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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九十六至一百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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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 春梅姐游旧家池馆 杨光彦作当面豺狼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转眼孝哥三岁的生日到了,同样也是西门庆去世三周年忌日。春梅如约前来祝贺,与吴月娘闲聊中透露出春梅的生日“四月二十五日”。文章篇幅已然要收尾,忽然有露出春梅生日,似两人亲密闲聊实则愈显生疏。
分宾主落座前,春梅到后边西门庆灵前,点起灯烛摆下祭礼,烧了纸,“落了几点眼泪”。春梅对西门庆,不深不浅的感情,跃然纸上。
落座后聊天,吴月娘问春梅周守备的情况“他爷也常往他身边去不去?”春梅回复说“奶奶,他那里得工夫在家?多在外,少在里……常不时往外出巡几遭,好不辛苦哩。”吴月娘以西门庆为基准,以为天下男人皆如此度日,可见吴月娘眼光心界之局限。吴月娘正如世间千千万万人,深陷于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只有眼前一片天空。殊不知广阔天地人山人海形形色色,走出去就可以看到更广阔的宇宙和更渺小的自己。只不过,有些人能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有些人一辈子不识天地之无垠。
故地重游,人去楼空一片荒凉,“见楼上丢着些折桌坏凳破椅子,下边房都空锁着,地下草长的荒荒的”。想当初这里也曾灯火通明花团锦簇,如今人死灯灭徒留感伤。春梅作为见证过这里从繁华到荒芜之人,内心的感触必然更深刻。这也暗合了春梅的人生哲理,活着干死了算,活在当下。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毫无保留,任自己欲望横行,最后一命呜呼。
春梅自从赴吴月娘之约后,越发思念陈敬济。思念陈敬济是表像,内则是感念潘金莲罢了。在春梅的世界里,潘金莲是永远无法替代的,无论生死。只是斯人已逝,唯一能与斯人有所牵绊的除了虚无缥缈的思念,就只有陈敬济了。所以,春梅才越发思念陈敬济。
春梅感怀的陈敬济正与“旧时同在冷铺内和他一铺睡的土作头儿飞天鬼侯林儿”亲亲抱抱。命运多奇妙,陈敬济每每走投无路时总能遇到一两个转机,或是遇到家里故交(如王杏庵)或是遇到喜欢陈敬济皮囊的hou庭之人(如任道士的大徒弟如飞天鬼侯林)。
这次,陈敬济刚跟着侯林的施工队干完活,正“在山门墙下倚墙根向日阳,蹲踞着捉身上虱虮”,守备府的张胜找到了陈敬济。
陈敬济又从泥土虱子跳蚤纷飞的底层一跃而起,也最终命丧让他跃起的地方。
第九十七回 假弟妹暗续鸾胶 真夫妇明谐花烛
春梅陈敬济终于见面,以姑表兄妹搪塞众人以及周守备。春梅对陈敬济说“若不是那时就留下你,争奈有雪娥那贱人在这里,不好安□□的”。春梅闹死闹活要发卖孙雪娥一事,由此点出,令人恍然。
陈敬济对春梅说了自己的遭遇,父亲死了,潘六也被武松杀了,后来母亲也死了,又被别人坑骗了钱。大姐死了,又被丈母娘告了一状,打了一场官司,房子也卖了,一贫如洗。后被王杏庵送去当道士,不曾想又被光棍打了,投亲不理投友不顾,因此在工地帮工。
陈敬济的一番言论,只论他人之过,不谈自己之错。自省之力,本书中人人皆无。没有自省,纵身呼啸迷途,最终生死终了。哦,还有去敲诈孟玉楼不成反入狱之事没说,看来陈敬济还是分的清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的。
周守备与西门庆相交,也去了很多次西门庆府,但却不认得陈敬济是西门庆女婿?此疑问作者也做了详细说明,周守备老成持重,不留心西门庆家闲事,宴会时都是与别人一起,并未与陈敬济见面。
一日,朝廷下令周守备要去征剿梁山泊贼王宋江。读至此时,颇有些恍惚,此书脱胎于《水浒传》,摘取水浒的一枝另续故事再写文本。茫茫书文,陡然看到宋江,不由恍惚。手刃潘金莲王婆后的武松,是不是也在被剿名单里呢?
周守备出征前让春梅给陈敬济寻门亲事,春梅着薛嫂帮忙寻找。值得一提的是,在给陈敬济寻找亲事的间隙,我们才得知应伯爵的死了,“又说应伯爵第二个女儿,年二十二岁,春梅又嫌应伯爵死了,在大爷手内聘嫁,没甚陪送”。应伯爵的结局通过冷冷的一句话带出,也不知他在张二官面前有没有得到重用?也不知他家的春花和春花生的儿子如何了?没有前因后果,就一句死了,生命无常。
最终敲定了开段铺葛员外家的大女儿与陈敬济为妻。作者心思奇巧,又在春梅与薛嫂为陈敬济买使女时带出黄四张三和汤来保的结局。
隐隐约约间,书中出现的人物多多少少都交代了结局。可见,全书离大结局不远矣。
第九十八回 陈敬济临清逢就识 韩爱姐翠馆遇情郎
周守备招安了宋江,升职加薪,陈敬济为跟着鸡犬升天。
经朋友陆二哥指点,陈敬济狐假虎威用周守备的拜帖给提刑院施压,捉拿坑骗陈敬济本钱的杨光彦。提刑院的一二把手已然换成了何千户跟张二官,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于是,陈敬济也是有正经营生的人了,在临清的码头上开着酒楼,财源不断,人生巅峰。
某日,陈敬济在酒楼遇到了一家三口,竟然韩道国一家。时光飞逝,韩道国也是惨白须鬓。原来蔡太师等已经被流放到不毛之地,他的亲家翟管家更是不知流落何处。想当初韩道国王六儿夫妇拐财投奔东京韩爱姐,可否想到人生起伏跌宕。
韩爱姐长的白净标志款款深情,与陈敬济两情四目一见倾心。面对困境中的韩道国一家(主要是面对着勾人心魄的韩爱姐)陈敬济热情似火“你我原是一家,何消计较”,陈敬济的一家之语令人哂笑。
韩道国与王六儿这样一对致富路上的小伙伴,自然还是不忘老本行,“靠老婆衣饭肥家”,王六儿虽年过半百,但风韵犹存,“恰好又得他女儿来接代”。这一家子的致富手段,出奇一致。所以陈敬济与韩爱姐刚聊了两句,“少顷,韩道国走出去了”,又聊两句王六儿“推个故事也走出去了”。天时地利人和,陈敬济不得不爱上了韩爱姐。
韩爱姐曾给翟管家做妾,见多识广,弹唱识字种种可人,“敬济欢喜不胜,就同六姐一般,正可在心上”。旧时有西门庆搂着妳子如意就如同搂着李瓶儿,如今有喜欢韩爱姐如同潘金莲一般,这大约就是’榜样’的力量。
第九十九回 刘二醉骂王六儿 张胜窃听陈敬济
陈敬济锦衣玉食美女环绕,正繁华鼎盛的时候,殊不知死亡已然来临。
陈敬济宿眠在酒楼里的韩爱姐处,正遇到张胜的小舅子刘二来找贩丝棉的何官人的麻烦。这何官人恰恰又是王六儿的摇钱树,英雄模范王六儿为了摇钱树与刘二对骂,被刘二打了一拳。哭哭啼啼的王六儿对着陈敬济申诉冤屈,原指望陈敬济能给自己出口恶气,没想到却是陈敬济的催命符。
陈敬济找到了张胜的几处把柄,举放私债,败坏周守备名声以及包占着孙雪娥。就在与春梅云雨之际好好的好了张胜一状,春梅不听则已一听拍案而起,“等他爷来家,交他定结果了这厮”。这就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窗外偷听的张胜恶向胆边生,提刀就把陈敬济宰了。青春年少大好年华的陈敬济,一命呜呼哀哉了。
春梅因去后院哄儿子而逃过一劫,杀完人的张胜还没逃出去就被李安抓住了。等周守备回家后,打了一百棍,“登时打死”。又捉拿了刘二,也是一百棍打死。孙雪娥见那两人都死了,害怕祸及自己,于是化被动为主动,自缢身亡。
第一百回 韩爱姐路遇二捣鬼 普静师幻度孝哥儿
隧道鱼灯油欲尽,妆台鸾镜匣长封。
凭谁话尽兴亡事,一衲闲云两袖风。
故事终于来到尾声,作者对故事的热情或者说对生活的热情在西门庆死后瞬间消减。像是封神榜上的众神归位,书中的形形色色的各路人等,也都有了各自的归宿。
周守备这样济南做官一年就得巨万金银的人,结局竟是为国马革裹尸。作者对于人物的塑造从不客观死板,人性的复杂多变是他写作的基石。
春梅终日沉迷房中逍遥,最终得偿所愿,“呜呼哀哉,死在周义身上,亡年二十九岁”。春梅的结局正是她的价值观的体现,她的人生哲学是过一天少三晌,快活一天是一天。至死她都在践行着自己的价值观,这种扭曲的价值观也引领她走向最终的灭亡。
韩道国死后,韩二与嫂子王六儿走在了一日,种田过日。
韩道国一家与武大郎一家何其相似,结局却完全不同。同样是被西门庆看上,韩道国以此为财源,武大却饮鸩而亡。同样是小叔子与嫂子有情,韩二王六儿最终走到了一起相扶相携支撑着这个家,而潘金莲则是被武二所杀,血溅当场。他们同样都有一个女儿,韩爱姐为爱坚守,削发以明为陈敬济守寡之志,迎儿在邻居姚二郎手中嫁人,婚后生活读者们一无所知。
相同的处境不同的选择,则人生际遇天壤之别。
普静法师守约而至,十五年后度化孝哥。只是,在普静法师幻化的镜像里,那些生前富贵如西门庆陈敬济等,死后投胎仍是富贵人家。那些生前贫瘠如武大孙雪娥等,死后投胎仍是贫寒人家。世世代代无法实现阶层的跨越,祖祖辈辈都是贫下中农,细思极恐。
玳安改名西门安,继承西门庆家业,与小玉成为又一代的西门庆与吴月娘。
全书至此结束,读罢默然良久。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有钱没钱,兄弟姐妹父母子女亲戚,所有人都囿于自己的生活局限里,有人能意识到这种局限却无力挣脱,有人一辈子都无察觉至死不悔。
繁华落幕,徒留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