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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八十一至八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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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韩道国拐财远遁 汤来保欺主背恩
此回从西门庆死之前说起,韩道国与来保去江南置买货物。到扬州见到苗青,苗青为了奉承,挑选一位美丽女子楚云送与西门庆。却不曾想临出发前,楚云突然生病了不能动身了。只有韩道国们回去了。
未现身的楚云与王三官官娘子以及堪堪露了一面的何千户娘子,都是西门庆再也无法触及的水中月镜中花了。人生莽莽,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在临江闸上,韩道国忽然看到邻居严四郎从对向航道而来,对着韩道国说:“韩西桥,你家老爹从正月没了”。风助船行,两船很快背道而驰。不过,严四郎的话韩道国听到了,“遂安心在怀,瞒着来保不说”。
这韩道国拐了一千两卖货的钱来家,对王六儿说:“正是要和你商议。咱留下些,把一半送与他如何?”
韩道国拐财来家,却并未想着全部吞并,人性之复杂,并非好坏二字可分。
但他老婆王六儿就有了不同观点:“你这傻奴才料,这遭再休要傻了……倒不如一狼二狼,把他这一千两,咱顾了头口,拐上东京,投奔咱孩儿那里。”
尽管王六儿说的如此清楚,韩道国仍于心不忍“争奈我受大官人好处,怎好变心的?没天理了。”天理此刻从韩道国口中讲出,并不会令人耻笑,甚至会有一丝敬意。他这样一个道德瑕疵遍布的人,内心深处仍绷着根天理的弦,实属难得。
不过王六儿的道理显然压过了韩道国心中绷的并不结实的天理之弦,“想着他孝堂里,我到好意备了一张插桌三牲,往他家烧纸,他家大老婆那不贤良的□□,半日不出来,在屋里骂嗯我好讪的”。王六儿在西门庆葬礼上所受的委屈,此刻才得以抚慰。吴月娘若知自己一顿骂竟然骂走了那么多银子,是得多懊悔呀。
没有不透风的墙,吴月娘很快知道韩道国一事,遂派陈敬济寻找船只,这时来保才知韩道国拐财之事。来保心中暗想“这天杀的,原来连我也瞒了!”来保出此言,想必二人关系匪浅。果不其然,下段中作者即有交代,“原来来保妻惠祥有个五岁儿子,名僧宝儿。韩道国老婆王六儿有个侄女儿四岁。二人割衿做了亲家,家中月娘通不知道”。
吴月娘之愚蠢,在西门庆死后表现的更加淋淋尽致,两个伙计做了亲家了一无所知。翟管家来信要西门庆府中四个弹唱出色的女子,月娘慌忙叫言语间对她颇多调戏的来保商议。来保诓骗月娘把玉箫和迎春送入翟管家家中侍候,把翟管家给的金元宝昧下一半,“月娘还甚是知感他不尽”。来保老婆惠祥,背着吴月娘穿金戴银,“往王六儿娘家王母猪家扳亲家,行人情”,回来见月娘仍换回惨淡的破衣裳,“只瞒过月娘一人不知”。来保喝醉后去两次三番去吴月娘房中调戏。家中小厮媳妇以及潘金莲都来对吴月娘说了几次,来保以及惠祥的两面派,但是“月娘不信”。
人之蠢笨,无可救药。
第八十二回 陈敬济弄一得双 潘金莲热心冷面
从春梅劝潘姥姥时可知其当为金莲知己,而反之不是。起初潘金莲与陈敬济的私情是瞒着春梅的。
一日,春梅撞破了潘金莲陈敬济的私情。春梅害怕潘金莲害羞,连忙倒退着走了出来。而潘金莲呢,“我的好姐姐……你千万休对人说,只放在你心里”,张嘴即是祈求。春梅哪里用得着祈求,“奴伏侍娘这几年,岂不知娘心腹,可能对人说?”
然,潘金莲仍不放心,“你也过来和你姐夫睡一睡,我方信你”。春梅不得已,“只得依他”。
春梅在潘金莲嫁给西门庆之前,就已经在西门庆府内伏侍,也在李瓶儿房中伺候过一段时间,但都没留下什么笔墨。只有跟了潘金莲以后,她的人格魅力才逐渐展现,她才成为了西门庆府中的“小大姐”。潘金莲对于春梅,自然是有伯乐之功的,所以春梅才对潘金莲死心塌地。
潘姥姥死了,入殓时去烧纸探望,出殡时吴月娘却不允许潘金莲再去。潘金莲拿出五两银子,央求陈敬济“这五两银子交与你,明日央你早去门外,发送发送你潘姥姥,打发抬钱,看着入土内你来家,就同我去一般”。
潘金莲曾经连一钱银子的轿子钱都不愿意给潘姥姥出,如今人死,却拿出五两银子央求陈敬济代为出面发送潘姥姥。想来此刻的潘金莲回想起潘姥姥活着的时候,对其的苛刻,心中也是懊悔难过的。但,如若时光倒流,潘金莲估计依然会苛刻。潘金莲对于潘姥姥的感情,又恨又爱复杂多变。这是一对在原生家庭里都受到过伤害的人的复杂情感,可悯。
西门庆死了,潘金莲把感情与身体寄托给了陈敬济,她其实是一个内心极其软弱的人。西门庆在时,光彩照人言语机智风趣,撒泼时可与吴月娘对骂。西门庆不在后,她已经完全受制于吴月娘,连潘姥姥出殡,吴月娘不让出门,她亦不敢违逆。
与此相反的是春梅,西门庆之死对于春梅并无太多变化。她对于生活的格调情趣一点也没有减弱。一日,春梅对潘金莲说“娘不知,今日是头伏,你不要些凤仙花染指甲?我替你寻些来”。或许潘金莲浑浑噩噩已不知今夕何夕,或者她也知道今日头伏,只是没有心情去装扮指甲。
春梅不一样,她不仅知道今日头伏,她还知道哪里去采凤仙花,“我直往那边大院子里才有,我去拔几根来”。
西门庆死后,没有人客往来,院落荒废杂草丛生,大厅仪门时常关闭,寂寥萧索。可春梅却能从这些萧索中寻找生活的意趣,因为她是一个精神独立的人,她从不自诩丫鬟。她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在西门府中终老,她坚定的认为自己的人生在更广阔的未来。她是一个内心强大的女性,即便当今社会,依然难得。
第八十三回 秋菊含恨泄幽情 春梅寄柬谐佳会
潘金莲因为一根簪子与陈敬济闹了矛盾,陈敬济解释说此簪子是自己在花园荼靡架下拾的。可偏偏这簪子是孟玉楼的,以潘金莲之多疑,一口咬定孟陈二人有收尾。陈敬济如何解释,潘金莲都不信,不得已天亮前陈敬济先越墙而走了。看人走了,潘金莲心中又是后悔,趁吴月娘去地藏庵薛姑子那里给西门庆烧盂兰会箱库,与陈敬济约定晚上见面继续聊。
谁知黄昏时分,窗外突然簌簌下起雨来,陈敬济等不及雨停,“拉着一条茜红氁子卧单在身上”,赴约去了。
陈敬济对潘金莲,奢想了好几年,终于在西门庆死后得手。也许是新鲜感还在也许是真心喜爱,陈敬济对于潘金莲,是之前潘金莲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曾有过的态度。陈敬济会认真去哄她,“敬济见他不理,慌了,一面跪在地下,说了一遍又重复一遍”,“唬的敬济气也不敢出一口儿来”,“若哄你,便促死促灭”。潘金莲从未受过如此软款温存,她真心喜欢过的男人西门庆以及武松,一个对她朝三暮四,一个对她嗤之以鼻。在她三十多岁的生命中,这样温柔的日子,真是少的令人心痛。
然,鸡鸣时分,陈敬济披着红被单出来时,被起床小便的秋菊看到了,朦朦胧胧看的并不真实,“恰似陈姐夫一般”。
作者每每写秋菊挨打,紧随着的是秋菊的愚笨,越是愚笨越是挨打。在这个人人无数玲珑心的后宅,秋菊的愚笨呆傻显得尤其。
秋菊朦朦胧胧看到人影,第二天就对小玉说了潘金莲养着女婿。不想小玉和春梅却是要好,就又告诉了春梅,秋菊的这段打自然逃不过去。
八月中秋,潘金莲约陈敬济赏月饮酒,不想又被秋菊“睃到眼里”,立马走到上房对吴月娘说了。
吴月娘听言前去潘金莲房中查看,没想到二人已有备选方案,“连忙藏敬济在床身子里,用一床棉被遮盖的沿沿的”,秋菊这顿打又逃不掉了。
不过经此一事,吴月娘管理的更严了,以至于有情人一个多月不曾约会。潘金莲是一个只有外在的事物才能激发出蓬勃生命力的人,她自己本身的内质是虚弱的是不值一提的。所以才数日未见陈敬济,潘金莲已经“茶饭顿减,带围宽褪,恹恹瘦损,每日只是思睡,扶头不起”。
春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遂出主意帮助二人见面。
潘、陈二人久别胜新婚,此次阵仗颇大,“取出西门庆的淫器包儿”,又拿出“春意二十四解本儿”。西门庆虽死,但其衣钵有人传承。传承者不独陈敬济一人。
秋菊通过上两次模糊的偷窥后,终于在此次得以窥探清楚,“大月亮地里……见房中掌着明晃晃灯烛……都光赤着身子……”看的如此真切,秋菊觉得这次再与吴月娘告状一定稳赢。可到明日告状时,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惨矣。
一而再,再而三,丝毫不知总结为何物的秋菊,又被打了一顿。
第八十四回 吴月娘大闹碧霞宫 普静师化缘雪涧洞
西门庆病重时,吴月娘曾许愿,“对天发愿,许下儿夫好了,要往泰安州顶上与娘娘进香挂袍三年”。如今,吴月娘竟要去泰安州顶进香管还愿!吴月娘此举我们可以认定作者为了引出普静法师,我们是否也可以对西门庆病重时吴月娘许愿的内容保有一丝丝的怀疑呢?
即便是泰山之顶,和尚道士也如奔走在宅院里的薛姑子王姑子一样。
吴月娘险被殷天赐侮辱,大闹碧霞宫后逃离。慌不择路赶到一山坳处,隐约有灯光,走进却是一座石洞。此洞就是雪涧洞,洞中老僧就是普静法师。
西门庆曾有藏春坞雪涧洞,是与宋慧莲偷情的地方,此洞甚是寒冷幽森。吴月娘遇到普静法师的地方,也叫雪涧洞。普静法师救下吴月娘一行人,不图钱财,只说十五年后要收吴月娘的儿子为徒弟。
吴月娘显然不太乐意,不过她也并未直面拒绝,她说十五年后再说吧。
第八十五回 吴月娘识破奸情春梅姐不垂别泪
潘金莲跟了西门庆这么久,还吃了薛姑子的符药衣胞,也没能怀个孩子。而如今跟陈敬济刚火热了没多久,竟然有了!造化弄人,以前拼命想要的得到的,如今拼命想要打掉。
陈敬济从胡太医那里买了堕胎药,服用后没多久孩子就打下来了。胡太医正经医人时药不怎么样,打胎时如此神效。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几天,“家中大小都知金莲养女婿,偷出私孩子来了”。
一日,潘金莲与陈敬济又在一起玩耍,这次秋菊长了心眼,她走到后边“叫了月娘来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潘陈二人的私情自此被吴月娘知晓。
于是潘金莲陈敬济二人又被间隔开了。陈敬济等闲不敢再入后宅,连早晚吃饭都要去母舅张团练那边。
两人音信不通,无门可入。某天陈敬济打薛嫂儿家门前走过,想要托薛嫂儿给潘金莲稍封信。
此处突然写入薛嫂儿,表面是为潘金莲陈敬济送信,实则是为发卖春梅伏笔。本书开头,西门庆娶孟玉楼时就提到春梅是薛嫂儿买进去的。如今隔着茫茫岁月物非人是,又由薛嫂儿发卖春梅而去。
陈敬济对着薛嫂儿开门见山道“如此这般,与我五娘勾搭日久……把俺两个姻缘拆散……我与六姐拆散不开,二人离别日久,音信不通……”陈敬济这段话虽说的深情,但读之令人捧腹。
果然不止读者,“那薛嫂一闻其言,拍手打掌笑起来”。
薛嫂应约前来捎信,潘金莲陈敬济互诉衷肠由薛嫂传递。
晚夕,薛嫂走到潘金莲房里,“他大娘教我领春梅姐来了”。潘金莲一听要发卖春梅,“就睁了眼,半日说不出话来,不觉满眼落泪”。潘金莲此时,比西门庆死时还要难过。此时的潘金莲大约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离开西门庆家的,否则也不会让薛嫂捎口音给陈敬济让他少往母舅张家吃饭,惹他张舅笑话,“显的俺们都是没生活的一般”。潘金莲此刻维护的是西门庆一家的脸面,她仍是以西门庆女人自居的口吻。
春梅听闻要发卖她,“一点眼泪也没有”。春梅是内心强大的女性,她从不认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在西门庆家中,她也从不以丫鬟自居。她看透了人生繁华荣辱,否则也不会说“人生在世,且风流了一日是一日”。春梅透过李瓶儿、西门庆、潘金莲,看到的是人生起伏昨日黄花,情爱都付流水去,生命也曾转折中。享受当下,是她从繁花似锦到破败不堪所窥探到的人生真谛。最终,她也将被自己肆意放纵的欲望所淹没。
春梅不愧是撑起《金瓶梅》后二十章灵魂人物,她头也不回,“扬长决裂而去”。
至此,春梅也离开了。
发卖春梅,由见吴月娘之狠,她令薛嫂十六两银子买的,再同样的银子卖出去。还令春梅“罄身儿出去,休要带出衣裳去了”。
小玉与春梅交好,对吴月娘颇为狠毒的话阳奉阴违,大约也有兔死狐悲之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