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回答》绛舒

10、张梓奕的秘密

　　“想法挺不错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是...”
　　体育部主任抿了一口茶，看着紧张得面部绷紧的陈妘说，
　　“任何事情光凭脑子想可没用，得付出实际行动。这必须要你自己去完成，我帮不了你。”
　　陈妘深吸一口气，顿了顿说：“那，杨主任...如果我可以协商好两个班交换的人员，您这边是不是就可以...”
　　“如果你可以做到，没问题。”
　　杨主任吹了吹茶杯上冒出的热气，用杯盖刮了刮杯口，不再说话。
　　陈妘心中狂喜，连说两声谢谢后便小跑离开了体育办公室。但刚跑到教室，心里又犯起了难——
　　昨天没跟张梓奕说一声就走了，现在再去找他说这个事会不会太刻意了些...小江同学说过找朋友办事不能目的性太强。
　　“哎...小江啊，惆怅啊，快来助我解忧。”
　　陈妘生无可恋地扒住江思淮的肩膀，忘乎所以地摇了起来。
　　“停停停，再摇两下就把我脑子摇匀了。别说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了，问我数学集合我都可以说我不会。”
　　“我就是在想，理科一班除了张梓奕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没。”
　　陈妘撅了撅嘴，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
　　江思淮一脸嫌弃地看了陈妘一眼说： “这还不简单，直接去找他们班主任啊，在班里问一问不就得了。”
　　“班主任？？让我去面对理科一班的班主任还不如直接...”
　　“陈妘！有人找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坐在门口的女同学的声音直直打断了。
　　陈妘心中一阵疑惑，递给江思淮一个“等我回来”的眼神后便起身走向门外。
　　“你昨天想跟我说什么。”
　　正当陈妘站在门口朝走廊尽头张望时，身后突然传来张梓奕的声音。给陈妘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想逃跑。
　　但为了礼貌起见，她还是选择僵硬地转过身，抬头冲张梓奕露出一个应付式的微笑说：“没，没什么啊。”
　　“昨天那个是我分班前的同学。”
　　张梓奕突然开口说出这么一句。陈妘一抬头，发现之前从未看到过波澜的眼底泛起了一股无奈的纹理。
　　她愣了两秒，才回过神尬笑起来，
　　“啊？这有啥啊...哈哈哈好朋友多正常。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比较好奇你昨天想问我什么。”
　　张梓奕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妘，眉目间写满了认真。
　　“啊呀，就是关于运动会的事情，想问你有没有...”
　　“有。”
　　“啊？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陈妘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懂张梓奕为什么一口就答应下来了。伴随着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她也只好让张梓奕先回去，自己一头雾水地回教室了。

　　“既然你已经获批了，理科一班那边没问题的话，待会自习课我会去征求班上同学的意见的。”
　　向林依旧是一丝不苟地修改着电脑上的文件，抽了个排版的空闲时间回复了陈妘。
　　走出办公室刚走了几步，陈妘就看到走廊尽头的贺青搭着张梓奕的肩膀，站在楼梯口的厕所门前。
　　“聊什么呢...站厕所门前。”
　　陈妘有些疑惑，但还是大步流星地朝那边走了过去，准备同贺青分享计划的最新进展。
　　“没想到你真愿意参加运动会啊，那为什么不多报两个项目给我们班争取点荣誉？”
　　还没走到他们跟前，贺青的大嗓门就灌入了陈妘的耳根。她有些奇怪，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挪到了走廊入口的墙边，假装不经意地转起了手里的笔。
　　“报一个接力赛就行，我体力不多。”
　　紧接着传来了张梓奕的声音。
　　“就你还体力不够，不知道是谁体侧的时候甩了最后一名两圈。等我啊，上个厕所一起回去。”
　　贺青笑了两声，语气中满是调侃的意味。说着便走进了厕所，留张梓奕一个人站在门口。
　　陈妘撅起嘴夹住了刚刚被转得有些温热的笔，正想着要不要去和张梓奕打声招呼。刚转过身便听见墙后面传来了水龙头的出水声，以及...
　　“不给自己班跑，非要去文科一班跑。知道的倒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看漂亮的女生呢！”
　　水龙头的水还在汩汩往洗手台流，另一个声音又响起，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文科一班美女多？张梓奕平时摆着那副拽上天的样，结果心思比我们都野。”

　　水流声停止，陈妘楞在原地，感觉世界安静了几秒钟。刚反应过来时，就看到两个刚洗完手的男生走了进来。
　　“没想到还有男生嘴这么碎。”
　　陈妘冷不丁地在他们背后冒出这么一句话，语气中能听出满满的厌恶。
　　“你谁啊你，要你管？”
　　一个男生瞪圆了眼睛，仿佛有两株火苗在瞳孔里跳动。
　　“你这么急干什么？我又没说你。难道戳到你痛处了？”
　　陈妘也不甘示弱，看到对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笑着补充了一句，
　　“难不成，石头扔进猪圈，砸中的是你？”
　　另一个男生两步走到陈妘面前，冷笑了一声。一把就将准备离开的陈妘拽了回来，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看你是女生，不想欺负...”
　　“那你想被我欺负吗？”
　　贺青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一只手拉开一个人，两下就把他们拽出去几步远。
　　陈妘被拽得懵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贺青拉走了他们，刚转过头又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你没事吧？”
　　她好像...从张梓奕的语气中，听出了担心的意味。
　　陈妘大脑顿时卡机，一下子吐不出来一个字。只是不停地摇头，几秒后反应过来的她顿时鼻头一酸。
　　张梓奕见陈妘低着头一直没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正准备开口询问状况，便猛地对上了陈妘突然抬起的脸。
　　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是...
　　“你拽得太用力了。”
　　陈妘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半闭上一只眼，另外一只眼则努力地看向张梓奕攥住的那个手腕，感觉到了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不，不好意思。”
　　他忙松开自己的手，又后退了一步，结巴的样子让陈妘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那边的贺青，已经毫不客气地抓着两个人回教室了。一路上都能听见两人苦苦求饶的声音。
　　“如果这件事会困扰到你，就不用麻烦你了。”
　　陈妘快速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努力冲张梓奕挤出来一个微笑。
　　“我不会白帮你。”
　　张梓奕表情又恢复了以往那般，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他犹豫了几秒，眼皮不经意地耷拉了下去，声音沉了下来，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小县城的初秋泛着丝丝寒意，操场上悄悄恋爱的情侣手牵着手笑着散步，又时时防备着会突然出现的年级领导。
　　这是陈妘第一次和除谢南以外的男生晚上来操场。
　　“今天下午，谢谢啊。”
　　沉默的低气压从教室一直到操场，陈妘实在难以忍受这样别扭的氛围，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你应该谢谢贺青，你帮我说话，我关心你是应该的。”
　　“那你找我帮什么忙啊？”
　　陈妘低头看着被风吹着跑的落叶，漫不经心地问。
　　张梓奕突然停了下来，低着头不看路的陈妘一下撞到了他的手臂，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在鼻尖被风吹散。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想问张梓奕为什么不走了。却看到他的表情有些苦闷，好像装满了沉甸甸的心事。
　　“我想请你帮我写一篇文章。”
　　他吸了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有弧度的微笑，看向陈妘说，
　　“我在校刊上看到过你的作品，很有感染力。”
　　听张梓奕这么说，陈妘才想起来自己去年在校刊上发布过两篇作品。但写过的文章太多，她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是说的哪一篇。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以我奶奶的口吻，给爷爷写封信。”
　　张梓奕好听的声音仿佛被拂过的秋风裹满了萧瑟的寒意。让陈妘心里陡然一凉，抿着嘴等他自己接着说下去。
　　两人的耳边，都只剩下了时不时传来的风声。
　　陈妘有种感觉，感觉张梓奕好像...很难过。
　　“你，没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地抬头看了一眼张梓奕。她发现那双眼睛，微微有些泛红。
　　那层轻薄的雾气，让平时没有情绪的双目看起来有神了不少。
　　“没事。我把奶奶平时写的记事本给你，你有空的话，就帮我写一下吧。”
　　张梓奕的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一点都不踏实。
　　陈妘皱了皱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低气压，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明明之前和张梓奕呆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感觉...
　　“运动会我会尽力的。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张梓奕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老式笔记簿，外面的一层保护壳都脏脏旧旧的。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簿，才递给了陈妘。
　　“我会好好保管的。写完了就还给你。”
　　陈妘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张梓奕，仿佛接下了一个神圣的使命。虽然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但她也不傻。
　　“谢谢你信任我。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可以一直信任我。”
　　陈妘笑着拍了拍张梓奕的肩膀，眼神中写满了坚定。
　　“行。”
　　他轻轻笑了一声，重新将书包挎在一边的肩膀上。两人走到操场出口时，张梓奕要往上走回宿舍，陈妘要往下走离开学校。
　　“回见。”
　　张梓奕转身走向宿舍，陈妘呆呆地站在原地。头顶的路灯散发着清冷的白光，看着他的影子被拉长，又慢慢消失在月光下。

　　回到家中时候已经不早了，陈妘洗漱完后还是抱着好奇，打开了那本旧旧的记事簿。
　　第一页的日期已经是在十年前了，小小的纸张发黄严重，边角的磨损也可以看出它承载的故事。
　　前面的内容看起来有些费劲，陈妘索性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是空白的...
　　又往前翻了几页，才看到了文字。日期是在2020年的5月15日，内容是...
　　“一把老骨头疼得厉害，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也不知道我走了以后，老爷子能不能照顾好梓奕。”
　　“我啊，感觉离这爷俩，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