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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南怨 彼岸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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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关于彼岸花的传说有很多个版本,大多掺杂着悲伤。我曾和茉紫提起过这种花,她只是一笑了之。
茉紫出现的很突然,就如同她消失时一样。
——花开彼岸,魂归何处。
茉紫喜欢浓烈的色彩,如同她的人生。她不喜欢平淡,不喜欢寂寞,不喜欢孤独,不喜欢安静。很自然,她也不会喜欢我。
我记得我曾很多次想把这些话告诉,却忘记了究竟是什么原因没有说出口。
——彼岸花是孤独的。
——为什么要孤独,我不喜欢孤独。
——花叶相隔,永不得见。
虽然茉紫表现出对彼岸花的不喜,也表现出对我的不喜。但她仍常常一个人反复的念着那句话。
——花开彼岸,魂归何处。
突然有天茉紫说她要去塞北一段时间,我只能提醒她多备些防寒的衣物。说太多的话会显得别有用心,我只能借着别人都习惯的酒醉之态说些关爱的话。现在看来,那时的我或许真的是别有用心。
——听说塞北的雪很美,不要忘记将那些美好的画面记下来,回来的时候也让我欣赏一下。
——好的。
茉紫去了塞北,我依旧每天在客栈中忙碌着那些平淡的生意,以及生活。
茉紫说塞北的冬天很冷,她穿上了所有能穿的衣服。我托着热茶慢慢听着茉紫的叙述,去想象她的装束和说这些话时候的神态。
我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茉紫:塞北有没有下雪。
对于雪,我有一种特殊的喜爱。
茉紫回来了,她依旧把自己装扮着显得寂寞。就如现在很多人一样,在一起狂欢的时候只不过是一群人的寂寞。怕寂寞的人更喜欢想些办法来驱走一时的寂寞。
我却和他们格格不入,我只是孤独,并不寂寞。是我想多了么..你那么显而易见的寂寞..
突然下起雪来,雪很大,也很美。在人类的眼中,若是给自己带来不方便的东西,都不会是什么好的东西。雪一直下了三天三夜,人们从开始的满心欢喜终于开始抱怨大雪带来的不便,甚至开始咒骂起这场大雪来。
雪只是雪,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人们。
——在塞北等了很久,终究没有看到雪。回来看到这些雪,却欢喜不起来。
我对雪的情节一如往昔,终究没有丝毫改变。即使寒冬冷风刺骨,我也默默欣然接受这一切,自然中的美是人们始终无法追赶和超越的。就像茉紫喜欢高楼大厦,我却喜欢高山流水。
看着窗外的雪,我温上酒来取暖。茉紫坐在火炉旁裹紧厚衣。
终于有一天,茉紫提出让我与她相伴。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或许是平时的暧昧过多了让人厌烦。
茉紫每次提出将客栈搬到繁华的地方,我每次也随口答应。
茉紫喜欢繁华,喜欢热闹,喜欢一投千金换红颜一笑。只是在我眼中那些繁华却是一堆堆枯骨。
其实我们根本不同,我早就知道。
茉紫不停的让我与她说话,似乎一旦停止说话我们之间就会失去所有的关联一般。我说我喜欢在竹林听风声,喜欢在枫叶下寻夕阳,喜欢在雪地里听雪落,喜欢在夜空下喝沉酿。茉紫却摇着头,她说她更喜欢长安的富丽繁华,洛阳的牡丹争艳,扬州的脂粉笙歌,金陵的金粉王气。
茉紫又提出将客栈搬到繁华的地方,我仍是随口答应了下来。
我无法让茉紫认同我的人生和看法,就像茉紫一直无法说服我。
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茉紫曾这样说过。茉紫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很难过,因为我正努力改变着自己向着她所向往的方向眺望。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所以我放弃了去改变别人,只是默默改变着自己。在茉紫眼中,我不仅是和她在不同世界这般,甚至我根本没有活在现实中。
——海鸟与飞鱼。
她说我们便是这样。
——其实我并不存在,我只是你想象出来的。就像你对于我,也是一样不曾存在的。
如果茉紫不存在了,是否算是我的谋杀?或许我永远也无法把茉紫抹杀掉,因为她也会杀了我。
突然有一天茉紫消失了,如同她出现时候一样突然。
我也离开了那间客栈。我换上男装将自己放逐到了大漠。
每天晚上我坐在屋顶默默喝起酒来,在月光下细细数着茉紫在我身上刻下的一道道伤疤。这些伤疤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愈合,每当我抚着这些伤疤痛都会刺进心房,我只是希望这些伤疤能早些愈合,因为这些差点要了我的命。有些时候,我反反复复在疑问茉紫是否存在过,又是如何从我生命中消失的,我又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她从我的身体中割除的。
有段时间,一些以前客栈的旧客找到了我,劝我回到以前的客栈,不要将自己放任在沙浪中风化。
我只是一次次为他们倒上茶,让他们趁风沙还未起时早些回归中原。
突然有一天,一位旧友突然来到这里。
——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彼岸花吗。我真的看到了啊。
——是嘛。
——我还一直以为是个传说呢,竟也亲眼看到了。
我想起我曾经和茉紫说过彼岸花,她只是一笑了之。虽然茉紫表现出对彼岸花的不喜,也表现出对我的不喜。但她仍常常一个人反复的念着那句话。
——花开彼岸,魂归何处。
茉紫在意的彼岸花,我在意的彼岸花,从来就是不同的。
其实,我真正的见过那存在于传说中的花。
在很多年前的中午,我曾在一丛开到荼毒的彼岸花中安静的睡着。
那天阳光狠毒,蝉鸣鼓噪,我却在彼岸花丛中静静得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