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无江南》狐未妖

3、江南怨 窗盼

　　（之三）

　　走完这趟镖，我领了赏钱便去找她带她远走高飞。

　　镖师呼喝着让大伙打起精神，大声说道列位小心这片林地，等走完这趟镖拿了镖银便带兄弟们好好享受一番。镖卒中有人交头接耳闲叙起来，大多是谈论拿了镖银后如何如何。旁边的同行指点着我对旁人说了些什么，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我想我也大概知道他们谈论我的何事。

　　此次押镖的终地也是她所在的城。两年前，少镖头拿了丰厚的走镖报酬，带我们去了那所青楼。少镖头醉眼朦胧呼喝，砸出大把白花花的银子让老鸨把有空暇的女子唤出。少镖头搂着两个衣不庇体的女人调笑着上了楼。剩下的女子是少镖头留给我们的，为了犒劳此番辛苦的兄弟。女人被一个一个挑走只剩下四个女子，其中一个低着头的女子穿着朴素也未施脂粉。老鸨一面催促我快挑选一人一面说些黑话介绍那三位女子，那三位女子也故作骚首弄姿前来拉拉扯扯。我烫着脸摆手推脱，惹得几人一阵讥笑说声莫不是雏子。推扯下我却一指一旁的女子，便是她了。她领着我走向一偏房，身后能听到那几个女子的忿忿之声。

　　她引我进房关好门转坐的床边，我坐在她旁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转身来为我褪衣，我慌忙止住了她。我慌乱着整理了一下衣服顺口说句不如我们说说话罢。她问我想听些什么，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起身来正欲离去，她拉住我的衣角，她惶恐的让我息怒莫要去老鸨那。我停下来好奇问她为何如此，她说自己伺候不好客人会遭老鸨责罚。我重新在床边正襟坐好，一时间，我们都忘记了该说什么。我好奇问了她的生世，虽然话一出口我便有些懊悔。她见我有些尴尬，缓缓道出了她的生世。很多人都有些不好的过去，有些人不愿意提及怕触碰到心中那块最脆弱的地方。有些人把过去只当作过去，更在乎现在。不知为何，我也和她说了起我的以往，我是个孤儿自幼在镖局长大，自然依旧也吃着走镖的饭。师傅曾给我定过一门亲事，等我押完一趟镖之后那人却远嫁了豪门。

　　或许有着些相似的不幸经历，信任便容易建立起来。末了，门外其他镖卒唤我的名字，才结束了我们的谈话。往后镖局常走这条镖线，少镖主常与那家青楼的女子厮混，自然也常带上我们。她长相普通又不做任何装饰，很少有其他客人取下她的牌子。于是我们就有了很多坐在一起诉说的机会。大概是因为我们相似的不幸。

　　有天我喝了很多酒，突然提出要为他赎身，愿意与她一起远走高飞。我第一次遭遇女人在我面前哭泣，所以我也手足无措，任她伏在我肩上哭泣了很久。她这一哭，便让我酒醒了很多分，虽然不知道她眼泪中包含了那些感情，只是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前方的呼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遇上剪径匪人了。大概是这条路我们走多了所以会掉以轻心放松了戒备，大概是贼人摸清了我们的途径和歇息行程做足了准备，少镖主一面喊人护好镖，一面抽出剑厮杀在一块。镖卒们似乎有些慌乱，只能凭着自身的本能先护着自己。

　　我躺在地上上重重的喘息，无力再站起握起刀去拼杀，少镖主和其他镖卒皆死伤了。

　　我要回去，因为她还在等我，等我去为她赎身，等着和我一同远走高飞。

　　原来就是如此可笑，我一直恨一个人不辞而别丢下了我，有一天我也这样丢下了别人。

　　我一直希望她会给我一个说法，其实只是我想要一个解脱，给自己一个安慰。她没有告诉我，因为她害怕我会一直等她，耗费了我的青春。

　　我后悔了，因为我让一个女人等我，她仍在痴痴的盼着我去接她远走高飞。

　　其实这样只是害了她一辈子。
　　匪人们为了灭口，检查起伤亡，一人在我面前抽出刀，狠狠的挥下。

　　血糊了我的眼睛，落叶如同秋枫一般飘落下来，渐渐的染红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