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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青林旧梦(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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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将军被拉回军营后,倒头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人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好一会才回过神,后脑勺疼得他直皱眉。把桌案上的茶水喝得一干二净之后,顾斩总算把他丢了的魂拉回来了。
“哪个活菩萨把我送回来的?”顾斩睁了睁干涩的眼睛,心里想着。昨夜他醉得可太结实了,问爹娘什么名字都不一定记得。
活菩萨不仅把他送回来了,还是牵着他的手稳稳当当给他送回来的,真是活菩萨。顾斩迷迷瞪瞪的想了一会儿,收拾着从营帐里出来。
营地热闹至极,一身红衣的沈祸对着炊事穷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踩翻了锅,涮锅水洒了一地,周围一片哄笑。
沈祸酒量不及顾斩,只喝了几口酒,所以大清早精神好得出奇,声音洪亮,“分明昨晚说好了多给我留几碗,你这王八蛋太不要脸了!”
炊事双手抱头,一阵鼠窜,“沈指挥使,小的昨晚是喝高了,酒后容易胡言乱语啊!”
“我呸!借口!我今天就打得你跟我姓!”这一声气贯长虹,把顾斩脑瓜子震得嗡嗡作响。
他十分唾弃,暗骂了一句没出息,转脸就闯进林易生的营帐里把人掀醒了。林易生还没睡醒,一脸迷瞪的看着顾斩。
这混帐总是突然把人从梦里活生生拖出来,今日是布防,明日是埋伏,管你是三更半夜刚睡下还是没睡醒,十分的欠揍。林易生都习惯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以为顾斩有什么大事要交代。
顾斩咳了一声,迎着林易生的目光语速飞快的说了一句,“昨天晚上你把我抬回来的?”
“什么?”林易生没听清,过了会又咂摸出味来,“不是我。”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看得顾斩莫名其妙。
顾斩眯起眼睛,试探的问,“我昨晚上撒酒疯了?”林易生呛了一声,也没说不是,就是看顾斩的目光像是重新认识这姓顾的生物一样。
“倒也没有……”
“那你支支吾吾个什么劲,舌头打结了?”顾斩眉头一皱,差点冲上去摇肩呐喊了。
“就是昨晚你是被人给牵回来的,然后吧……人家送了你要回去了,你非不让,十个人都没给你拖走,非要在那嚷嚷我舍不得你啊我不能走啊我孤家寡人一个怎么过啊……”林易生把被子一抱,人埋进去了。
果然,顾斩顿了一下,就开始大喊。
“林二,你诓我是不是!?”
喊完了顾将军坐在床沿边上呆若木鸡,寻思该找块好地把自己埋了算了,他满脸痛苦的站起来,“都有谁看见了?”
林易生探出头来,冲顾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了一声,思索了一阵,“我想想啊,嘶……应该都瞧见了吧。毕竟顾将军您用情至深,简直没人想错过此等八卦呀……”
完蛋。
顾斩脑门上顶着这两个字,愁眉苦脸的从林易生的营帐里飘出来。
他正往外边走着,迎面碰上了人。
来人是士兵打扮,对顾斩行了礼,“顾将军。”旋即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函递给他,就急冲冲的离开了。
信是临安府的小侯爷盛逸川写的,这人赶赴北域杀敌抗战已有一年,目前还未被招回京,只在西沱城西安置了小别野住着,皇帝也似乎没记起还有个侯爷留在西沱,态度很模糊。
顾斩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有了定北侯这一层关系在,时常书信往来,也算熟悉。信里主要说了两件事,一是他安排在西沱的暗探昨夜庆功宴身死郊外,二是西沱潜进了外族人,至少有两股势力在暗中纷争,明日酉时西沱的绫玉阁顾斩必须去一趟。
这封信牵涉的东西可太多了,顾将军这会顾不上担心他形象毁于一旦的事情了。
第二日酉时,绫玉阁灯火通明,喧嚣热闹。这处是西沱最大的青楼,生意红火。阁楼后边留有几个偏院,专门为商贾大户留住提供方便。
西沱勾栏瓦肆不少,秦楼楚馆却属绫玉阁最负盛名,胡姬貌美,丝乐吟吟,楼盘全是红木雕花,里外都是金碧辉煌。这些女子是颇有眼力见的,专门挑着钱袋最鼓的撒娇谄媚,散了一楼的美人香。
顾斩带着遮脸的面具驾马前来,在绫玉阁门口看见了宋毓的马车,从马上翻下来定定地站住了。青年长身玉立,带着黑色兜帽看不见脸色。
他一甩衣袖,从宋毓面前走过,却听见宋毓笑了两声,“顾将军,我同你一道。”顾斩捏着指尖,面具后的脸已经冷了下来,他牵了牵嘴角总算露出来个疏远的笑。
“宋少傅事务繁忙,不劳您费心了,这等小事我一人足够。”说到底这人也不怎么会生气,在他眼中生气大约也就是到了不理人不认人的程度罢了。
顾将军说完就凭借着他身高腿长几步就从门口进去了,青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像是甩不掉的黏牙糖。两人生着翩翩如玉的身量,简直跟扔进乞丐群里的肉馍一样打眼。
挥退了一群又一群的姑娘,顾斩浑身熹气,茶杯一搁,唇边绷成了一条直线。要是换了从前,他早就自诩潇洒公子,把一群美人逗得咯咯直笑。
今日时辰不对,人也不对。
他在这边咬牙切齿青年的毫无顾忌毫不在意,而宋毓睁着一双清亮的风眼直直看着他,唇边挂着颠倒众生的笑,青葱白玉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就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顾斩越想越气闷,干脆把桌上的茶当作酒来喝,灌了一杯又一杯。幸好顾将军不发芽,否则这么充足的浇灌顾将军头顶上已经是一片江南园林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门口冲进来一伙人,腰佩短刀,堵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衣服是藏蓝黑底,多袒胸露腹。大堂里的人似乎见怪不怪,调笑声不断。
为首的人一身华贵,也不似中原服装,身后背着一把弯刀。他齐眉勒了块玉石,面颊轮廓锋利成一把利刃,瞳仁泛着暗灰。
“日耀人?”顾斩侧过头,银色面具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他声音不大,宋毓却听清楚了。
青年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上月初一东市的茶楼就有铁勒人的踪迹,几个自称北域来的外商因为与人起了口角,砸了店里供奉的圣女像,这几人颈后都纹有狼头。”
顾斩一顿,“后来都死了?”
宋毓点头,目光未从门口移开,“死了,都是这个人的手下所杀,西沱兵刃多样,弯刀却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