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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八十六至九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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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 雪娥唆打陈敬济 金莲解渴王潮儿
春梅被薛嫂儿领出去发卖,陈敬济拿着一两银子递给薛嫂儿做人情要求见见春梅。
潘金莲被王婆领出去聘嫁,陈敬济提着两吊铜钱给王婆做人情要求见见潘金莲。才不多短短数日,陈敬济的经济状况已然坍塌矣。
周守备一见春梅,满心欢喜,兑了五十两银子买回家。
第十七回中曾提到陈敬济和西门大姐从东京投奔西门庆时,“教儿子同大姐和些家伙箱笼,且暂在爹家中寄放,躲避些时日”。说明当时却是有东西寄放,但如今但吴月娘口中却成了“有甚金银财宝?也只是大姐几件妆奁,随身箱笼”。想当时陈敬济是避难而来,其父亲家人都被拘押,定是要把家中财物都带走一起避难的。
如今陈敬济因为吴月娘防范的紧见不到潘金莲,已经打算同老婆以及岳母撕破脸了。他对着西门大姐大骂“你家收了我许多金银箱笼,你是我老婆,不顾瞻我,反说我雌你家饭吃,我白吃你家饭来?”陈敬济此话,也算在理,吃软饭的话柄谁也不愿意领着。而西门大姐听完“骂的大姐只是哭涕”,大姐亦是无奈。她既不能从吴月娘处要回箱笼,也没法反驳丈夫的谩骂,也没有任何体己银钱给丈夫。毕竟西门大姐的针线鞋面很多时候都是李瓶儿背地里给她的。她这样一个不得丈夫尊重,不得父亲后母宠爱,手中又无钱财性格品行都不算出众的女子,真是度日艰难,唯有啼哭了。
陈敬济与伙计们喝酒,醉后发疯,口中直言“你家见收着我家许多金银箱笼”,“好不好我把这一屋子里老婆都刮剌了,到官也只是后丈母通奸,论个不应罪名”。一顿醉语,写的陈敬济又急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口不择言毫无忌惮,欺负吴月娘是个寡妇。但又能从他言语间流露出的少不更事的少年气,市井之徒油滑狂妄。如若是西门庆这等成熟经事之人,大约不会如此行事。
一日,妳子如意抱着孝哥去铺子里送茶与傅伙计们吃。陈敬济看到如意抱着的孝哥,对众人说“这孩子倒像我养的,依我说话,教他休哭,他就不哭了”。众人都呆了,读者们估计也呆了,陈敬济放刁撒泼之计,学的真快呀。
妳子如意同月娘哭诉,“月娘不听便罢,听了此言,正在镜台边梳着头,半日说不出话来,往前一撞,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吴月娘是自诩以处女之身嫁给西门庆的,这一直是她为之骄傲得一点,同潘金莲吵架的那次也是以自己是头婚而沾沾自喜。处置潘金莲与陈敬济的私情也是手起刀落,如今被陈敬济如此攀咬,着实气啊。
半日苏醒后,也只是哽咽,哭不出声。旁边站着的孙雪娥给月娘出了个主意,把陈敬济打一顿赶回陈家,再将潘金莲领出去或发卖或嫁人。潘金莲激打孙雪娥时,大约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这种时候吧。孙雪娥这也算是大仇得报了吧,只是她自己以后会流落为娼,是此时扬眉吐气的她意想不到的。
于是,吴月娘领着七八个丫鬟媳妇,拿着短棍棒槌把陈敬济“七手八脚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把陈敬济打的急了,“把裤子脱了,露出那直竖一条棍来”,陈敬济的脱身之法真是令人捧腹。众人丢下棍棒跑了,吴月娘也是又气恼又好笑。陈敬济颇为得意,“若不是我这个法儿,怎得脱身”,哈哈哈哈,不知是色鬼本鬼才想的到这种脱身之法吗。
王婆去领潘金莲出去,且看金莲先去拜辞了月娘,又去西门庆灵前大哭了一回,又走到孟玉楼房中告别。孟玉楼对潘金莲说“你看个好人家往前进了罢”,人生是要往前走的,此刻的孟玉楼觉得离开反而更好,所以才会有如此劝言。
潘金莲是爱西门庆的,她此生唯爱过两人,一是一见钟情但对她不屑一顾的武二,一是对她若即若离爱恨纠缠的西门庆。
不知她在离开前,于西门庆灵前痛哭流涕时想的什么,是否会有丝丝反思呢?
反思显然没有。
潘金莲来到王婆家,“次日依旧打扮,乔眉乔眼在帘下看人”。事情仿佛回到了开头,只是此时帘下看人的潘金莲,命运完全掌握在心狠手辣的王婆手中。
第八十七回 王婆子贪财忘祸 武都头杀嫂祭中
秋菊通过打小报告,发落了潘金莲和春梅。次日,即使薛嫂儿也领了秋菊出去,“只卖了五两银子”。
投奔了张二官的应伯爵,把西门庆的小厮春鸿介绍给了张二官。又把潘金莲极力推荐给张二官,不过张二官从春鸿嘴里得知“妇人在家养着女婿方打发出来,这张二官就不要了”。张二官暂时还算有脑子,他拒绝的理由是“我家现在放着十五岁未出幼的儿子上学攻书,要这样妇人来家做甚”。李娇儿也适时放言,把潘金莲毒死武大郎后又把李瓶儿以及官哥害了等等都告知了张二官,“自此张二官就不要了”。李娇儿对潘金莲的忌惮,自然不肯潘金莲再嫁过来张二官家里。
太子东宫新立,大赦天下,武松遇赦归家。还在清河县当都头,来到家中,寻到邻居姚二郎,把迎儿接回来。此时的迎儿已经十九岁了。
次日,径直走过隔壁王婆家门口,“金莲正在帘下站着”,看到武松走过来,“连忙闪入里间去了”。
犹记得第二回,“那妇人独自冷冷清清立在帘儿下,望着武松正在雪里,踏着那乱琼碎玉归来”。
事情仿佛回到了最初,潘金莲看着心爱的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这一步步,仿佛没有变化,潘金莲在西门庆家中经历的一切荣辱繁华都似南柯一梦。只是时光荏苒,这一步步,隔着爱恨情仇,隔着杀人偿命,隔着一大本书中的悠悠岁月。所以,最初时潘金莲尚可推起帘子满脸微笑着迎接这一步步走过来的人。但现在,她也只能慌忙闪入里间。
王婆与武松寒暄,“武二哥此旧时保养,胡子茬儿也有了,且是好身量”。不知王婆是否还记得旧时的事情,是否真的天真的以为时间可以抹去一切?旧时犯下的人命官司,就可一翻而过不再提起?旧时为武松报仇之事,王婆与潘金莲日夜忧心,如今却全然忘矣!
潘金莲在里间听闻武松要娶她为妻,“就等不得王婆见他,自己出来”。
生命短暂,沉迷在欲望海洋中的潘金莲,已经扶不起来了。如果她能保持一点点的清醒,如果她能再多等待几天,自己的生命就不会这么快香消玉殒。因为春梅已经央求周守备准备好了银子明日就来带走潘金莲,陈敬济也筹措了银子没几天就能从东京赶回来了。或者,如果吴月娘能够出言提醒一下(因为吴月娘听说后,与孟玉楼说“往后死在他小叔子手里罢了。那汉子杀人不眨眼,岂肯干休”!)。
现实没有如果,潘金莲戴上新?髻,穿上红衣服,蒙上盖头被武松娶进了家门。
进门后就发现重新立了武大的牌位,进房间后,武松就吩咐迎儿“把前门上了栓,后门也顶了”。在第二回潘金莲站在帘下,看着武松冒雪而来打算摊牌时,也是令迎儿“把前门上了闩,后门也关了”。那时的潘金莲以为十拿九稳,可以当即把武松拿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却弄巧成拙,从此陌路离殇。而此时的武松也是十拿九稳,潘金莲和王婆对于他来说,也就是手起刀落的事。
事实证明武松是稳的。
“武松一提提起那婆娘旋剥净了,跪在灵桌前”,“这武松一面就灵前一手揪着妇人,一手浇奠了酒……被武松向炉内挝了一把香灰,塞在他口……然后劈脑揪翻在地……先用油靴只顾踢他肋肢,后用两只脚踏他两只胳膊……一面用手去摊开他胸脯,说时迟那时快,把刀子去妇人白馥馥心窝内只一剜,刺了个血窟窿……武松口噙着刀子,双手去斡开他胸脯,扑扢的一声,把心肝五脏生扯下来,血淋淋供养在灵前,后方一刀割下头来,血流满地”。读至此,不敢生悲不忍称快。就连作者本人也忍不住说,“武松这汉子端的好狠也!”
第一回里那个穿着一领血腥衲袄,称着打虎英雄,踏着乱琼碎玉而来的死神,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
这样一个yin欲无穷作恶不少的女性,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了。她死了,我们并没有感到畅快,相反的甚至会觉得难受。作者用他悲悯的笔触带着我们领略了人生的苦难和欲壑难填的结局。这是一个彻底的悲剧,是人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
回顾潘金莲的一生,九岁被卖到王招宣府。十五岁时被转卖到张大户家,张大户又把她嫁给武大。在二十五岁上遇见了武二,一见倾心,方知世间男子。可是武二对她不屑一顾,伤心欲绝时遇到了西门庆。她对西门庆也曾寄予深深地爱意,期盼着白首。却最终,一步步滑入欲望的深渊,一步步走上死亡的道路。她这一生,没有爱人没有暖意没有钱财,唯有不断辗转在异性的臂膀下,才会有安稳的假象,才会让她在诡谲的命运中得到片刻的喘息。世人皆以“yin妇”称之,可见世人之浅薄之无力。
唯悲悯者,才能读懂此书。
第八十八回 陈敬济感旧祭金莲 庞大姐埋尸托张胜
武松杀完人就跑了,跑之前把给王婆的一百两娶潘金莲的银子也拿了回来。把迎儿倒扣在屋里,说“孩儿,我顾不得你了”,越过后墙,上梁山了。
“孩儿,我顾不得你了”,是武二与侄女说的唯一一句话。他大约还是比西门庆强些,西门庆与西门大姐,一句直接对话都没有。
陈敬济心心念念的女人死了,他还不知道。前往东京筹措银子,一心想要娶潘金莲。半路遇到家人陈定从东京来,原来陈敬济父亲已经死了三天了,姑父也死了,只有姑姑还在。陈敬济母亲张氏想让陈敬济带着他爹的灵柩葬埋故土。然陈敬济一心想娶潘金莲,带着灵柩行动太慢,于是对其母亲撒谎说先带着箱笼细软回去,安定好了再来接灵柩,实则是想先拿着钱去娶潘金莲。
然,好梦落空。金莲已然死矣!
写到这里,作者给迎儿了一个归宿,姚二郎将迎儿领出去嫁与人为妻。迎儿愚笨,遭遇的苦难也是无法想象的,如今这样的结局,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只剩唏嘘。
陈敬济与春梅做了同样的梦,梦到潘金莲拜托他们帮自己收尸。
春梅托守备府里的张胜收了潘金莲的尸首,埋在了永福寺后面的一块空心白杨树下。
李瓶儿早死,李娇儿另嫁,潘金莲惨死,春梅嫁到守备府,玉箫迎春远走东京……生离死别,聚聚散散。欢聚时,高奏凯歌笑脸嫣嫣。散场时,低鸣哀伤哭声恹恹。
太苦了,写不下去了。。。
第八十九回 清明节寡妇上新坟 永福寺夫人逢故主
佳人薄命,几抔黄土。
西门大姐身着孝服到陈宅祭礼,被陈敬济以晚来半个月为由拒绝入内。西门大姐不得已又重新回到西门庆府中。
吴月娘听闻甚是恼怒,对大姐说“……你活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我家里也难以留你。你明日还去……他好胆子,恒是杀不了人”。数语间以拼送西门大姐性命与陈敬济殴打矣,吴月娘之恶,在西门庆死后表现的越发恶劣。吴月娘收着陈敬济家箱笼不提,又想把西门大姐踢出去,以全自己一把手的威严,可恶至极。还是所谓佛学信徒,可笑可悲。
陈敬济内心之恶,在西门庆死后,亦是无法压制,倾泻而出。西门大姐第二次去陈宅,被陈敬济扯过头发,尽力打了几拳头。他自己娘过来劝解,也被他推了一跤。并放言“不讨将寄放状盒箱笼来家,我把你这□□活杀了”。
清明佳节,吴月娘准备纸烛金钱冥纸,给西门庆扫墓。恰遇去给潘金莲祭拜的春梅,得以所见吴月娘之嘴脸更甚矣。
春梅让寺庙长老来请,吴月娘先是不肯出去,想来她自觉无颜以对春梅。毕竟她下令春梅不得拿一件衣服出府的,其心之狠,可见一斑。最后受不了长老再三催促,不得已出来拜见。两下相见春梅落落大方以礼回之,吴大妗子慌忙回礼“姐姐今非昔比,折杀老身”。春梅回复说“好大妗子,如何说这话?奴不是那样人”。言外之意,谁是那样人呢。
随后,吴月娘姐姐长姐姐短的,但春梅不改常态,可见春梅秉性。
临别时,吴月娘对春梅说“我的姐姐,说一声儿就够了,怎敢起动你?容一日,奴去看姐姐去”。前倨后恭,态度截然不同,思之令人哂笑。
第九十回 来旺盗拐孙雪娥 雪娥受辱守备府
春日喧嚣,人心荡漾。
吴月娘、孟玉楼一行人祭扫回去的路上,李衙内看上了孟玉楼。玉楼亦要去矣!
孙雪娥与西门大姐在等候吴月娘一行人时,在大门口碰到一个摇惊闺的过来,竟是来旺。孙雪娥应该是早就存了要离开西门府的心,所以天赐良缘,盗了许多钱财通过来旺转运出去,打算与来旺一走了之。命运波折,竟被拿去见官。
春梅听说孙雪娥被“当官辨卖”,当即要买她来家,以报昔日之仇。
春梅对吴月娘态度如昨,对孙雪娥则恨之入骨,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