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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刘章 这事才注意 ...

  •   这时才注意到宫阙殿宇,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飞檐高耸,鸟鸢飞啄,亭台参差环保,回廊环绕,曲扣巍峨,长桥如飞龙卧水,楼阁隐于彩云虹霓之间,低楼幽冥迷离,望似坠翻仙台,如此集恢弘与华美的宫阙迷了我的眼,让我甚至忘了要往何处去,这简直是人间仙境,如果我亲生父亲见到此景只怕都要涕泪横流,更别说我此时震撼的心绪了。

      那黄门对我很是客气恭敬,行至耳室,让我稍等片刻由他前去通传,我开始紧张起来,不一会儿他复命回来却告知太后正在布宴,应该就是为宴会做准备工作,允我在园子里观景等候传召,我提着的心又稍稍放下了。

      正是求之不得,如此高阁美景,不看白不看嘛,我不满足眼前一隅想到园子外面看多一点,就试探性的慢慢挪出园廊,见那黄门未加阻拦于是胆色稍大边记路边往远处可望见的前殿走,长乐宫前殿高过未央宫,有风阙,脊饰铜凤。还有河流、山岗、辽阔的太液池,池中起蓬莱、方丈、瀛洲三岛;并在宫内豢养奇珍异兽,种植奇花异草。美得我忘乎所以,庄严的格局宏伟的气魄,长乐未央,若是未央宫岂不更雄壮。

      我随贪恋景色但也不敢忘了时辰,感觉领略的差不多了就匆匆原路回返,经过一处庭廊却见一娇娥宫女手扶雕花廊柱隐隐低泣,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是否应上前安慰,又怕唐突了,正在我进退两难之际那似宫娥的女子用绢帕试了试脸,漫步走开了。我轻叹了口气,不知她是为何事又是为谁独自黯然啜泣,如此伤怀,触景生情不禁想起孟浩然作的那首《长乐宫》

      “秦城旧来称窈窕,汉家更衣应不少。

      红粉邀君在何处,青楼苦夜长难晓。

      长乐宫中钟暗来,可怜歌舞惯相催。

      欢娱此事今寂寞,唯有年年陵树哀。”

      吟罢,轻轻摇了摇头,复转身打算离去,心思还未从中抽离,转首恰是春风扫过拾起我一缕碎发拂面飘摆,捋至耳后,但见离我一丈开外一玉树少年正对我而静立,头束金冠,玉面俊逸非凡,轮廓深邃分明,眉浓而黑飞入鬓里,肤色白皙,身着藏色蛟龙暗纹玄服,腰配三尺龙泉宝剑,衣缥炔炔飞扬,似若乘风而至,庭院深深深几许,一朵玉兰花悄然飘落在阑干上扰了这一池心湖。

      少年神色毫不避讳任我注视探究,那眼神深邃如海隐晦难懂,竟让我望到波涛暗涌潋滟其中,细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我感觉自己真真的要被吸进那片漩涡里,他在这里立了多久,这么近一定听得到我的喃喃自吟,不安感油然而生,心跳如擂鼓,痴傻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你是哪来的?”他声音低沉醇厚,嘴边突然擒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就是这略显邪气的一笑让我仿佛全身都跟着烧了起来,想到这副身躯才八岁大小,心中竟是落寞酸涩,我居然因这个陌生的俊逸少年而内心悸动不已,饶是我心驰思慕可一缕幽幽轻叹还是在这古阁深庭的园道上晕染开来,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轻叹为何让我莫名悲伤。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

      我深陷在这缱卷的场景里未顾上回话,远处那给我领路的小黄门急急切切寻我而来,见到我脸上一喜看到那英姿少年又是一怔,忙趋身向前跟他见礼,“小人不知侯爷在此,刚刚太后还吩咐宫人寻侯爷赴宴,侯爷这可是要去宴厅?”侯爷?又是个王孙贵族?不知是姓刘还是姓吕。

      “恩,那小丫头是哪个宫的?”他眼向我瞟过来,也不急着走。

      “回侯爷,那是长史大人家的小姐,太后要召见她,小人就是来寻她的。”

      “可是慎宝筠的小女儿?”

      “正是”

      他眉目一转突然眼神如电的向我射来,我身心一颤,他知道我?也对,我那个爹是长史,知道这些没什么难的。可他的眼神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锐利。

      “……行了,快带她去吧。”

      “诺”

      我默默随小黄门离去,走出老远依然觉得背后有道冷凝的目光一直追随我。行至耳室,我忍不住向黄门询问那个少年,原来他叫刘章,是高祖刘邦的长子齐王刘肥的次子。甚得吕后喜爱,封做朱虚侯,只比哥哥年长一岁,现任汉宫值宿护卫,常在宫中行走,这样说来也许能与哥哥结识。

      “太后召小姐至长信殿赴宴,请随小人来。”赴宴?不是单独召见么?这我一下子要跑到那么多人面前去,还都是王公大臣,我要怎么招架,心里顿时直打鼓,老天爷保佑,千万别出差错。

      我跟着他兜兜转转,终于到了通往长信殿的回廊,前面灯火灼灼歌舞声乐颇为热闹,至殿口心一下提到了胸口,小黄门跟守在那的黄中令低估了几句,黄中令不经意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去通报,我紧张不安的站在那里等候,突觉头皮发麻,抬眼望去对上一道精锐深沉的目光,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端庄贵妇,端坐于高位之上,她头顶流云高髻,上着深青色凤纹深衣下着蚕质缥色襦裙,面目神圣不可侵。她,就是吕后?那种气场完全的让我折服,不怪这个女人可独揽大权,掌握朝堂乾坤,只她淡淡眉眼一扫我就像被X光扫描了一样,我甚至怕她看出我是两千年后穿来的现代人。她岂是我这么个黄毛丫头能应付的了的。

      “小姐请随小人来。”黄中令过来领我。

      我不敢迟疑忙紧紧的随他,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的一步不敢走错,越靠近身上越冷,也不敢抬头。在阶下站定,黄中令轻步退下,我一提气深深叩拜下去“臣女慎玉溪,拜见太后。”

      我跪在地上头伏在膝前,周围略微安静了些,半天也不见有人出声,更是动也不敢动。

      “起来吧,让哀家看看你。”片刻后太后终于淡淡的道了一句,她的声音跟我想象的不同,我以为是很严肃锐气的,但是温淡平和,似乎什么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都是波澜不惊。

      我慢慢抬起脸,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隐约可透看到她年轻时的风采,眉如黛丹凤眼,虽眼角细纹略显老态,但依然风韵犹存,保养的很好。

      “德予的丫头果然长得好,必是个美人胚子,美得素雅不妖不艳,乃上上之姿,讨喜。”她深深看我一眼,我因紧张过度现下反倒平静了,心里盘算她召见我的用意。

      “玉溪谢太后赞誉。”

      “丫头就坐哀家身边吧,赐席”呐滴神啊,在她身边岂不真的是如坐针毡,可我不敢忤逆,只有装乖巧默默任听安排,将席置于太后左侧稍下。

      我坐于席上,这才看清殿内的宴会场景,阶下两侧都置有席位,坐的王宫大臣我自然一个也不认识,只能看出有一半是武官,席上众人各个形态恣意,并不拘谨,应该大数是近臣皇亲,可能是皇家内宴。

      我眼光一一打量过去,至右边席首的位置时,人突地惊了,竟就是那个与我庭院偶遇的翩翩少年,刘章。心又开始莫名其妙的跳如擂鼓,居然隐隐有股窃喜和…羞涩?难道我情窦初开?但是他若论客观年龄也是我弟弟辈分的,我在现代二十一年从未对谁动过心思,为何此时此地竟对这个两千年前的少年古人怀有这种心境。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刘章执着酒樽的手顿了顿,抬眼回望我目光如炬,盯得我身上过电一般,有那么一瞬我一度以为他已将我看穿,但是他眼神里的深意若有似无,随即又垂下眼自斟自酌。我撇嘴自嘲,现在这副身躯就是个八岁的女童,我怎么还能指望他用看女人的眼光看我呢。

      眼又慢慢挪开,这时才发现与我侧对而坐置在太后右下方的席上竟是那个在庭廊边隐隐低泣的宫娥,这么说她不是宫娥,只是穿戴素淡质朴叫我认错了,能坐在太后身边地位比我之高不低。她又是为何在那哭得伤怀柔肠,我猜不到。我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十三四岁的年纪,说不上绝美,但长的很贤惠那种,五官没什么特色配在她脸上却很舒服,她的额头长的倒是漂亮光洁,是面善的类型,让人心生好感。此时她已脸无哀色,只是眉眼间有股轻愁,时而又略显娇羞的神色,我好奇起来,看她一时愁一时羞很是有趣,忽见她带着丝羞怯的眼神悄悄的望了刘章一眼又迅速收了回来,我一时怔愣木然,莫非她……也对刘章有意?想到又是一惊,我用了也字,我对刘章……有意?心里霎时乱了起来,带着一点点酸涩一丝丝苦味。

      那女子也感到了我毫不避讳的凝视,她转过脸来看我,眼神柔和赧赧一笑,可能是想到我瞧见她偷看刘章脸又微微红了,原来她害羞的样子竟是最美的,心中的酸味又荡了些出来。但我不好显露,只装着天真可爱冲她笑了。

      殊不知太后已将我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小眼色尽收眼底,她雍容一笑,淡淡开口“两个丫头倒是投缘,溪丫头,你若是愿意就常来宫里找婉儿玩,哀家也好常看看你。”

      “婉儿谢过太后恩赐。”那唤作婉儿的小姑娘听罢眉开眼笑,我就那么讨喜么,一面之缘就想与我结成手帕交。

      “溪儿也欢喜。”不管喜不喜欢我都只能遵从,还没有人能违背吕后有好下场的吧,反正进宫玩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就当观光旅游了。

      太后眼扫了婉儿一瞬,复又转向刘章,“章儿,算算年有十七了吧。”说的好像随意一问,刘章那眼神却像含着早已预料的冷清,不紧不慢放下酒樽。席上有几个文臣状似醉心歌舞,实则有意无意的侧耳倾听。

      “孙儿确十七了。”语气恭敬但我却似听出了些冷意。

      “恩,是长大了,我看婉儿从小对你上心,你们两个倒是登对,现也都是好年华了,回头召太史令选个好日子,行大婚之仪吧。”太后语气淡淡却含着不可违背的旨意,我头脑里纷纷乱乱竟是像被人往胸口刺了一刀,全身冰冷。大婚,他被赐婚了。

      “孙儿叩谢太后。”

      眼中是婉儿惊喜羞涩的娇憨之态,和刘章眼底那抹寒意看不出是喜是怒,然都深深划进我的伤口,胸中一股气血不畅让我喘不上气。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那浮华热闹都似与我无关,我只是深陷这不明所以的揪痛,人像虚浮在半空中,有些失魂。

      “怎么,溪丫头可是也羡慕婉儿了?莫急,等你大些,哀家自有最佳的良配赐你,不逆箴言。”我的失常被太后发觉,听了这些话让我蓦然惊醒,惴惴不安。她难道知晓了我的心思么,最佳良配,不逆箴言,也许是种告诫,让我不要心存妄想乖乖的按照自己的命运活着。

      “溪儿叩谢太后。”我内心悲哀,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只是单单来到了大汉朝么简单,我身处离王权中心最接近的官宦家族,一入侯门深似海,我的一举一动不可恣意妄为,要处处小心谨慎,否则也许等不到与思玲团聚的那天,就要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了。可是我内心的倔强和不甘还有现代人的人权意识依然左右我不屈于权势压制,想要我行我素。太后赐婚给他,我偏要刘章永远不爱婉儿……成全不了人,也要成全了心。

      “溪儿恭贺章哥哥和婉儿姐姐。”我笑得那么真诚灿烂,强压苦涩连我自己都信了,刻意将他二人称呼的亲近,忽略刘章探究的目光还有婉儿的讶异欣喜,我为何偏要听你们安排,休想。

      太后满意的笑了笑,似乎心情大好,让刘章做宴会酒吏。

      “臣是武将的后代,请允许我按军法行酒令。”

      “可”太后道。

      随后宴会气氛欢畅起来,到众人酒兴正浓的时候,刘章突然起身请献助兴歌舞,太后欢喜,允其舞之。偶有大臣出声赞好。

      歌舞宫娥退下,刘章立于大殿中央,身姿挺拔更显英武俊逸,我心里一叹,对面的婉儿面色绯红,显出心动不已。

      “请允孙儿为太后唱耕田歌。”

      太后面色柔和,当真用祖母看着孙儿的眼神看着刘章,笑问“想来你的父亲知道种田农耕之业,可你生下来就是王子,如何知道田间之事?”

      “臣知。”自换称谓,刘章眼里竟闪过不羁。

      “哦?与哀家说来听听。”

      “深耕密种,留苗稀疏,不是同类,坚决铲锄。”声音坚毅笃定,不卑不亢,竟敢与太后对视,席上众臣纷纷屏息不语脸色惊异不定,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我也是吓得不轻,他怎么敢这么直白的说这种话公然与吕后对抗,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指责吕后排除异己,打压刘氏宗族。刘章,你到底是怎样的男儿,为何有这样的勇气。那边婉儿早已面无血色,肩膀不住的轻颤,手死死的紧抓蔽膝指骨泛白。

      太后只是默默不语,看不出是喜是怒,刘章此时自己唱起来:

      “深耕穊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鉏而去之。”歌声粗犷豪气,在偌大的长信殿回荡,荡气回肠。刘章一身凛然正气,让在座的一群唯唯诺诺的众臣更显委琐。

      太后依然不言不语,竟是像在默默聆听,我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身处这种诡异的局面,坐立难安之余也为刘章的男儿气概折服赞叹。

      “章儿唱得很好,赏”众人都未料到一向专制独裁的太后居然并未发怒反而赏赐了刘章,不禁都对刘章另眼相看。紧张的气氛得到舒缓,又开始分封饮酒作乐起来,我舒了口气,看向对面的婉儿,这样的男子真的是你能掌握的么?

      席间开始行酒令,刘章为令官,余者听令轮流说诗词、联语。饮酒行令,不光要以酒助兴,它需要行令者的敏捷机智,有文采和才华。后又加了觞政,就是在酒宴上执行觞令,对不饮尽杯中酒的人实行某种处罚。刘章不仅富有男儿气概诗词歌赋也毫不逊色,他字字珠玑,出的令语让人多半难以对上,一干大臣不得不被灌的面色潮红坐立不稳,我心想这些真的是国家栋梁么,一个个也太庸了。其中一个国字脸面相略显奸诈的武官有点招架不住,偷偷的离席从侧面的殿口溜了出去,刘章不动声色见那人有一会儿未归,也离席跟了出去,我好奇的看他匆匆离去,婉儿身向前倾神情透着紧张,发现这时太后居然眼里闪过一道厉茫,眼睛跳了一下心中不安。

      “啊————”突然殿外一声惨叫惊的大殿一瞬间鸦鹊无声,婉儿明显的哆嗦了一下。不一刻,只见刘章俊脸带有肃杀之气提着染血的龙泉剑跨进了大殿,抱掌单膝跪地朗声道“有一人违令逃离酒席,臣谨按军法把他斩了。”我心神都忽悠的一下子懵了。

      太后半响未吭声,刘章奏报完已自立而起,一帮大臣此时已对刘章又惊又惧,噤若寒蝉。太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仍不见怒色,抬眼扫了一干众人。

      “该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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