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秋（绝冠天下）》莜俪~

3、慎玉瑾

　　原来长史一家是慎氏族人一支，祖籍邯郸。源于姬姓，出自春秋时期的禽滑厘之后，属于以先祖名字为氏。禽滑厘是墨子的弟子，他的字为慎子，其后代以他的字作为姓氏，形成慎氏。

　　我的这位古代父亲倒真是了不得，品阶居然这么高。他姓慎名宝筠，字德予，长史官至太尉，专掌武事，秩俸万石，金印紫绶。地位可比丞相，难怪连“我”这么个小不点都有这等排场的居室。

　　母亲宥氏，名秀卿，是长史如今的继室正妻，原是东曹掾宥宪的女儿，也是个官家小姐出身。东曹掾，领郡国事，主长史的任命，外出督州郡，秩俸比四百石。隶属于丞相府。母亲只育有我一女，故倍受疼爱。

　　那位玉树公子是我哥哥，名玉瑾，字公圣是长史已过世的正妻所出，家中长子，现已官拜羽林中郎将，秩俸比二千石，主宿卫护从，允宫中行走。

　　府中还有侧室审氏，乃是左丞相审食的侄女，比母亲进门还早一年，多年无所出，据说为人宽厚慈悲，心性无争，只不过我还无缘得见，因我醒来审氏便一直病重卧榻不起。

　　至于令我不寒而栗的母女，是小人儿三姨娘和姐姐了，原来是我小小妈，这三姨娘是洨侯吕产的族妹，只是不是亲生原是吕母寄养之女。可怜的小人可怜的我，这个身体里的我并非真的八岁稚童怎会看不明白那三姨娘对小人儿的眼光饱含阴戾。

　　想想便开始惶惶不安，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想尽办法弄清楚我所处的这个家族的底细，真的是煞费苦心，终于大致有些头绪，却比不知道还苦恼。然后也慢慢的不得不无奈的接受这个身份，期盼着能有神迹出现带我回去，哪怕摔死也想摔死在现代啊。

　　现今是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莫名其妙跑到两千多年前不说还从21岁返老还童回八岁小儿，我怎能不苦不愁。这个惠帝刘盈我也隐约有点印象，据说是个软蛋，整日饮酒作乐，纵情美色，不理朝事。这我也能理解谁让他娘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毒后吕雉呢，人彘的创始人，不觉背后起了层鸡皮疙瘩，我只知道这些无甚用处的野史，却不知道今后具体走向，隐约记得历史课本上的“文景之治”，着重描写的是汉武帝刘彻，文帝景帝却是一笔带过到底是老刘家的哪一个我现在无从知晓，只恨自己治学不精如果早知道……

　　哎，怎么可能早知道，我脑中曾有过无数幻想，自己有天能够摆脱那个家那个人成为新秀设计师或者背上行囊周游世界，有过很多美好想望却独独没有这一个，任是我如何天马行空也想不到的。……闵玲，真想你，善良如你看到我坠崖你该有多绝望，一连串的打击我真怕你无法面对，如果那个兆阳有心我只愿他能陪在你身边，替我照顾你，如果还可能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去，请你一定要坚强。

　　“小姐，您又在冥想啊”青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好奇的看着我，旁边一个小厮恭背垂首端着个精巧的食案，冥想这词来源于我，前几天我闲来无聊，又被现在的爹勒令好好在屋养身子不得私自外出，终于憋的我抓心挠肝，想依靠练瑜伽来自我调节，青儿如今又是我的贴身侍女经常在我眼前晃，以免总被好奇的小丫头打扰我就把瑜伽也传授给她让她没事和我一起练，当然在我的威迫恐吓下她自然也不敢把我俩的这件闺密宣扬出去。

　　“青儿，…以后进屋别没声没息，容易被你吓到。”这个青儿也不知道谁给起的名，我每次叫她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好像白素贞，别提多别扭。

　　“青儿知道了，小姐，夫人特地为您布的膳食，您趁热尝尝。”她指使小厮把食案小心的放在了我的榻上，随后唤他退下了。这段日子她已经摸清了我的习性，喜欢盘坐在床上吃饭。

　　食案上置的食物的确都是照我喜好做的，青色盘碟里摆了几块粮食和饴糖合成制作的糕饼，旁边是一碗羹，其实就是肉汤，一大块带骨的烤羊肉，旁边置了一小蝶枸酱和匕子，就是由辛辣的椒科植物发酵以后制作的酱和割肉的刀子，汉人餐餐离不开酱料，我吃了也很合口味就入乡随俗了。还有一碟精巧的碗碟里盛着满满的桑果，外加一壶甜瓜果浆。

　　母亲对我果然上心，每天都令人问询我饮食起居，几乎是想要什么给什么，我内心感激，她待我这份关爱让我想起奶奶，清冷了十多年心也开始渐渐回暖，算是我在这个地方的一大安慰。

　　正待我食指大动之际，青儿又习惯的拾起匕子替我割肉放于空碟中，而后又执箸夹肉送到了我嘴边，箸就是现在的筷子。我又郁闷起来，抿嘴不动“青儿，我不是嘱咐过不要伺候我进食么？怎么你又忘了”一日三餐我得提醒她两次，我长到二十来岁一直都是独立性强，哪能忍心看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喂我吃饭，太不人道，我怎么吃的下。汉朝百姓都是日行两餐，王公贵族却是每日三餐。

　　“奴婢……”她委屈的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把箸轻轻的撂在了碟子上。哎，这丫头，我怜意泛起。

　　“青儿，我给你另起个名字可好？”

　　“小姐要给奴婢取名字？”她眼睛骤然一亮，小脸充满希冀的抬起。

　　“恩，……以后就叫思玲吧。”我存了点私心，这丫头与我投缘，我把想把她视作闵玲，以减少我的愧疚。

　　“思玲，小姐赐的名真好听，奴婢叩谢小姐”她满脸欢喜矮身就要拜，我急忙下榻把她拖了起来“今后切勿对我行跪拜礼，也不必在人后自称奴婢，你只需尊我为姐姐，我示你为妹妹，你我姐妹相称，切记在心，莫再忘了。”我说完她人已傻掉，我把住她的肩轻轻晃了晃。

　　“……呜呜呜，奴，奴婢，青儿，思玲，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对思玲这么好过，小姐以后就是思玲的至亲之人，思玲永远都不离开小姐。”她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句话换了好几个称呼，我不知是不是作茧自缚，在现代有个影子闵玲天天跟着我，古代又招来个死心塌地的小丫头说要和我一辈子栓在一起，嘴角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

　　一顿饭吃下来，思玲对我更是惟命是从倍加亲近，我夹肉她也夹肉，我吃饼她吃饼，我喝汤她喝汤，将影子事业做的兢兢业业甚至有继往开来之势头。我本意原是因为自己在这个地方初来乍到又无推心置腹的知己，思玲是我见遇到的第一个人，加上她有闵玲儿时的影子我便更觉亲厚，哪是想她变成我的复制品，于是又是一番循循善诱的苦心教导，终于让她明白了那么一点我的心意。

　　这日我和思玲做完瑜伽，甚至还练个一会儿功，教了思玲一点芭蕾舞式站位。忠心耿耿的思玲从来不问我这些怪异的动作是打哪学来的 ，只是一心一意跟着学。一通折腾发现还是没压制住烦躁的情绪，我本来就没病却天天勒令待在这屋子里养身子简直是活受罪。

　　就在我烦闷不堪的时候思玲通报母亲过来看我，我正了正衣冠出外堂相迎。意外的发现小人哥哥也随母亲而来。

　　“母亲大人，哥哥”我边行礼边纳闷，母亲来看我是经常事，可是这位慎家嫡长子自第一次见面之后便未再有交集，我一度以为他对小人儿的笑只是处于自身习惯而非关爱。

　　“溪儿，你兄长前些日子领命去襄邑办差，回府第一个就要来看你，还给你稍了好物件。”母亲微笑的说道，慎玉瑾是嫡长子又是独子在慎家的地位可想而知，他对我如此关爱自然让我母亲甚是欢心。

　　“溪儿谢过兄长，兄长给溪儿带什么宝贝了？”我装出一脸天真烂漫，孩子还是得有孩子样。原来他是人不在府上。

　　“襄邑盛产刺绣，闻名遐迩，为兄带了两件织坊的蚕丝绢帛，想是你能喜欢，算不得什么好物件。”他说话了，终于听到他说话了，声音真是好听，目色温柔笑意暖暖，好一个俊秀少年郎。

　　“溪儿喜爱，哥哥送的溪儿都欢喜。”我灿然一笑，让母亲和他都笑意更深。

　　“溪儿，为娘还有件事”

　　“母亲请说”我嫩嫩的回了一句。

　　“前日太后下诏宣你今日进宫，听予魏先生箴言，想单独召见你。”我怔了怔，脑袋突然轰了一声，一阵头皮发麻，吕后要见我？赫赫有名的吕雉要见我……如果不是我人已经木了，早就一屁股跌倒地上了，就因为那个江湖术士的一句“栖息凤巢，比翼飞龙”才招来吕后对我的注意，情况太突然，怎么办。

　　“一会儿让毓儿替你梳妆，就随你兄长一块儿入宫觐见吧，切记恪守礼仪，不可莽撞。”母亲柔声叮嘱，而为却感觉她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整个人失魂落魄。

　　“溪儿谨记”嘴里茫茫然的吐出一句，已不知外面周遭。

　　我魂不守舍的坐在妆台前，因思玲还小做不来这活，故母亲的侍女毓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麻利的替我拢发更衣，

　　“小姐真美，太后见了小姐定会喜爱”一个七岁大的小丫头能美到哪去，我依然打蔫儿高兴不起来。

　　“毓儿姐姐，你跟着母亲多久了？”我转换话题

　　“小姐莫要折煞奴婢，小姐可能不记得了，毓儿从小姐这般年纪就伺候夫人了，有五年了。”又是一个童工，那么我应该算幸运的吧，毕竟没进到她们身上，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自悲自怜。

　　慎氏和吕氏交好，先不论以后是否和吕氏同等下场，现今确实荣耀尊贵，地位非比寻常，我又被大汉朝有名的术士授予箴言，想那吕后也不会为难与我，我最怕的是她果真信了那姓魏的话，把我赐给刘盈做妃子，虽然我不知刘盈到底是何年驾崩，但是他的下场确是英年早逝，那么我不是做寡妇就是未嫁先被冠上个克夫的罪名，哪种都是悲惨收场，搞不好还要陪葬。越想越寒，呜哇，那我还不如死于坠崖来的痛快。

　　任是我内心再抵抗纠结也不敢违背吕后的谕令，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坐上了驾往长乐宫的车輦，哥哥玉瑾随驾护我入宫，我在车内被颠的更加心烦意乱，来到这里连房门都很少出一出门居然就是中国建筑史上著名的长乐宫，可以一睹风采也算有福之人，想到这里不觉心里舒服了点。

　　撂开帘子入眼便是哥哥身姿挺拔腰坠长剑坐于精壮赤马之上，这叫一个玉树临风，难怪思玲天天喊着大公子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我以女人的角度看，他确实出色。

　　“怎么了？溪儿，是不是颠簸不适，我令厩丞驾慢些。”他见我一脸花痴以为是我癫傻了，忙靠到车窗边细心询问。

　　我看他柔声含笑不禁脸上一红，忙放下车帘“哥哥莫担心，溪儿没有不适”随即挪到另一边的车窗撩开帘子看风景，丢脸。

　　长安位于今陕西西安市渭水南岸的台地上，地势南高北低。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想象不出它今日的繁华。长安市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都成大多都是根据先秦时代的城郭所改造，所遵循的建筑原则是《考工记》中所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途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

　　汉高祖七年，西汉头任丞相萧何在长安建设出了巨大华丽的未央宫，这样，西汉就以长安为首都。萧何治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大仓。长安都城，其实就是以未央宫为基础所建设出来的，长安都城以皇家的未央宫、长乐宫、桂宫、甘露宫、明光宫这五大宫为城市的核心所建筑，整个城市座北朝南，分内城和外城，内城是达官贵人居住地和皇宫及其中央各官府所在地，内城共有12个城门，分别是北面的宣平门、清明门、霸城门，南面的覆盎门、安门、西安门，西面的章城门、直城门、雍门，西北面的横门、厨城门、洛城门。东北处是商贸集市，外城主要是民居所在地。我居于内城还未有幸得见长安的集市和外城样貌，幸而离皇宫较近少些颠簸。

　　而长乐宫又称东宫，北面和明光宫连属。一直是吕后的寝宫，在皇城中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尊严。长乐宫最初是就秦朝的离宫兴乐宫建造，位于内城东南隅。城周约有二十多公里很有规模，城墙用黄土筑成，最厚处约有二八米。城内有八条主要道路，都与城门相通，街道是直线，方向采取正东正北，做十字形和丁字形相交，街道两侧都植有树木，与长乐宫相通乃是霸城门、覆盎门。

　　宫城门上建有重楼，门洞宽八米，可容四辆车共行，东门和西门门外筑有阙楼，称东阙和西阙。西面是吕后所居后宫又谓长信宫长信殿，旁侧依次有长定、长秋、永寿、温室、椒房、建始、广阳、承明等宫殿。

　　我们沿覆盎门而入，等通报完毕哥哥带我去到长信宫宫门，沿途不敢贪景，是乘宫内步辇规矩坐了，目不斜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进宫，完全无经验可寻只有母亲的口授，哪敢造次。可怜我一现代人居然处处受封建礼教约束，连这千年难得睹目的长乐宫都不敢欣赏。

　　待一刻后步辇停了下来“溪儿，为兄送你到此，你需谨言慎行，不过莫怕，如有变故我自会知晓前去接你。”他扶我下辇，转头又对迎来的黄门令低声吩咐了什么，那黄门点头应了，过来领我。

　　“溪儿不会闯祸的，哥哥放心。”我冲他一笑，说罢随那黄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