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玷》Aphrodit

7、第七章 青林旧梦（七）

　　为首的那位背着弯刀的卷毛中原话极好，语气端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老板娘。”

　　这伙人进来的动静颇大，老鸨笑得花枝招展快步迎了上去，“公子，您又来照顾生意了？”卷毛挑着眉抬了抬手，几个壮汉从门口抬进来木箱。

　　他抬脚踢开箱盖，里面金光灿灿，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你们中原人把钱当亲儿子，有钱不赚是什么道理？只管伺候好我们的勇士。”

　　这日耀人赶在朝觐的百花日前三个月入境，就为了嫖个娼？真给他老子长脸。顾斩把手搁在桌上，莫名其妙的笑了两声。

　　老板娘喜笑颜开，领着人往楼上走，“您去西侧的厢房如何……”卷毛从顾斩身后路过时，顾斩猛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这香味分明已经很淡了，却层层迭起，好像要把人的理智消磨。

　　周围的声音像蒙上了一层薄纱，只有他一个人心如雷鼓，耳鸣阵阵，脸上的铁面具膈得人浑身发冷。顾斩屏住呼吸，直到卷毛走远。

　　他看向宋毓，却发现青年脸色有些发白。“你……”关切的话就要冒到嘴边，打着急转弯变成了一句生硬的，“你也闻到了？”

　　宋毓脸上又带出来一抹毫不在意的笑，恢复成一座不悲不喜的美人像，”这香味有问题。传闻在日耀边境有一种花，长于一月，发于三月，迎朝露，以死人作为养料，名为化骨。日耀人把它作为护国神花，制成香囊长期佩戴。“

　　“宋少傅还真是见多识广。”顾斩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分明是夸人的话被他说出来却像轻飘飘的给人来了一拳，生气也不能，别扭的很。

　　绫玉阁有几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外人几乎很少知道，是那些西域富商夜不归宿的地方。引路的侍女弯弯拐拐绕了好些个巷子，最终在城中偏远的一处别院停下来。

　　西沱的建筑大多都占地极不小，这院子修的气派大方，像是哪家老爷的府邸。顾斩从绫玉阁一路跟到这里，脚踩着墙头下的奇石景打算翻墙上去，回头就看见戴着兜帽的青年抬头望着他。

　　“你怎么在这？”顾斩故意冷落宋毓，在绫玉阁甩袖就走，大概也没想到这人前一秒还笑盈盈的坐在原地喝茶，后一秒就已经跟了他一路。

　　宋毓脸上还挂着笑，兜帽下的眼睛熠熠发亮，烫得顾斩差点从石头上面摔下来，“为什么不在这？”

　　还监军？监督将军，看他去了几个秦楼楚馆，夜不归宿是爬了几个人家的墙吗？顾斩既欣喜于宋毓还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话，又想质问他个清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的堪比戏剧脸谱。

　　他像是刚刚长好了手脚，同手同脚的转过来，硬邦邦的说出来一句，“你先上去。”照顾他这个娇气小师弟的习惯似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不管顾斩怎么刻意忽略，还是无法消磨。

　　怕热畏寒，喜甜怕苦，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顾斩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下默默记下，冷了添炭火，热了摇扇，小师弟每月喝药，他就每月跑下山买蜜饯买糖葫芦，似乎要把宋毓爹娘亏欠的一并补回来，殷勤的不像个将侯之子。

　　宋毓跳上石头，站在他旁边。比起几年前，青年更消瘦了一些，像一道薄薄的剪影似乎风一吹就要飞走了。顾斩好不容易养出来那二两肉，现在一点踪影也看不见了。顾斩扶着他翻上去，被手里的骨头硌得不是滋味，脸上黑沉沉的。

　　可那张兜帽下的脸却罕见的露出来点雀跃的神色，宋毓掩饰般偏了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院子内。

　　这些日耀人自称是商队，随行的壮汉是镖局中人，货物也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才被放进城中。算来已经在西沱待了三月有余，是玄寂大军北境之战之前就已进城，这伙人来的悄无生息，在城中不常露面，但每月初十一定会光顾绫玉阁。

　　为首的人随身带了一把弯刀，上月初一的茶楼闹事有人看见过他的身影，随后那几人便死于拦街抢劫的疯子刀下，那疯子戴着人皮面具不见面容，砍死几人后被官兵追捕仓皇逃走。盛小侯爷私底下去查看过几人的尸体，伤口是弯刀所致。

　　伤口都在致命处，那个疯子有清晰的头脑，目的就是致人于死地。

　　院子里几个大汉举着火把，神情肃穆，背后是堆积成山的箱子。这些箱子在火光下透出一种油光发亮来，表层似乎涂了什么特殊的涂料。

　　里面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黑衣服的儿郎大步流星的走出来，眉眼冷峻，唇角下压，整个人死气沉沉，让人胆寒。“数清楚了吗？”

　　几个人伸出右拳往左胸一捶，行了礼。其中一个人用蹩脚的中原话回答，“疏云大人，少了一箱。”

　　路疏云冷冷的笑了一声，“王室的近卫军是群废物，你们也是吗？”他把手放在腰间别着的弯刀上，抬脚踹开面前的人。

　　“疏云，多了少了又有什么关系？”一道声音懒洋洋的传过来，是刚才绫玉阁里的为首的日耀人。他卷着一头及腰的银发，被屋内的暖光一照，泛着流金。他换了衣服，浑身挂着铃铛和细碎的装饰，齐眉勒着一串玉石，身上那把襄着水晶和宝石的弯刀闪着冷冽的光，整个人显得矜贵又高傲。

　　宋毓和顾斩爬在房檐边上，两个人明显都愣了一会，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他是那加耶。”

　　那加耶是日耀国的三皇子，几年前的朝觐大会他们打过照面，那时候的他似乎还没有现在这样锋芒毕露，像极了一把开过刃的兵器。

　　这晌路疏云转过身才有些无奈又顺从的说，“殿下，约定了二十箱少了一箱，若是落人口风......”那加耶眯起眼睛，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旋即勾起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笑，竟然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那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