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装神明》姜子妥

6、第 6 章

　　山神庙塌了？
　　听到此话，烛明抿着嘴，飘到二人身旁。
　　“咱也没跟其他人说，也是在山神庙塌的当天夜里，我自个儿在家里供奉的山神像，也裂了好几个大口子。”陈四娘说到这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而且那天晚上我睡觉时总能听见谁的叫喊声，听着可惨了，就像趴在我耳边哭喊一样。”
　　李怀乐见陈四娘神色不似作伪，心下一沉。神像崩裂，肯定是隔壁山山神出了什么事。
　　烛明自己身为‘山神’，即使是假的，那也比凡人知道的多。这两日，自己冥冥中确实有一些不安，所以才会让李怀乐去与陈四娘攀谈的。
　　烛明一直都知道隔壁有个山神，人称赤远山神，信众几乎是整个洪湖村的村民，灵力强大，所以奇怪，对方的信众怎么会跑到自己这儿祈祷。心里有很多个猜测，但是了解清楚总是好的。
　　如果真如陈四娘所说，神像毁坏，神庙坍塌，那赤远山神，多半是没了。而那半夜的哭喊声，很可能就是山神留给自己信众最后的警示。不管隔壁是真山神还是跟自己一样的假山神，没有那么容易陨落。就算没人供奉或者供奉的人太少，也能靠抓取阴灵邪祟存活。更何况据自己了解，而且赤远山神，存在的时间比自己久，信众也比自己要多，如此轻易被击杀，自己还没有察觉到异动，很显然击杀赤远山神的‘人’，灵力要比自己强很多。换个身份思考，如果自己是对方，那肯定不会只满足灭了赤远山神。而且，这行径听着很耳熟啊，不就像自己捕食其他阴灵吗？
　　李怀乐与陈四娘聊了几句，又嘱咐对方要注意身体后，就分开了。
　　等陈四娘离去不久，李怀乐也提着有些拖地的袍子匆忙地下山了，连手里捏着蒲扇也忘了放下。自家山神大人交代的事情十万火急，可慢不得。
　　望着李怀乐下山的身影，烛明眸子暗了下来。
　　方才在二人交谈之际，烛明的灵识已经往洪湖村探去，中间没有丝毫阻碍，赤远山神的灵识零散存在在村落和山上，就算是烛明以自己的灵识触碰也没有半点反应。这一路上反倒是探寻到了不少阴灵在洪湖村周围打转，只因为散落的灵识踟蹰不前。这些阴灵一碰到烛明的灵识就飞也似的逃走，这让烛明更觉异常。
　　人类聚集处，阳气重，妖魔因为修士的猎杀数量骤减，很少现身了。而最容易产生的阴灵大多要避开人群一定距离。在烛明成为青牛村‘山神’之前，也是只有少量，且灵力微弱的邪祟阴灵偶尔路过，再厉害点儿的，也就像伏柳腹中黑气。但一般来说就算没有山神守护，也不该有如此之多的邪祟在村庄附近蠢蠢欲动。
　　烛明的灵识快速延伸至洪湖村的赤远山神庙，只见断壁残垣，看起来比自己的小庙更加结实的庙宇只剩一地废墟。山神像的头掉落在地面上，满是裂纹。烛明又用灵识仔细扫了一遍山神庙，还是毫无发现后才收回灵识。
　　什么都没发现，也不是什么好迹象。烛明自诩不是什么正道纯良，而是个偶尔也会做出缺德事儿，得了机缘苟存下来的普通阴灵。在这烛明山上承着信众的信仰，才有立足之地，安逸过活，也应当为自己的信众考虑几分。
　　烛明也不是没想过这次的决定会动摇自己在信众心中的威严，但是他们的安危对烛明来说更重要。越想越是烦躁，索性给刘康也传了个信儿。
　　本以为还有时日，哪知刚到第三天，烛明本在抓紧时间打坐修炼，忽而察觉到自己与陈四娘才建立起来的信仰突然断开了。烛明心里打鼓，放出灵识探向陈四娘，却见四五个阴灵围住陈四娘，分肉食魂。
　　眼瞧着陈四娘已经没救了，烛明按耐住火气，将几个阴灵剿灭后灵识裹着几粒米粒般大小的鬼丹就回来了。快速吸收鬼丹完鬼丹之后烛明又重新以灵力将整个青牛村覆盖住。
　　正在帮着伏石搬家伙事儿的李怀乐似乎感受到了烛明，愣在原地不动。
　　在脑海中喊道：山神大人？
　　烛明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波澜不惊，反倒是有了情绪。
　　快。
　　李怀乐回过神来，赶紧挥舞着手臂，朝身后的几户人家大喊，“大家伙儿快些走！”
　　前天李怀乐接收到烛明的命令，便急忙下了山，告知了家人山神大人的吩咐，伏柳带着李怀康，什么东西也没拿，准备往岑溪镇二妹家躲去了。本来伏柳要全家一块儿离去，李怀乐却不肯走。伏柳和李仲石立马表示要留下来。李怀乐赶忙安抚母亲说明日便随舅舅一齐去镇里，今日不行。沉默片刻，伏柳抱了抱女儿，领着一起离开的村民，坐着家里的牛车前往岑溪镇。往镇子的队伍还有刘家人。很明显，刘康也是知道了什么，只说自己会保护这些人，转身就离开 。一直对‘刘康’是阴灵这件事情无法释怀，但此刻李怀乐望着刘康的背影，还是默默地说了声谢。
　　李怀乐这三天都奔走在青牛村中，去告诫其他村民。先是往已知与自己同样信奉烛明山神的人家，通晓山神大人让他们快些去镇子里躲灾祸的消息，然后再去不信奉的村民家里劝说，毕竟这样会更有成效。
　　但烛明给的时间紧迫，自昨日起，便有包括李以及另外六户人家，共三十二口人，走着路亦或坐着牛车往镇子里去。烛明的信众似乎着的感知到了她的意志，再加上李怀乐情真意切的劝说，村中又有几户此时也准备动身离开。剩下的村民要么并不信奉烛明，要么还在犹豫。
　　烛明看着只能心里干着急。
　　蓦然间，原本晴朗天空风云变色，青牛村上的天空乌云蔽日，烛明察觉到灵力覆盖的村子边境不停的被什么触碰到了，数量不少，并且对方在想办法尝试进入村子。
　　阴灵！

　　速避之！
　　听到命令的李怀乐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抱起舅舅身边三岁的侄女，一边喊着“所有人快躲进屋”，一边领着舅舅一家往就近的屋子冲去。一进屋，顺道拿了靠在墙边的镰刀，不顾屋主人一家人的惊讶，就往里屋跑去，见追来的屋主人一家子迟迟不进屋，不由着急吼了出来，“还不快进来！”
　　屋主人一家本来很是生气，但是被李怀乐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这么急切的吼声给镇住了，乖乖地跑进屋，还把门关上，放下门栓。
　　李怀乐指挥屋内的人全部蹲在地上，不要出声，她自己把侄女挡在身后，将镰刀横在身前，咽了咽口水，屏气凝神地听着屋外的动静。李怀乐从没感受到自家山神大人如此时一般散发出的急迫，只有中大厦将倾的感觉...希望还来得及。
　　话分两头，烛明吩咐的同时凝出实体，俯身往山下冲去，树林中金光交错。谁知行进到一半，倏而出现了个身影。烛明急急地停下来。只见来者有些许功德金光环身，只是淡的可以忽略不计，衣衫破烂且满是血污，伤痕累累地倒在树林中。待烛明仔细一看，此‘人’面容英俊，端的是洪湖村山神神像的模样。
　　烛明不自觉后退一步，言辞缓慢且不确定，“敢问阁下可是赤远山神？”
　　倒在树林中的人听闻烛明的声音，缓缓抬头，咳嗽的同时一股鲜血从嘴中涌出，“正是本君，请烛明山神相助...”
　　烛明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担忧地看着赤远山神，“本君该如何救你？”
　　赤远山神以掌称地，艰难地靠着身侧的石身，喘息未定，似乎是忍着巨大的疼痛，“本君前几日遭妖魔偷袭，望烛明山神能过来替本君...”
　　话未说完，赤远山神突然止住话头。
　　烛明只见方才看上去身受重伤的赤远山山神身体不再颤抖，在将嘴里的血沫吐出，脸上挂起了恶劣的笑容，笃定道：“你在拖延时间。”
　　言语一出，非是疑问。
　　烛明微微歪着头面露疑惑，不解地摆摆手，“赤远山神何出此言？”
　　像是没听见烛明的话，‘赤远山神’，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沾着血的泥土，气定神闲地理了理乱发，眼带讥色地看着烛明，“我本以为赤远小儿就够烦的了，没想到你这个小鬼也是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见站直了身体的‘赤远山神’奇伟魁梧，原本不知所厝的烛明神色渐平。一个暴起，纵身朝‘赤远山神’冲去，同时右手虚空一抓，一把桃木剑骤然出现于其手中，直直地刺向‘赤远山神’。
　　‘赤远山神’没料到烛明会突然发难，脸色微变，一个翻身急急地避开剑芒，只是附在木剑剑刃上的灵力在微弱的环身金光上划开了个口子。
　　本想一击伤敌的烛明当下心惊，抽身回退之时猛然被‘赤远山神’大掌擒住了持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