。“常言:三岁内官,居冠王公之上。”足见古时宦官地位之高,怪不得动不动就是宦官之乱。特别是作者所处的朝代里,最为有名的东厂、西厂、锦衣卫。
宴会到了点戏程序,这两位尊贵的太监却贡献了正宴的笑料。
刘太监先点,那就先唱个“叹浮生有如一梦里”吧。同席的周守备道“老太监,此是归隐叹世之辞,今日西门庆大人喜事,又是华诞,唱不的。”
刘太监挠挠头,又接着说:那就唱个“虽不是八位中紫绶臣,管领的六宫中金钗女。”
呵呵,这位刘公公只知道唱词,不晓得曲目名称。
周守备接茬道“此是,《陈琳抱妆盒》杂记,今日庆贺,唱不的。”
薛太监看不下去同行的无知行为了,直接道唱那个《普天乐》“想人生最苦是离别”吧。
呵呵,这薛太监也不怎么样,还普天乐最苦是离别,那究竟是乐啊是苦啊。
这下,与会的夏提刑忍不住了,直接大笑道“老太监,此是离别之词,越发使不的。”
一来一回三出闹剧,众人一脸尴尬,最后夏提刑结束了尴尬,说“你唱套《三十腔》”,今天毕竟是双喜临门,又是加官进禄,又是弄璋之喜,唱这个喜庆。
薛太监也是不耻下问(或者上问)者,当即开口:什么是弄璋之喜啊。
周守备好心人来解释:就是西门庆大人家生了男孩,人家这是满月酒啊。
薛太监:啊啊啊,这这这,那个老刘啊,咱们明天来补个礼吧。
不知作者借太监们的懵懂无知令人哂笑之语想表达些什么?对当时上流执权太监们的讽刺?或是对西门庆身死家散的提示?
第三十二回 李桂姐趋炎认女 潘金莲怀妒惊儿
满月宴正宴刚结束,第二天又请了“本县四宅官员”,欢聚一堂。薛太监倒是说到做到,补了礼物,其中有一个“追金沥粉彩画寿星博郎鼓儿”,就是下文李瓶儿抚床追思“官哥”的伏笔。薛太监还问了一句“刘家没送礼来?”西门庆回复说“刘老太监送过礼了”。其实,通过后文月娘与李桂姐的聊天中,我们知道刘太监根本没来。
四宅官员们邀请结束后,第三天,请了些亲戚和西门庆热结的十兄弟,再一次欢聚一堂。热结的十兄弟,先是死了卜志道,补充了花子虚。花子虚死后,又补充进去了贲第传。铁打的“十兄弟”,流水的人。
李桂姐见西门庆做了官,大概也觉得单纯依靠西门庆的包养不靠谱,开始有了别的花花肠子。
她们铺谋定计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认吴月娘做干娘。
吴月娘在第二十一回烧夜香时还虔诚祈祷,希望西门庆能“弃却繁华,齐心家事”。转眼间,在李大技师的礼物与甜言蜜语攻击下,也变得满心欢喜,点头同意了。
在同样职业的小伙伴郑爱香、吴银儿、韩玉钏面前,刚刚荣升吴月娘干女儿的李桂姐,摆足了干女儿的傲娇架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鸡,大约就是这样吧,读之令人哂笑。
在都是所谓的亲戚和兄弟的宴会上,应伯爵成为独一无二的热场人物,他的主要作用就是巴结好东家西门庆,不要冷了东家的场子,同时在此基础上再达到自己的一些小目标,比如跟李桂姐亲亲嘴啊啥的。
宴会期间,应伯爵拉着郑爱香讲了个笑话,原文如下:“伯爵道:“我实和你说,小yin妇儿,时光有限了,不久青马刀过,递了酒罢,我等不的了。”谢希大便问:“怎么是青马刀?”伯爵道:“寒鸦儿过了。就是青马刀。”众人都笑了。”
第一遍的时候根本不懂这究竟是个什么笑话,后来读了格非老师的《雪隐鹭鸶》,才知道,原来是个荤段子。
从古至今,男人喜欢在饭桌上讲荤段子的习惯,依然存在。
前厅的宴会正热闹非凡,潘金莲趁李瓶儿不在,走到李瓶儿房里逗“官哥”玩。才刚满月的孩子,潘金莲把他举的高高的,在院子里玩。
潘金莲岂会是尊老爱幼的人啊,结果晚间“官哥”睡梦中惊醒大哭,半夜发起烧来。在现代社会,刚满月的孩子发烧都是很可怕的,需要立马送医。
西门庆让请“小儿科太医”来看看,吴月娘不同意说“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什么小儿科太医”,于是请了刘婆子来看。
无知者真可怕!
刘婆子就是第十二回的神婆,“刘理星魇胜求财”的刘理星的老婆,招摇撞骗,连个赤脚医生都不算。她说“官哥”是受到了惊吓,“灌了他些药儿”,孩子睡了,也不吐奶了。
不过,李瓶儿与吴月娘对于“官哥”生病的原因空前的保持了一致,在西门庆面前只字不言。
作为一个循证医学的粉丝,看到这里由不得心惊。“官哥”的早夭,此刻就埋下了伏笔。
第三十三回 陈敬济失钥罚唱 韩道国纵妇争锋
应伯爵给西门庆介绍了一个五百两的丝线生意,由此牵出韩道国。至西门庆死前,一直牢牢抓住西门庆身心的王六儿,正是此人的老婆。
当然,应伯爵也不是白给西门庆跑腿的,里外里他一共赚了西门庆25.5两银子。
也许是有了软肋的缘故,李瓶儿不仅没有同西门庆说潘金莲吓唬孩子的事,甚至还把西门庆往外推“孩子才好些儿,我心里不耐烦,往他五妈妈房里睡一夜罢”。
潘金莲看到西门庆进来,却“如同拾了金宝一般”,枕畔柔情蜜意,百般难述。
因为李瓶儿给了潘姥姥一件“葱白绫袄儿”,潘金莲知道后十分不快,既觉得自家亲娘眼皮薄又觉得平白无故收东西不合适,于是整了一桌酒菜请李瓶儿吃。席间,潘金莲似乎不再避讳陈敬济,直接吩咐春梅道“叫你姐夫寻了衣裳来这里喝瓯子酒去”。
结果,陈敬济不去。最后,使了李瓶儿的丫头绘春才把陈敬济请了过去。这段描述非常值得寻味,为何派了绘春才请过去了呢?难道,李瓶儿比潘金莲跟陈敬济关系还要好?
再看潘金莲戏狎陈敬济这段,好像完全丧失了佳人事事可堪入画的美感,让人不由得蹙眉,金莲如今也堕落至此了吗?
正戏狎间,吴月娘过来了,好奇的问“陈姐夫在这里做什么来?”此时的潘金莲没了坦荡的心胸,一开口就推给了李瓶儿“李大姐整治些菜,请俺娘坐坐”。
第二十九回的开头,潘金莲拉着孟玉楼做鞋子,碰到吴月娘时,也是开口就是谎“李大姐使我替他叫孟三儿去,与他描鞋”。
到了晚上,吴月娘提议去还在修建的房子那边看看,于是众姐们都去了。到了那里,月娘刚爬几步楼梯,不小心脚下一滑。先是孟玉楼慌的不行,连忙抓住月娘的胳膊,不曾跌下来,再是李娇儿道“你又身上不方便,早知不上楼也罢了”。
这段描写读之颇为好奇,不就滑了一下而已嘛,又没摔倒,至于如此紧张吗?
至于,因为吴月娘怀孕了。
到半夜疼痛难忍,月娘趁西门庆不在,请了刘婆子来看。刘婆子看完说:已然保不住了。于是开了药给月娘,没多久就流产了。
吴月娘流产一事,西门庆也不知道。怀孕时不知,怀孕五个多月了还不知,小产了也不知。
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知,全身心投入到外面的花花世界里,可怜可怜!
西门庆新伙计韩道国的老婆,“宰牲口王屠妹子,排行六儿”,王六儿就此现身,不亏是屠夫之妹,是有些手段的。西门庆的性命,就屠于此人之手。
王六儿被抓到跟她的小叔子“二捣鬼”通奸,众人围观看热闹。人群中有一老者颇为气愤“可伤……两个都是绞罪”。听听这义愤填膺的口气,大约以为是某正人君子,实际则是有名的“陶扒灰”。
怪不得有评论说此书全员无好人,一个寥寥无几语的围观老者,竟都是个颇有些伦理故事可讲的人。
第三十四回 献芳樽内室乞恩 受私贿□□说事
韩道国前脚刚吹嘘过自己跟西门庆的亲密关系,后脚听闻自己弟弟与老婆被人捉住解送衙门的事,立刻央求应伯爵去西门庆面前说情。
应伯爵一听,道小事一桩,旋即带着韩道国去了西门庆家,问了门口的平安:“爹在家?”平安说,在家呢进去吧。于是,应伯爵与韩道国走了进去,原文是“那应伯爵狗也不咬”,作者似乎喜欢用狗来形容应伯爵,西门庆经常笑骂他是“狗才”。
应伯爵出马,自然马到成功,韩道国千恩万谢的出门解救妻子与弟弟去了。独留应伯爵与西门庆对饮,应伯爵再次发挥了出神入化的技能,他从两尾鲥鱼处来奉承西门庆的富贵,说:“昨日蒙哥送了那两尾好鲥鱼与我。送了一尾与家兄家,剩下一尾,对房下说,拿刀儿劈开,送了一段与小女,余者打成窄窄的块儿……留着我一早一晚吃饭,或遇有个客儿来,蒸恁一碟儿上去,也不枉辜负了哥的盛情。”
其实,细细读来,竟觉伯爵之不易,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唯有七窍玲珑心可堪一用,也只为养活老婆孩子糊口罢了。
非法拘禁韩二与王六儿的几个混混,车淡、管世宽、游守、郝贤(混混们的名字起的真好,令人捧腹),被好好教训了一顿,打的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据说还都是“徒罪”,这可吓坏了混混及家人,于是他们研究了半天又凑了点钱,去找了应伯爵。
虽然应伯爵刚帮了韩道国对付混混们,但也不妨碍继续帮混混们脱身。应伯爵也知自己不好直接出面,于是找到了西门庆的书房小厮书童。书童我们都知道,是李知县送给西门庆,恭贺他进入仕途的礼物。此人长的也很好看,眉清目秀的,还跟玉箫有了地下恋情。
金瓶梅其实也是一本谎言的艺术,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坑蒙拐骗,谎话张口就来。同时,每个人也无时无刻被别人的谎言所包围。
受应伯爵托请的书童,自然也有自己的办法改变西门庆的心意,因为他是西门庆的男宠。所以,才会有回目里的“受私贿□□说事”。
把事情办妥的书童,请了同事们喝酒,却忘了叫平安一起。心有愤愤的平安当即跟潘金莲好好告了一状。
刚从娘家回来的潘金莲,迳去李瓶儿房里,揶揄了一番,“今日我偏了杯,重复吃了双席儿,不坐了”。她讽刺李瓶儿与先书童吃酒(因为书童帮混混们说情,先走了李瓶儿的后门),后又与西门庆吃酒,所以“情知语是针和丝,就地引起是非来”。西门庆还不知就里,潘金莲与李瓶儿已经刀光剑影了几个回合。
第三十五回西门庆为男宠报仇 书童儿作女妆媚客
平安因吃食与书童起了龃龉,来安也是因为吃食,把平安背后告的黑状跟书童说了一遍。
男宠书童岂肯罢休,于是近水楼台的又告了平安一状,“前日爹叫小的在屋里,他和画童在窗外听觑……百般欺负小的”,西门庆听之大怒。西门庆此人,很是精虫上脑,怒发冲冠为红颜也为男宠。
对于主人之怒一无所知的平安,还有闲情逸致把西门庆与书童闭门幽会之事报告给了潘金莲。潘金莲捏着西门庆的把柄,跟西门庆讨要了些东西作为“拜钱”。潘金莲的堕落黑化,正以缓缓之速前进着。
刚打发了潘金莲,白赉光来了。门卫平安竟然没有拦住这位不速之客,于是白赉光迳直走到厅内,自己找把椅子坐了下来,“众小厮也不理他,由他坐去”。
偏偏,说不在家的西门庆从后院走了过来,谎言戳破。白赉光秉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方针,唱了个喏道:“一向欠情,没来望的哥”。
两人说了半天,来安才端茶上来。白赉光刚喝一口,只见玳安飞奔而来,说“掌刑的夏老爹来了!外边下马了。”于是,西门庆换了正装,赶紧迎接,不一会儿茶就端上来了。俩人聊了一个不紧不重的事,就散了。
作者在白赉光来西门府的时候,安排夏提刑出来溜一圈,无非是把西门庆及仆人对俩人的天壤之别的态度作对比,人情冷暖可谓一目了然。
也难怪西门庆不喜白赉光,这都这么久了,白赉光还赖在厅上,不得已西门庆只得请他吃了喝了,“白赉光才起身”。
西门庆以没拦住白赉光为由头,把平安好一顿打,顺带着把偷觑的画童也打了一顿。
问题解决了的韩道国带着礼物去西门庆家道谢,西门庆只受了“鹅酒”,又添了许多菜肴,请了应伯爵与谢希大一同享乐。
应伯爵对西门庆之了解,恐怕已超出西门庆自己。席间,应伯爵让书童妆扮成女子来陪,这正中西门庆之好,这是他巴不得的。如今由应伯爵之口说出,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西门庆心里肯定得意:都是应伯爵的主意,我可是个正人君子啊。
换妆的书童,俨然如女子,应伯爵揶揄道:“似这般的人儿在你身边,你不喜欢!”西门庆听了,只是笑,不说话。应伯爵又道:“哥,你怎的笑?我到说的正经话”,应伯爵这个促狭鬼啊,哈哈。
正饮酒间,贲四过来汇报工作,于是也被拉进酒席中。不久众人玩起了掷骰子,期间贲四讲了个笑话,“一官问奸情事。问:“你当初如何奸他来?”那男子说:“头朝东,脚也朝东奸来。”官云:“胡说!那里有个缺着行房的道理!”旁边一个人走来跪下,说道:“告禀,若缺刑房,待小的补了罢!”
这是一个“行房”和“刑房”的谐音梗,本是个酒桌间的荤段子。但应伯爵抓住不放,道:“好贲四哥,你便益不失当家!你大官府又不老,别的还可说,你怎么一个行房,你也补他的?”此言一出,可谓毒极,应伯爵暗讽贲四想顶替书童。
贲四一听,吓的脸色都变了,连忙找补:“二叔,什么话!小人出于无心。”
应伯爵则毫不留情,道:“什么话?檀木鞘,没了刀儿,只有刀鞘儿了。”意思说,我说的是正经话,实话。
贲四听之,如坐针毡,找个机会立马遁逃而去。
从以往应伯爵在西门庆酒席间插科打诨的表现来看,这次的言辞急切恶毒,不应该啊,况且是针对西门庆的伙计。
后文作者给出了解释,因为贲四管工,能在工程上吃回扣赚钱,应伯爵也想喝点汤,贲四不允,所以才有了上文那出。
事后,贲四果然封了三两银子到应伯爵家磕头道歉。应伯爵收了银子,对妻子解释道:“贲四这狗啃的,我保举他一场,他得了买卖,扒自饭碗儿……我昨日在酒席上,拿言语错了他错儿,他慌了,不怕他今日不来求我”。
原来一切皆因钱没到位而已,由此写出应伯爵对西门庆的了如指掌,也写出应伯爵此人心狠手辣唯财是命。
当我正欲对应伯爵下判语时,作者又来了句:“送了我三两银子,我且买几匹布,够孩子们冬衣了”。
短短三句话,之前对于应伯爵的偏见全都消散,他似乎不止是风月场上荤段子频出的油腻男,也不止是插科打诨使劲激灵巧取钱财的帮闲,他还是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