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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驷之过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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驷之过隙,日子已到三伏天,正值末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村里人大多在屋里躲着暑气,这山神庙里倒是清凉安静。烛明坐在供桌上,看着书。忽然间睁抬眼,往山神庙外的山道上看去。
唯见那李怀乐穿着灰色长袍,从修葺过的山道上走来,提这一篮子供品嘿哧嘿哧地走来。此时的李怀乐已有十四,脸长开了,人也更加呱噪了。李怀乐恭敬的在庙前上三炷香,走进庙里见着庙里现在没人,便态度大变,慢吞吞地走进来,将一把桃木剑在供桌上摆好,跪在蒲团上,也不祈求什么,就像和玩伴闲聊一般,“山神大人,我来看您了。”说着,跪在蒲团上拜了拜,“后几日爹娘要带我和小弟去镇子里探望二姨和表姐,我表姐后天及笄礼,所以我就来不了了。说起来我也快及笄了,还有几个月...”
你才是老仙家,可别说话了。
李怀乐一个人在那儿絮絮叨叨,烛明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抬手就是个隔音罩把自己罩住,免得听她在那儿嘚吧嘚。
但显然烛明还是低估了李怀乐。
烛明看着念叨了半柱香时间的李怀乐,逐渐烦躁了起来,一个没忍住,手指轻弹,放在供桌上的一个供果飞出,直直地砸中了李怀乐左臂。李怀乐“呀”了一声,皱着小脸揉着被砸的臂膀,委屈不已,“山神大人,您要不爱听我说这些,我就跟您说说别的,我昨日洗衣裳的时候,看到村头的大爷,和他隔壁的王阿婆...”一面说着,李怀乐一面就把膝边的供果捡起来,仔细擦了个干净,一口咬下去。
李怀乐说的这些烛明基本早就知道了,谁知道这些善信会半夜不睡觉,跟自己吐露各种私密心事。可也不好用‘这些我都听过了’为理由打断李怀乐吧,可别让人觉得自己堂堂‘山神’,居然喜欢打探这些事儿。
说起来,烛明对李怀乐这么特殊且容忍,一个是李怀乐是烛明自己选的,替自己开凡人面前传递消息的人,二是因为李怀乐对烛明有一点恩情在。
烛明现在所会的两个小法术,隔音罩,回春术等,都是李怀乐两年前从自己床底下霉臭的木箱中翻出来的。因着不识字,但是觉得书上的图画很神奇,李怀乐就去找父亲询问。李仲树刚拿到这本书的时候惊讶了下,翻了翻书页,觉着很是眼熟。扣着眉尾想一会儿才记了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娓娓道来。
原来这本书是李仲树的叔公留给家里面的。那年自己也不过十岁出头,突然家里来了个年轻修士,正在吃饭的爷爷激动的碗都丢在一旁,抱着年轻男子哭述。李仲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只能站在父亲身后,悄悄问父亲这是谁,听爹说才知道,那个年轻男子可能爷爷的亲弟弟,当时就把李仲树震惊了,问父亲为什么叔公这么年轻。这才知道在叔公十多岁时,被仙门看中,带走了。这一走,就是几十年。两兄弟再也没见过,就连兄弟俩父母去世弟弟也不曾回来过。那为何这时候回来?
等哥哥平复了情绪,修士才道出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斩断尘缘。李家人再怎么不情愿也无法动摇修士的意志,只得带修士去祭拜先祖,再最后吃一顿饭。临走时,修士递给李仲树的爷爷一个包裹,包裹里有凡间的银两和几个护身符,还有本书。算是对李家最后的一点心意。随后大手一翻,一把利剑凭空出现。修士一跃而上,利剑载着修士如光一般,直冲云霄,没了身影。
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修士的神通无疑给李仲树带来的很大的影响,这也是李仲树对举头三尺有神明一事坚信的原因。
这几十年李家靠着修士留下的银钱,和自身的努力慢慢崛起,成了村上的富户,只是人丁稀薄,李家到李仲树这一辈,长兄早亡,父母皆逝,只余他一个了。叔公留下的银钱花出去了,护身符也坏了,就剩这一本书,自己又只能看得懂字,读不懂意思,只能被压了箱底,时至今日才被李怀乐翻找出来。
无法区分神仙和修仙者的李怀乐以为是仙家的书,高兴地打了一个激灵。本想着自己学学,或者让笨弟弟看看,但是弟弟才入私塾不久,跟自己一样自己大字不识几个,也就算了。与李仲树商议过后,便将这本“仙家书”带到庙里面,放在供台上供着。这才让烛明捡了漏。烛明一开始也看不太明白。虽然能看懂书面写着《练气小术》,但是翻开书页,里面的言语措辞却让她有些头疼,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看。这几年摸摸索索也不过理解其中三四。
一想起李怀乐对自己的好,烛明就对自己不听李怀乐说话有些愧疚,但是看到解下腰间挂着的葫芦,喝了几口水继续倾诉的李怀乐,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
三伏天一过,日头也就没有这么热了,烧香礼拜的村民也就比前些日子多了一些。这些年以李家和伏柳的娘家伏家为基础,发展自己的信众,如今,青牛村大部分的村民都供奉着烛明山神,偶尔还三四个邻村的。接下来如何传道布教,确实让烛明有些伤脑筋。
李怀乐还是那一身灰色长袍,早早地上山,坐在庙宇入口右手边摆的木椅上,老神在在地摇着蒲扇,看着庙里善男信女来来往往,充当起了庙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些年李怀乐遇到的‘神迹’多多少少让村里的人明白山神大人的意思,李仲石和伏柳对女儿得了山神大人青眼颇为骄傲。
李怀乐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之时,从庙外走来一个不是特别眼熟的身影,让李怀乐清醒了几分。李怀乐摇摇头,醒了醒瞌睡,定睛看去,好像是隔壁洪湖村的陈四娘。这怎么面容如此憔悴,眼下还发黑?
陈四娘将提着的篮子放在一边,拿出篮子里的供品摆上,磕了三个头后恭恭敬敬地跪在粗糙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慈悲的山神大人,凡女陈四娘,求您保佑我们一家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陈四娘的信仰之力,很快就飘到了烛明身上,与识海相连。只不过这缕信仰很细。
还真叫四娘啊。
栖于石像之上的烛明从陈四娘临近庙子就盯上了她,并非因为是个生人,而是从陈四娘身上感受到了其他灵体的气息,加上陈四娘对供奉很是熟悉,烛明估计陈四娘在自己之前是有供奉其他‘神仙’的,只是这个‘神仙’残留在陈四娘身上的气息,很是微弱...
烛明一边听着祷告,一边抬眼看去,只见李怀乐坐在木椅上发呆的样子,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受宵,眼睛一瞪,李怀乐屁股下的木椅受着一股力,直接把李怀乐给震清醒了。
李怀乐汗毛都惊起来了,立马双手扶住木桌,才稳定好身子。随即听见耳边虚无缥缈的声音。
陈四娘祈祷完,便准备离开。坐在门口的李怀乐赶紧叫住陈四娘。
“陈四娘留步。”
陈四娘这两日睡得十分不安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左顾右盼。李怀乐起身来到陈四娘的面前,笑眯眯道:“陈四娘,你还记得我吗?”
陈四娘上下打量这眼熟的闺女,见她一身道袍,梳了个发髻,乖巧伶俐样子,有些不大确定。自己是隔壁村的,做的是媒人的营生,之前还替洪湖村的一户人家上过李家提亲来着,只不过被婉拒了,用李仲石的话说就是闺女还小,还要留两年。这有些时日没见过了,也不知道认错没。
“可是李家闺女?”陈四娘试探道。
李怀乐点点头,亲切地拉着陈四娘走到一旁,免得挡了道,也避免话语被人听去。
“好巧啊陈四娘,是什么吉祥的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不熟但是架不住李怀乐的热情,陈四娘也攀着李怀乐的手,“我也没想到,来祈个福,能碰到你这个丫头。”
李怀乐顺着话题问道:“陈四娘,您怎么跑这儿老远来祈福啊,怀乐记得您村上也有个山神庙来着,怀乐小时候还和娘亲去参拜过呢。”
李怀乐话音未落,耳边就响起了烛明山山神大人冷淡的声音。
故吾之徒另拜他神焉?
......
李怀乐一时哑言,不知如何回话。您老仙家耳朵可真会听。
李怀乐的话似乎触动了陈四娘,本来也不想到处乱说,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就像石头一样压在陈四娘心里头,陈四娘精神都有些奔溃了。不光是自己,陈四娘的家里人和同村信奉山神的村民,与自己都有相似的经历。今儿起了个大早跑老远来到烛明山,也正是为了此事。陈四娘寻思李怀乐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有听过李怀乐是烛明山山神使者的传闻,便定了主意。
陈四娘就把李怀乐又往边上拉,等两人都靠着庙子的木墙了,才窃窃道:“可别提了,这事儿邪乎的很。”说着又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继续,“你是不知道,我们村山上的山神庙啊,在前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