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二十六至三十回 ...
-
第二十六回来旺儿递解徐州 宋惠莲含羞自缢
西门庆最终听了潘金莲的话,打算来个斩草除根。他先是取消了约定好的派来旺出差之事,并且给他画了个饼:“我到明日,家门首生意寻一个与你做罢。”
来旺听之,“心中大怒”。不过才隔了一夜,“心中大喜”变大怒。
宋惠莲也听说西门庆变卦了,当即找到他说情,西门庆安抚道:“我教他搭个主管,在家门首开酒店”,这一听应该就是敷衍之词,但宋惠莲以及来旺都相信了。
一日,西门庆挖了个坑,来旺一头撞了进去,“明日写状子,送到提刑所去!”
长达五回的宋惠莲传即将收尾,一切心意绵绵下包藏着的祸兮旦福,不可小觑也。
宋惠莲跪着求情:“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自比为佛的还有李瓶儿,也是为求西门庆帮花子虚脱身牢狱之灾。
往之宋惠莲与西门庆私会,只会说:我哪哪哪不够钱用了或者买啥啥啥少一点点银子,从未参杂着感情的表述。似乎她对西门庆,只有金钱物质上的需求,并无感情上的依赖。这跟潘金莲、李瓶儿与西门庆之私情完全不同。但如今,为了救来旺,也开始打感情牌贿赂西门庆了,“妇人将身带的白银条纱挑线香袋儿”,送给了西门庆。
得到馈赠礼物的西门庆开心的不得了,当即又放出了承诺“我明日写帖子对夏大人说,就放他出来”。
如果宋惠莲知道谨言慎行,那么西门庆的承诺说不定真的会兑现,可她一听到口头承诺就“到后边对众丫鬟媳妇词色之间未免轻露”。这就也符合宋惠莲一惯的人设,一有点风吹早动就搞得尽人皆知。
西门庆家中隐秘动向往往是孟玉楼最先知道,这次也不例外,“孟玉楼早也知道”,转来告诉了潘金莲。
潘金莲岂能袖手旁观,于是再次枕边风吹起“不如一狠二狠,把奴才结果了,你就搂着他老婆也放心”。潘金莲毕竟有武大的人命在身,口齿言语间对别人的性命,亦是口出刀落般狠心。身处深渊久了,持心不正,也被深渊渐渐吞噬。
来旺性命危矣!但是,福祸相倚,柳暗花明,来旺案中有一极仁慈正直之士,救其性命,最后来旺被判“递解原籍徐州为民”。这真是黑压压一片天中稍瞬即逝的光亮,也是人性的坚守,是整个社会极其珍贵的出淤泥而不染。
来旺递解徐州,即日启程,他央告押送他的两位官差“身上分文没有……有我的媳妇儿并媳妇箱笼,讨出来变卖了……”。读及此处,不由感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媳妇为了你到处求情,你却只想着把她卖掉当路费!再者,西门庆就是为了你媳妇才对你下的死手,又怎么可能会让你把她讨出来呢!简直不知所谓。
没有不透风的墙,再隐瞒宋惠莲还是知道了来旺递解徐州之事,只好一哭二闹三上吊。宋惠莲曾为了亡夫蒋聪报仇,如今为了来旺又欲以一死明志,她虽有人性的弱点,却也有闪光之处。也许,人性的复杂就是如此,而非一条道走到黑的黑,或者至始至终的光大全正。
但她没死成,被救了回来。
潘金莲是个杀伐决断,凡事斩草除根的人,她岂能容忍,于是挑拨着孙雪娥与宋惠莲大吵了一架,最后“可怜这妇人忍气不过”,自缢身亡。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西门庆听说宋惠莲自缢,也只是说了句“他恁个拙妇,原来没福”。悲凉无情,跃纸而出。
长达五个章回的宋惠莲传,自此画上了句号。人这一生,何其短暂何其凄凉,如若不能谨持自身,任由在物欲横流的世俗中飘荡,早晚也会自缢身亡。
第二十七回 李瓶儿私语翡翠轩 潘金莲醉闹葡萄架
此回目,真是缠绵悱恻旖旎无限。又有最为驰名中外的“醉卧葡萄架”,这也是被多少人定性为有颜色的书的原因。实则,读罢才知,非也非也。
宋惠莲的父亲宋仁,携尸敲诈不成,被打了一通板子,又害了一场时疫,没几天就呜呼哀哉了。
父亲敲诈不成反身亡,其女还能为了夫婿讨公道甚至自缢,唉,可怜可悲!
在宋氏父女两条性命的重压下,西门庆毫无惧色,不仅完成了权钱交易,而且东京的贿赂之路走的也是相当顺当。
到了六月初一,天气炎热,夏日漫长。西门庆天天披头散发的待在家里的花园避暑,坐在翡翠轩的卷棚内看看小厮给花花草草浇水,或者拿着小喷壶给那株开的最烂漫的瑞香花喷点水,过的好不惬意。
这天,潘金莲李瓶儿两个粉面油头,朱唇皓齿的小妾来花园找西门庆。潘金莲看着那株烂漫的瑞香花,伸手就想摘下来戴。西门庆拦住了,快住手,我赏你们每人一朵吧。
接着,西门庆又给了潘金莲一朵鲜花,当作去请孟玉楼过来花园开会的跑腿费。但,乖乖去请孟玉楼的话,那还是潘金莲吗?所以,潘金莲派春梅替她去,自己则干起了老本行,听墙根。
自从李瓶儿嫁给西门庆,关于两人那啥的描写就没有了,其实关于李瓶儿的描写也不多。她好像不再是那个豪掷千金的富婆,而成了窝窝囊囊忍气吞声的小妾。这一次,翡翠轩内描述的也不多,西门庆刚想大展身手以示曲尽于飞之乐,李瓶儿却道:“不瞒你说,奴身中已怀临月孕,望你将就些儿”。这真是平地惊雷,震到了西门庆,还有墙根下偷听的潘金莲。只是西门庆是喜,潘金莲就不一定了。
正偷听着呢,孟玉楼来了,应到四人实到四人,开始开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必以乐助兴,于是玉楼弹月琴,金莲弹琵琶。搁别的正常的小妾此时应该就会乖乖听话,让弹什么弹什么。但潘金莲不是,她颇有秦王击缶之意,“我不!也教李大姐拿了椿乐器儿”。
期间,潘金莲对李瓶儿多加讥讽嘲笑俏心毒口,可爱可畏。
西门庆正对潘金莲叭叭叭的小嘴无可奈何之际,忽见云生东南,倾盆大雨,顷刻而至。过云雨,稍息雨止,残虹半挂,晚风习习。
孟玉楼有事要先撤,李瓶儿早就被挤兑的待不下去了,立刻要随孟玉楼一起撤。潘金莲一看,那我也撤吧。却被西门庆一把拉住,劲太大差点摔一跤,“你躲滑儿,我偏不放你”,真是又爱又恼。
接下来,就是闻名遐迩的葡萄架事件。其实,这是一起性虐待事件。是因着戏谑李瓶儿,西门庆对潘金莲的感情,不是简单的像他对李瓶儿或者别的人那样。她像是他的一个镜像,很多时候潘金莲能够准确的预判到西门庆,西门庆也知潘金莲一举一动的意义。周围人一头雾水的弦外之音,他们两个却能心意相通。但当镜像里的自己开始攻击自己的时候,就有些恼了。所以,作者用自己的神来之笔描述了这种可畏可爱,又恼又嗔的感觉,读之绝倒。
第二十八回陈敬济徼幸得金莲 西门庆糊涂打铁棍
葡萄架结束之后,来昭的儿子小铁棍儿偷偷捡到了潘金莲的一只红睡鞋。
潘金莲怎么找也找不到,把怨气撒在丫头秋菊身上,令秋菊赶紧找回来。其实,本身是因为春梅开了角门不小心放了小铁棍进来,但,她们怎么可能自认错误呢,所以秋菊是最好的背锅侠以及出气筒。春梅押着秋菊在花园里里里外外找了好久,结果,在藏春坞雪洞内的书箧内找到了一只红鞋子,用纸包裹着同时还包裹着些“棒儿香与排草”。
拿给潘金莲一试,才知是已逝宋惠莲的鞋子。秋菊的后果可想而知,被虐打又顶着大石头跪在地上。
宋惠莲自缢已经有一段时间,她的遗物(一只红绣花鞋)还被裹着气味芬芳的香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被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是怀念?是恶趣味?是某种癖好?
从外面回来的陈敬济刚好遇到玩耍的小铁棍,这不是小铁棍第一次出现,上次出现正是陈敬济与潘金莲调笑戏闹的时候。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即便才十一二岁的小铁棍,已然完全明白这只红鞋的意义,所以,他对陈敬济说:“我换与你件好物件儿”。陈敬济也颇为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于是小铁棍“那猴子变向腰里掏出一只红绣花鞋儿与敬济看”。
陈敬济把在手掌间,恰好三寸,“就知是金莲脚上之物”。陈敬济多贼啊,他给小铁棍画了个饼,把鞋子换了过来。
转头就去调戏潘金莲,拿着从小铁棍换来的鞋子又与潘金莲做交换,张口就要潘金莲袖里的汗巾。潘金莲二话没说“于是向袖中取出一方细撮穗白绫挑线莺莺烧夜香汗巾儿,上面连银三字儿都掠与他”。
想想潘金莲初次与西门庆偷情时,是被王婆硬扯着掏出一条“杭州白绉纱汗巾”。而如今,已经是说要就给了,这其中的变化,不由得让人心惊。
二十七回的结尾,春梅还吓唬小铁棍当心挨打。这回,挨打就来了。
潘金莲把鞋子的时候添油加醋的告知了西门庆,只是只字没提陈敬济,只说小铁棍如何如何。西门庆不听则已,一听恶向胆边生,逮到小铁棍一顿拳打脚踢。
第二十九回吴神仙冰鉴定终身 潘金莲兰汤邀午战
本回前两段主要讲女人们做鞋子,读罢只觉作者肯定在内宅女性之间如鱼得水,或者是女人们的男闺蜜,或者是女人们争相追逐的家主,否则不可能对内宅女性各种鞋子包括做法、手工、配色、缝针线的方法等等如此之熟悉。古代的女性,特别是裹小脚的时代,三寸金莲最为最为致命的诱惑,或者说之人女性最大的资本,有很多超出现代人想象的装饰。鞋子就是最主要的装饰品,品种繁多,花样也繁多,甚至还有高跟鞋。
女人们聚在一起做手工,免不了八卦一番。又是孟玉楼,把小铁棍妈妈一丈青在后院辱骂挑唆西门庆打小铁棍的事情,告诉了潘金莲。
潘金莲没关心别的,只问吴月娘是怎么处理的。孟玉楼又接着说:“大姐姐好不说你哩!说“如今这一家子乱世为王,九条尾狐狸精出世了……”
反正说的都不是好话,潘金莲一听气个半死,孟玉楼赶紧对愤怒不已的潘金莲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晚间,潘金莲挑唆西门庆把来昭一家三口撵出去,后被吴月娘拦下来。不过,不允许来昭他们在西门府,撵去了狮子街李瓶儿原来的房子那里,看房子去了。“后次月娘知道,甚恼金莲,不在话下”。
这是既烧夜香之后,吴月娘与潘金莲第二次比较大的分歧。也怪不得吴月娘生气,一家之主的正室,好像发言根本不管用。
一日,周守备差吴神仙来给西门庆家面相算卦。如果说扫雪烹茶那次的行牌令是一次小小的剧透的话,那这次的相面就是一次大大的剧透。
吴神仙先是相面西门庆,说他“你行如摆柳,必主伤妻……妻宫克过方好”,西门庆回答:“已刑过了”。遥想第十二回,刘理星给潘金莲算卦时说:你要克两个丈夫才行啊!潘金莲也答:已经克过了!
接着是吴月娘,“若无宿疾,必刑夫”,可不是嘛。
再是李娇儿,“早年必定落风尘”,也很对啊,毕竟是从李大技师家出来的。
孟玉楼,“威命兼全财禄有,终主刑夫两有余”,已经刑过一个,再刑了西门庆,就遇到李衙内了。
潘金莲,“必主刑夫”,“终须寿夭”,“眼如点漆坏人伦”,这简直就是潘金莲的一生啊。
李瓶儿,“必产贵儿”,“三九前后定见哭声”。李瓶儿生了西门庆唯一的儿子,不过夭折了,没多久,李瓶儿也因病去世了,大约时年二十七岁。
孙雪娥,“不为婢妾必风尘”。可不是嘛,最后被春梅卖到风尘之地去了。
西门大姐,“虽沟洫长而寿亦夭”,“处家室而衣食缺乏”,“不过三九,当受折磨”。西门大姐最终不堪陈敬济的折磨自缢身亡,唉。
最重要的一点,是春梅也被吴神仙算了算卦。是西门庆所有丫头下人里唯一一个被相面的。吴神仙说她“早年必戴珠冠”。
吴月娘就很不忿了,她认为春梅凭啥会戴珠冠?家里又没人当官,即便有人当官,戴珠冠的也应该是月娘自己啊。
实则,人生际遇变换莫测,谁又能准确推测出明天的天气呢。
不过,春梅自己却颇为志存高远“海水不可斗量”,“莫不长远只在你家做奴才罢!”
我真的很喜欢春梅的性格,自尊自爱(跟西门庆的事是当时时代下的风气,不能算是不自爱),有骨气有傲气,机智聪慧,虽身处低位,却志存高远。应该算是当时新时代女性的代表人物。
看完这段算卦,不得不感慨,西门庆啊西门庆,要被这么多女人克,能不死吗。
此回的下半段主要就是“同浴兰汤,共效鱼水之欢”,泛善可陈。
第三十回 蔡太师擅恩锡爵 西门庆生子加官
西门庆派遣小厮来保同吴主管(吴典恩)去东京走后门,使得我们暂且窥探一下当时上流社会腐朽气息,“卖官鬻狱,贿赂公行,悬秤升官,指方补价”,风俗颓败,役烦赋兴,盗贼频起,天下骚然。
西门庆们托蔡太师的管家翟歉行贿送礼,翟歉托西门庆帮他找个女伴。于是,下文由此牵出韩爱姐,而后遇到王六儿、林太太。命运的车轮滚滚,财散人亡家空,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蔡太师擅私宠,作私恩,翟歉私人又致私情,托私事,以私易私。国已非国,家已非家,百姓则处水深火热之中。公平正义、国纪律法,荡然无存。可悲可叹,兴亡皆百姓苦矣!
就连只是跑腿的来保跟吴典恩都被封了校尉和驿丞,富贵必因奸巧得,功名全仗邓通成,时代灭亡也就早晚的事。
三伏天,热气腾腾,李瓶儿要分娩了。吴月娘猜测李瓶儿是“七八临月”,潘金莲则说“八月里的孩子,还早哩!”
可是李瓶儿就是要生了,众人慌乱不迭。西门庆使了两波人去请产婆,此刻的月娘颇有些正室的气度(再说本身月娘心眼并不算坏)忙中有序的让丫头们去她房里拿生产需要准备的各种用品。说来也是疑惑,已经临月的李瓶儿什么都没有准备,反而是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只爱礼佛的吴月娘准备的特别齐全。莫非,是为自己生产准备的?
潘金莲看着全家人围着李瓶儿转,心中很不是滋味,只得与孟玉楼吐槽,先是怀疑李瓶儿此子的来路“一个后婚老婆,汉子不知见过了多少,也一两个月才生胎,就认做是咱家孩子”,又嫉恨李瓶儿生子“俺每是买了个母鸡不下蛋”,又颇有些诅咒李瓶儿之子“仰着合着,没得狗咬尿胞虚欢喜?”
一味的诋毁谩骂,恶意揣度,甚至诅咒一个无辜的孩子,可见其妒忌之心。潘金莲这样的人,只能别人跟她一样或者不如她,不允许别人比她好,一旦比她过的好,那就是不对的。人性之狭隘短视,自私自利,又心狠手辣,大约只有武松这样的死神才能收了她吧。
可是作者并没有一味的写潘金莲冲天的嫉妒,笔锋一转,只见她“迳自去到房里,自闭门户,向床上哭去了”。乍一看,又把刚才对潘金莲的指责轻了些。我是无法想象此刻大哭的金莲内心的纠结与伤心,命运与她而言究竟算什么?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李瓶儿母子平安,阖家欢乐(也不尽然),当晚西门庆“就在李瓶儿房中歇了,不住来看孩儿”。就连西门庆,作者也不愿意剥夺其为父之慈心。如果从此收心,一生一世一双人,说不定此文就成he了。
这大约是西门庆到目前的三十回里,第一次晚上没有性生活吧。
孩子生了,开始寻找奶娘。正好,薛嫂儿领了个奶娘来,正是□□如意。这也不是个一般人啊。
刚有个孩子,东京折返的来保以及吴典恩回来了,西门庆荣升“金吾卫副千户”,双喜临门,花团锦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