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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九十一至九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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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孟玉楼爱嫁李衙内 李衙内怒打玉簪儿
吴月娘挨不住陈敬济的撕嚷,只得把西门大姐并大姐的床奁箱厨等陪嫁之物一齐抬到了陈宅。陈敬济自然不依,“还有我家寄放的细软金银箱笼,须索还我”。吴月娘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就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如今勉强给了陪嫁箱笼之类已是艰难,至于陈敬济别的要求,那绝对不肯。于是,陈敬济又要侍女元宵儿。月娘不肯,只愿意给刚买的使女中秋。陈敬济又不肯,非要元宵儿。
二人争执不下,最后不得已,内忧外患的吴月娘不得不做出让步,给了元宵儿。
作者在评论这段争执时写到“正是:饶你奸似鬼,吃我洗脚水”。语言之活泼,令人佩服。
孟玉楼想要离开之心,从潘金莲离开西门府时就已经初露端倪。恰巧正逢清明祭拜的西门庆的郊游,遇到了李衙内,俩人一见倾心。
李衙内打听得知孟玉楼的情况后,委托官媒人陶妈妈前去西门庆府中提亲。对此,“倒把月娘吃了一惊”,吴月娘这一惊可见其识人之浅薄。吴月娘自身是大房正妻又有贤哥,又把手财政大权,孟玉楼只是妾室又没有孩子,自然没有终守之理。
孟玉楼被官媒人陶妈妈的一番天花乱坠说的千肯万肯。对于自己的盘问,她对陶妈妈解释道“保山,你休怪我叮咛盘问。你这媒人们,说谎的极多,奴也吃人哄怕了”。孟玉楼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她嫁给西门庆,多有被欺骗之嫌。只是,此时的孟玉楼已然三十七岁了,李衙内才三十一岁,相差六岁。不过,这对于见多识广的媒人们来说都不是事,在婚帖上把出生日期改了不就行了吗!
于是大笔一挥,三十七改成三十四。李衙内一看,差两三岁而已,可以接受。薛嫂儿插嘴道“老爹见的多。自古道,妻大两,黄金长,妻大三,黄金山”。薛嫂的这句话在给孟玉楼与西门庆说亲时也曾说过,一语说过两遍,似这种巧思遍地开花。
终于,孟玉楼也离开了。吴月娘看着把属于孟玉楼的东西都尽数交给她。“原旧西门庆在日把他一张八步彩漆床陪了大姐,月娘就把潘金莲房中那张螺钿床陪了他”。隔着数十章悠悠岁月,作者还能记得前面种种痕迹,而且把前后脉络照映的一丝不乱,可见胸中丘壑。
孟玉楼出嫁前“先拜辞西门庆灵位,然后拜月娘”,两人携手痛哭一回,上轿走了。孟玉楼是第二个离开时拜辞西门庆灵位的人,拜而不哭,可见情谊已尽。
对于西门庆的死,吴月娘并没有多少伤心。她的伤心都是在西门庆死后家中显现出的颓败上,比如西门庆死后有人来访时的破败,比如孟玉楼出嫁酒席间的花团锦簇和回家后院落寂静无声的荒废。她“一面扑着西门庆灵床儿,不觉一阵伤心,放声大哭”,此情此景,铁人亦垂泪。
李衙内前头的妻子去世,留下一个大丫头,也是被李衙内受用过的,自视与旁人不同。此人名玉簪儿,是个怪人,上上下下透着怪。“身上穿着一套怀绿乔红的裙袄”,衣着怪矣。看着李衙内宠爱孟玉楼,心中不忿,叫李衙内喝茶时说“老花子,你黑夜做夜作乏了也怎的,大白天大盹瞌睡,起来吃茶”,此言怪矣。
反正林林总总,不只是形态言语之怀,声音,心思,俱怪之。简直就是怀胎本胎,作者写此人,想来是觉自潘金莲死后气氛不够活跃,以此来调节调节气氛吗?
第九十二回 陈敬济被陷严州府 吴月娘大闹授官厅
陈敬济作死的功力,真是无人可比。
自从西门大姐回了陈宅,陈敬济三日一吵五日一闹。他舅舅张团练同他母亲借了五十两银子,结果被陈敬济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舅舅被他得罪光了。
陈敬济又从母亲那里要来许多钱财,说是去做生意,结果生意没做怎么样,却娶了一个技师冯金宝来家,母亲被他气的呜呼哀哉断气身亡。
又打听得知孟玉楼嫁给了李衙内,就打算拿昔日在荼靡架下捡到的孟玉楼的簪子为信物,说他与孟玉楼有奸情,借此逼孟玉楼带着箱笼跟他走,自己人财两得。
结果被孟玉楼与李衙内将计就计,把他当成盗贼拿下见官。
昔日西门庆在时,尚觉陈敬济伶俐乖巧。到如今,非但没有丝毫伶俐乖巧,反而处处透着愚蠢贪婪,既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又对人心险恶毫无防备。整个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透着一股眼高于顶的狂妄自大,如跳梁小丑般叫嚣,搞得自己“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之后陈敬济衣衫褴褛回到家,又听信技师冯金宝之言,“一把手采过大姐头发来,用拳撞脚踢拐子打,打得大姐鼻口流血,半日苏醒过来”,此时的陈敬济已如禽兽无异。
“可怜大姐,到半夜用一条索子悬梁,自缢身死,亡年二十四岁。”
西门大姐的死,从丫鬟重喜的视角来看却是“他起来了,且在房里打秋千耍子儿哩”。过了一会又说“他提偶戏耍子儿哩”。其死况之冷,一言道出。
吴月娘听说西门大姐死了,带着丫鬟小厮来到陈宅,按住陈敬济殴打一顿,把家中的门窗打的七零八落,“房中床胀妆奁都还搬的去了”。这个“还”,用的真好,好像吴月娘大闹一通的最终目的就是“还”搬走这些东西,而不是为了可怜的西门大姐。
姜还是老的辣,吴大舅对吴月娘说“姐姐,你趁此时咱家人死了不到官,到明日他过不的日子,还来缠要箱笼。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如到官处断开了,庶杜绝后患”。
西门大姐生前被父母忽略被丈夫嫌弃,死后被当作以绝后患的工具,可悲可叹。
吴月娘一纸诉状递交知县,知县“举人出身,为人耿直”,判“陈敬济夫殴妻至死者绞罪”。结果陈敬济把商铺的本钱和西门大姐头面都典当了,凑一百银子偷偷送给为人耿直的知县,“知县一夜把招卷改了”。
陈敬济这波操作,把家底败干净不说,母亲被气死妻子被殴打自尽,技师冯金宝也跑了,自己也快要流落街头了。
第九十三回 王杏庵义恤贫儿 金道士娈淫少弟
嫩草怕霜霜怕月,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无所知的陈敬济跑到拐走他货物的杨大郎家理论,被杨大郎的弟弟杨二风打的头破血流。陈敬济走投无路,只能“奔到家把大门关闭,去铁通相似,由着杨二回牵爹娘,骂父母,拿大砖砸门,只是鼻口内不敢出气儿”。
再后来,元宵儿也死了,桌椅板凳也典当了,陈敬济真的是一贫如洗了。
租赁的房屋没钱给,只能流落街头与叫花子为伍。
想当初陈敬济也是官二代出身,在西门庆家中时也锦衣玉食,也曾与潘金莲翻云覆雨。朝花夕落,繁华似梦,也许此时种种都是一场梦罢了。
某日,王杏庵认出了叫花子陈敬济,原是旧相识陈洪的儿子,心中怜悯体恤。把陈敬济请进屋内饱餐一顿后,又拿出道袍儿,毡帽,鞋袜并一两银子五百铜钱,送给陈敬济。只愿陈敬济能做个小买卖养活自己,总比要饭强。
然,陈敬济并没有听老人言,“不消两日,把身上棉衣也输了,袜儿也换嘴来吃了,依旧原在街上讨吃”。
一日,两人又相遇,对于王杏庵的询问陈敬济无言以对。王杏庵大约也明白陈敬济的为人了,此次给陈敬济“一吊铜钱,一斗米”,胡乱了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两人第三次相遇,“老者冷眼看见他,不叫他”,大约他也知道陈敬济烂泥扶不上墙吧。但也于心不忍,推荐陈敬济去了道观,既清闲又暂得安身之处。
到了道观,任道士与王杏庵是旧交,自然满口答应,只是这“年老赤鼻,身体魁伟,声音洪亮”的老道士,不知这是催命鬼来了。
任道士的大徒弟金宗明,看上了唇红齿白的陈敬济。陈敬济见这大徒弟看上了自己,就要与他约法三章,“第一件,你既要我,不许你再和那两个徒弟睡。第二件,大小房门上钥匙,我要执掌。第三件,随我往哪里去,你休嗔我”。这约法三章,简直潘金莲附身啊。
于是,陈敬济晚上卖身,白天拿着卖身的钱去挥霍再买身。买身时遇到了旧情人冯金宝,现在已经改名郑金宝。二人相见,眼泪汪汪。
第九十四回 大酒楼刘二撒泼 洒家店雪娥为娼
此时的陈敬济俨然就是催命符,谁碰上谁完蛋。
陈敬济重新剌上冯金宝,每日醉天醉地,“把任道士囊匣中细软的本钱,也抵盗出大半,花费了。”
一日,守备府亲随张胜的小舅子大闹了冯金宝所在的娼店,陈敬济和冯金宝再一次锒铛入狱。张胜原是街头混混,因西门庆暴打蒋竹山而入守备府,如今命运波折诡谲,再一次让他们走在一起,这也是陈敬济性命的终结者。
春梅在守备府生了个儿子,正妻去世,春梅即被扶正,母凭子贵,受尽恩宠。
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陈敬济此次牢狱之灾得见春梅,从此扶摇而上,短暂的幸福时光婚后被张胜斩首。福祸相依,否极泰来,泰极生否。
可见的任道士听闻陈敬济之事,又发现金银细软都没了,“着了口重气,心中痰涌上来,昏倒在地”,呜呼哀哉了,时年六十三岁。陈敬济初到道观时,任道士还声如洪钟,这个结局想来那王杏庵也始料未及吧。
陈敬济在守备府挨了十军棍被春梅救下。以春梅之心性,自然是徐徐图之。她对着周守备满口没事没事,对着小厮丫鬟们却是大打特打。后厨做饭的孙雪娥撞到了枪口上,春梅让孙雪娥在天井里跪着,令张胜李安“旋剥褪去衣裳,打三十大棍”。此时杀伐果决的春梅,既有潘金莲的狡诈又有西门庆的狠辣,在价值观尚未建立的未成年时期,春梅的世界里都是此二人的行事做派,故如今终得二人之恶。
孙雪娥不肯褪去衣服,周遭人也在劝春梅退一步。但春梅不肯让步,定要褪去衣服打,“那个拦我,我把孩子先摔杀了,然后我也一条绳子吊死就是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春梅为了除去眼中钉肉中刺,以自己的命和孩子的命为要挟,无赖又狠毒。
周守备只得依从,把孙雪娥打的皮开肉绽。春梅仍不解恨,她吩咐薛嫂儿把孙雪娥发卖出去,并直言“我只要八两银子,将这yin妇奴才好歹与我卖在娼门”。即便如薛嫂儿这种见钱眼开无利不起早的社会人,仍于心不忍“她千万吩咐,只教我把你送在娼门。我养儿养女也要天理”。天理此时从薛嫂儿口中讲出,虽意外却真实,人虽歹恶终有底线。即便是这样一个寥寥数笔的小人物,作者仍不愿将就写之,人性之复杂是非曲直读者们自有判断。
山东卖棉花的潘五,年三十七岁(此人信息一出,由不得让人怀疑他与潘六有什么关系),买了孙雪娥而去。然,命运多舛,这潘五是个水客,骗了薛嫂儿以及孙雪娥。孙雪娥还是被无情的命运拖拽着进入了娼门。
堕入娼门的孙雪娥被张胜看上,俩人你来我往如鱼似水,这也为陈敬济命运的最终走向埋下伏笔。
第九十五回 玳安儿窃玉成婚 吴典恩负心被辱
“自从大姐死了,告了陈敬济一状,大家人来昭也死了,他妻一丈青带着小铁棍儿,也嫁人去了,来兴儿看守门户。房中绣春与了王姑子做徒弟,出家去了。”《金瓶梅》至此九十五回,从繁花似锦到冷气逼人,读此段凄凉之感迫人心神。
吴月娘此人迂腐爱财,三从四德洁身自好,她的情欲从来隐没在“不言语了”几个字中。可西门庆家中偷情的丫鬟们,皆出自吴月娘身边的丫鬟,从玉箫到小玉。
玳安跟小玉厮混在一起,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吴月娘的态度,“月娘便一声儿也没言语”。小玉从来深的吴月娘信赖,她的价值观也深受吴月娘影响,吴月娘第二非她莫属了。
于是安排二人成了婚,好像一切水到渠成。西门庆们从来不缺继任者。
吴典恩正应了他这名字,无点恩。本是西门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中的鸡犬而已,如今已经是反咬一口的好手了。
吴月娘求助春梅,通过周守备施压吴典恩,“唬慌了,反赔下情”。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什么时候恶能这么快得到报应呢!
只是经此一事,忠心耿耿小心翼翼胆小怕事的傅伙计得伤寒病倒下了,“只七日光景,调治不好,鸣呼哀哉死了”。至死如一,此书中唯一难得之人。
想吴月娘昔日逐春梅出家门时何等冷酷,今听说春梅要来给孝哥过生日,不敢相信“他其实说明年往咱家来?”“到那日,咱这边使人接他去”,不可望之事成真,世间人情冷暖何人能勘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