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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十一至二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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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吴月娘扫雪烹茶 应伯爵替花邀酒
从七月中旬到如今的十一月下旬,西门庆吴月娘已经冷战四月有余。西门庆刚窥破李桂姐背着他接客,大闹一场后踏雪归家。
踩着乱琼碎玉到家时已经一更天(不知古时一更天是个啥情况,反正现在的一更天估计社畜还在加班中),只见第二重门半掩半开。
西门庆刚窥探过李桂姐的秘密,此刻听墙根的后遗症还在,于是潜身偷听,原来是月娘望空祝祷。祝祷词也深深刺痛了西门庆,“早见嗣息”。只有一女的西门庆,可不就时时刻刻盼着能有个儿子吗!
西门庆不听则已,一听感动的不得了,立刻抱着吴月娘求原谅。
正室自有正室的气度,自然要拿捏一番,但也耐不住情场浪潮儿的攻势,于是二人四个多月的冷战冰消雪融。
烧夜香祝祷的吴月娘,真的是无意间被西门庆看到的吗?祝祷词不应该是默默念出吗,为何西门庆听的一清二楚?还是故意大声念出?
上回已经写到吴月娘给尼姑庵的王姑子送东西了,这番烧夜香祝祷时,又提到吴月娘“每月吃斋三次,逢七拜斗焚香”。我们不妨大胆猜测,这个烧夜香祝祷的主意,会不会就是王姑子出的。
西门庆夫妻和好,孟玉楼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她一大早就到潘金莲屋里,告知了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显然于潘金莲而言,并不是好消息,她嘲讽道:“一个烧夜香,只该默默祷祝,谁家一径倡扬,使汉子知道了。”
也许潘金莲嘲讽的就是事实。
潘、孟二人又一同来到李瓶儿屋里,欲共享这个消息,谁知李瓶儿床都没起呢。
潘金莲进屋就把手伸进李瓶儿的被子里,谁知摸到熏被子的银香球儿,道:“李大姐生了蛋了。”
真真要被潘金莲的快言妙语笑死,不过她也一语成谶,后来李瓶儿是生了个儿子。
为庆祝西门庆吴月娘破冰,其余几人决定置办一桌酒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席间,众姐们斟酒回酒,平续姐妹情深。但唯“孙雪娥跪着接酒”,由此可见孙雪娥的家庭地位,虽说是第四房,其实大约连春梅都不如。
席间,又是月娘道:“怎的不请陈姐夫来坐坐”,这已经是陈敬济第三次受月娘之邀出席宴会了。
次日雪过天晴,应伯爵、谢希大受李大技师家请托,来慰问西门庆,并劝说西门庆回心转意。毕竟她们还想继续抱着大财主西门庆的大腿,活少钱多,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此次劝说,应伯爵的帮闲的能力得以一见,真不亏古今第一人。句句皆说在了西门庆的心坎儿上,舒服熨帖。三人当即决定再去李大技师家一趟。
西门庆与吴月娘冷战了四个多月和好,与李桂姐才闹了两天,就又和好了。
玳安渐渐露出锋芒,西门庆要去李桂姐家,吴月娘问玳安:“你爹要往那去?”玳安回:“小的不知,爹只叫小的取衣服。”
孟玉楼生日,专等西门庆回来开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潘、孟、瓶儿来到大门口翘首以盼,连个人影也无。众人皆不知西门庆去了哪里,潘金莲却笃定的说西门庆一定是去了李桂姐那,还把前因后果推敲的十分准确细致。不得不说,知西门庆者金莲也。就像第十二回里,潘金莲对西门庆说的那样,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
等了一会儿,西门庆突然回来了,孟玉楼、李瓶儿赶紧去报告给吴月娘,唯金莲与她们不同。“独有金莲藏在粉壁背后黑影里”,把西门庆吓了一跳。
于是添酒回灯重开宴,众人玩行酒令,每个人的牌谱与其命运暗合。作者如此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剧透呢。
少顷酒阑,众人解散。回去的路上,李瓶儿摔了一跤,被潘金莲好一通抢白。偏又被西门庆听到,他向玉楼道:她在泥里把人拌了一跤,还狡辩说是别人鞋上的泥蹭到她鞋上了。以及“昨日叫丫头们平白唱“佳期重会”,我就猜是她干的营生。”
孟玉楼显然不解“佳期重会”的梗,西门庆只好给她解释:“她说吴家的不是正经相会,是私下相会。恰似烧夜香,有心等着我一般。”
每每金莲的俏心微意,西门庆都能清楚准确的明白了解。就像潘金莲总能预判到西门庆的种种行为,此二人真可谓知音。
第二十二回 惠莲儿偷期蒙爱 春梅姐正色闲邪
宋惠莲,原名金莲,因与潘金莲名字相同,遂改为惠莲。长的白白净净,胖瘦相当,明敏机变,还挺会打扮。最关键的一点,她比潘金莲的脚还要小,这是相当加分的一项。
来旺那七痛八痛的媳妇死了,续弦了宋惠莲。此女经历也挺丰富,虽年仅二十四岁,却也嫁了两三回了,这次嫁给来旺,没多久就被西门庆看上了。
西门庆看上的女人,多是大龄有过多次婚姻的中年妇女,他的择偶观念跟如今的幼瘦文化也不同,而且似乎很不屑所谓处女一说,因为他所经历的女性,几乎没有处女。从这个角度来看,当时的社会风气,婚嫁习俗,值得我们反思反思当下。
不知是旧计重施还是命运使然,有一天,西门庆与宋惠莲也撞了个满怀。择日不如撞日,西门庆决意趁机收了宋惠莲。于是以利益诱之,二人成了好事。可笑的是,西门庆在自己家偷仆人妻子,估计怕小厮下人看到有损自己形象,于是偷偷摸摸去假山洞里私会。
简直是掩耳盗铃,这不,潘金莲立马就知道了,堵了个正着。
西门庆前几次或偷情或私会,还多多少少有点喜欢在里面,如今已是只剩欲望。不知为何,却给我一种从人渐渐退化到兽的感觉,生活中只有无尽的□□,需求层次已降到最基础的生理需求。
正说着宋惠莲与西门庆之情,作者笔锋一转开始写春梅。乐工李铭正教春梅、玉箫、兰香、迎春几个弹唱。趁四下无人,李铭似是有意又似无意间,捏春梅手的力度稍微大了一点。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把李铭好一顿骂,最后落荒而逃。
从这段肆无忌惮的辱骂中,可以看出春梅是个不自卑的人,甚至有点点自负,这很好。现在想来,她面对西门庆时的就是不卑不亢的,对比其他小厮丫鬟骨子里的卑躬屈膝,不卑,才显得可贵。
西门庆的女人们也听到了春梅的骂声,众人皆不语,唯潘金莲与春梅同声同气,还多番给春梅找台阶下梯子。我想,就是由此,春梅与潘金莲的姐妹情谊变的真诚稳固。以至于潘金莲死后,春梅仍对其念念不忘。
第二十三回 赌棋枰瓶儿输钞 觑藏春潘氏潜踪
新春佳节之际,西门庆夫妻二人都不在家。潘金莲、孟玉楼、李瓶儿三人闲来无事,凑在一起打牌。李瓶儿输了五钱银子,潘金莲让小厮买了猪头猪蹄子给宋惠莲给她们做猪头肉吃。
三人开开心心的吃吃喝喝了一顿,单独留给吴月娘一份,并没有叫李娇儿及孙雪娥一起。西门庆六个女人,分了好多个小团体呢。
晚夕月娘回到家,觉得只李瓶儿一人输有点不均,于是提议每人轮流请客,总比强赌输赢,只难为一个人好。
但是,即便这样公平的分摊,就连李娇儿也参与了进来,却没孙雪娥的份,她自愿放弃姐们间的聚会。原因无非两个,一是没钱,二是自卑。
这天,西门庆趁着妻妾欢乐平续姐妹情谊时,与仆人之妻私会。
西门庆正坐在椅子上吃酒,宋惠莲推门进来,“一屁股就坐在他怀里”。这画面想想就觉得不美,带着股子粗鲁与莽撞之气,跟事事可堪入画的金莲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并且张口就要钱,不过要的也不多,都是小钱,例如擦粉没了啥啥的。这也符合宋惠莲的性格,她同意与西门庆私会,本就是为了钱嘛。
西门庆想跟宋惠莲好好温存一夜,却苦与没地方去,就跟潘金莲商量:我要跟惠莲风流一夜,没地方去,让我们在你这里歇一歇吧。
潘金莲自然不同意,还说即便自己同意,春梅也不会同意的。
西门庆无奈的道:“既是你娘儿们不肯,罢!我与她往山子洞儿那里过一夜。”哈哈哈哈,西门庆虽为一家之主,也颇有自己的无奈处啊。接着,他又叮嘱潘金莲说:“你吩咐丫头拿床铺盖,生些火儿。不然,这一冷怎么当。”
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连潘金莲都忍不住笑出声,调侃道:“她是养你的娘?你是王祥,寒冬腊月行孝顺,在那石头床上卧冰哩。”
哈哈哈哈哈哈,要被这段卧冰求鲤的调侃笑死了。
西门庆不听奚落,仍求道:“罢么,好歹叫丫头生个火儿。”一个人男人卑微到这种地步,是真爱吗?非也,只为下半身的欲望而已,真是可笑可叹可怜。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他们应该好好学一学。
不过,潘金莲还是吩咐秋菊,往山子底下藏春坞雪洞里拿了铺盖,又生了火。
山洞内冷气侵人,尘嚣满榻。即便有被褥有火盆,还是冻的打冷颤。就连对生活品质没什么要求的宋惠莲都抱怨西门庆:“就没本事寻个地方儿,走到这高冷地狱里来了!口里衔着条绳子,冻死了往外拉。”
既然潘金莲帮着西门庆私会,自然也不会放弃偷窥的机会,热衷于听墙根的她,不会放下自己的好奇心。于是,轻移莲步,悄悄走过去,潜身悄步,蹑迹隐身。这一系列动作描写,与前文中宋惠莲“一屁股”、“两三步”、“一溜烟”,形成了天壤之别。是佳人愚妇之别也。
好强的潘金莲偷听到宋惠莲说她的坏话,气的不得了,拔下头上的银簪把洞门从外面插上,回自己屋了。
第二天早上,洞里的两人怎么摇门都不开,西门庆叫隔壁的迎春开了门,才知道是潘金莲搞得鬼。他不敢做声,也没告知宋惠莲。
于是,傻傻的宋惠莲被智商颇高的潘金莲一顿威胁笼络,简直手拿把掐的收拾了宋惠莲。自此,宋唯潘马首是瞻。
宋惠莲仗着与西门庆的事,“常和众人打牙犯嘴,全无忌惮。”众人心知肚明似与西门庆之事,唯当事人还觉得瞒的很严实,皇帝的新装就是这样吧,实在可笑至极。
第二十四回 敬济元夜娇姿 惠祥怒詈来旺妇
春节稍过,元宵即到。正月十六,人间灯夕,平头百姓尚且阖家欢乐饮酒,权贵人家愈是隆重。
西门庆家的这个元宵节也过的甚是隆重,花灯张挂,铺陈绮席,妻妾都穿着锦绣衣裳,丫鬟们吹拉弹唱,表面一派祥和景象。
席间饮酒叙话,西门庆看到陈敬济桌上没酒,就吩咐潘金莲去斟酒。也许是西门庆仗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所以不用避嫌,使自己的宠妾斟酒给自己的女婿。
这可是个天大的调情好机会,潘金莲岂会错过。于是她趁机偷偷的摸了一把陈敬济,陈敬济也不甘示弱,踢了一下潘金莲的脚。二人你来我往,暗中调情,偷送秋波。这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这把灯下黑,想想都觉得刺激啊。众人都不曾看出来,却被不远处在走廊里嗑瓜子的宋惠莲瞧见了。正是:罗袖隐藏人不见,馨香惟有蝶先知。
银河清浅,珠斗烂斑,皎月当空,亮如白昼。西门庆被应伯爵邀去观灯,独留他的女人们在家,或回房中换衣服,或月下整理妆容,或花灯前戴花。只有玉楼,金莲,李瓶儿以及宋惠莲现在前厅看陈敬济放烟花。
此刻月色如魅,春心萌动,于是潘金莲提议也出门看灯,走百病儿。提议一出,就得到其余三人的同意,不约而同的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出门逛逛。独留潘金莲一个人,看陈敬济放烟花。那这难得的机会,怎可错过呢!于是两人由人前的眉目传情,但现在的言语传情,也颇不容易啊。
孟、潘、李带领着宋惠莲并一众男女小厮下人,出发了。有小厮打着纱吊灯跟随,陈敬济拿着烟火花炮,一路走一路放。大街上箫鼓声喧,灯光杂彩,热闹非凡。不过这次又换宋惠莲与陈敬济一路调笑玩闹。
众人一路热热闹闹,走到狮子街李瓶儿的房子那里看了看,夜深了,才恋恋不舍的归家去。大约众人平时很少有自由出门的机会,以至于元宵节当晚,拼着可能被西门庆骂的风险,也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碰到了韩嫂家,因为出门走百病被人撬开房门,偷了狗,坐在街上撒酒疯骂人。众人掏了些“钱果子”与她,安慰了一通,把人劝回了家。
走了一会,又遇到贲四娘子,拐到她家吃了茶,玉楼金莲每人给了贲四娘子家大女儿两枝花儿,李瓶儿给了一方汗巾和一钱银子。(作者处处不经意间写出李瓶儿的钱财观,无论怎么,就是给钱。)
经此一番,众人才回到家,而后各自散去。
我觉得这段元宵夜出游写的极美,读之如身临其境。书中数百年前的各色人等,亦如当下的邻里街坊,人人皆有生命,而非单薄线条下的黑白色。古时的节日如此有趣味和意义,又例如文中所写“走百病儿”,令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元宵节。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时,大人们会在正月十六的早上,在家门口生一堆火,每个人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火堆前烤一烤,美其名曰烤掉霉运灾病。
宋惠莲仗着与西门庆的关系,越发狂妄,自己的份内事也不干了。各人推来推去,耽误了西门庆的事。
西门庆让一查到底,究竟是谁耽误的。于是,厨房做饭的惠祥被推出来当背锅侠。
背锅侠忍气不过,对着宋惠莲破口大骂,把宋惠莲从在蔡通判家时到如今的履历,加上问候仙人的敬语,一股脑骂了出来。
不过,宋惠莲也是一通辩驳,把自己摘的像出水芙蓉一样清纯。真是此地无银。
第二十五回 吴月娘春昼秋千 来旺儿醉中谤仙
清明将至,西门庆又不在家,与一众狐朋狗友春游去了。剩下的女人们自然要找点事情做,于是吴月娘率领众姐妹荡秋千,以消春困。
荡秋千本是极快乐的事,但孟玉楼给李瓶儿和潘金莲推秋千时,却说:“休要笑。”强人所难,这怎么能忍得住呢,所以“那金莲在上面笑成一块。”
接着吴月娘解释为何不能笑:“这打秋千,最不该笑。笑多了,一定腿软,跌下来。”跌下来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别的。
吴月娘举例证明,说自己小时候跟邻居周小姐一起荡秋千,“把周小姐滑下来,骑在画板上,把身子喜抓去了。落后嫁与人家,被人家说不是女儿,休逐来家。”
吴月娘的此番说教真是搞笑,在坐的众位女性,有哪个是处女之身嫁给西门庆的?(也许月娘是),每一个都嫁了不知几次了。
众人荡着秋千,只见陈敬济从外面来了。被月娘看到,说:“姐夫来的正好,且来替你二位娘送送儿。丫头每气力少。”
这又是月娘主动相邀陈敬济,按说吴月娘之身份,不应该如此啊。可却每每都是她,开口相邀年轻小伙参与到她们之间,这是在单调无趣的内宅生活中,找点异性相吸的乐趣吗?
陈敬济来了,一副仕女秋千图就显得很突兀了。他一会把潘金莲的裙子带住,一会把李瓶儿的裙子掀起,“露着她大红底衣”。犹若飞仙飘荡在空中的佳人,一时间充斥了世俗人情的暧昧。
快五个月了,被派去出差的来旺回来了。刚进门就碰到孙雪娥,“那雪娥满面微笑,说道“好呀,你来家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是一个家主小妾与仆人的对话。
述完职后,来旺“悄悄送了孙雪娥两方绫汗巾,两只装花膝裤,四匣杭州粉,二十个胭脂。”这两人绝对有私情。这下热闹了,家主偷仆人之妻,仆人偷家主之妾,上梁不正下梁歪。
如果就这样默默的相互偷偷,也平安无事,坏就坏在来旺酒后闹事,把事张扬了出去。都说酒后胡言乱语,可为什么只张扬了西门庆偷宋惠莲之事,而只字未提自己偷孙雪娥之事?
纸包不住火,时间一长,孙雪娥与来旺有了私情,众人都知道了。
来旺酒后闹事的性子真该改一改,刚谩骂过西门庆潘金莲,转眼就被来兴报告给了潘金莲。旁边的孟玉楼听了“如提在冷水盆内一般,吃了一惊。”不知她是震惊潘金莲毒杀亲夫还是震惊西门庆与宋惠莲之私情。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那或许前者的震惊占一部分,另一部分震惊大约就是装的了。毕竟,在以为只有自己知道西门庆与宋惠莲之事的潘金莲面前,表现的自己无所不知,不太好,也不符合孟玉楼的性格。
家主、仆人?仆人之妻?家主小妾,唉,这档子事太麻烦了。
西门庆也一团乱麻,他听了宋惠莲的枕边风,继续派遣来旺出差。估计出差之事,油水颇多,因为“这来旺心中大喜”,立马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连口口声声绿帽子之事也不提了。
不过,潘金莲后来者居上的枕边风显然更合西门庆的意“剪草不除根,萌芽依旧生;剪草若除根,萌芽再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