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入营 ...

  •   刚进宫门,太后的贴身太监小米子就过来传话,说太后要见见梁言,请皇上移驾凤仪宫。小皇帝一下苦了脸: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都神神叨叨的!走之前管皇姐要的那点药,半路在马车里已经命人给小哥哥敷上了。只是小哥哥的伤看起来怎么重,见了母后总不能还被人抬着。真不知道小哥哥他能不能撑得住。倒是梁言听说太后召见,看皇上犹豫,安慰说自己已经好多了,觐见太后不可怠慢失了礼数。

      小皇帝想想还是拖得一时算一时,于是一路慢吞吞走着,害的平素习惯快走的宫人侍卫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腿脚是不是还正常。临近凤仪宫,才让人扶着梁言站了一起,门口候着。待进了宫门,小皇帝迈开两条小腿,猛跑着就扎进了太后怀里。一边嘴里喊着母后吉祥,一边伸手揉揉自己的小腿。见儿子这副小模样,太后虽然嘴上嗔怪他没个帝王样,心里倒是甜丝丝的,早没了追究儿子这么晚才到的怠慢之罪。

      腻够了,才把梁言招进来。进了门,侍卫不好再搀扶着。擦了药又缓了一阵,身上的皮肤肌肉反倒是麻木过了又再次苏醒,麻痒和痛感交织在一起,拼命忍着才能强迫腿脚尽量正常地向前迈。

      饶是这样,短短的一段距离,梁言还是摔了两次。太后不发话,小皇帝也不敢做主。梁言只能用力抠着光滑的地面,受伤的手指被吊过后,力道没有恢复过来,一触碰地面,痛感又变得绵绵不绝。好不容易站起来走到殿中间跪下,太后已经微皱了眉头:这孩子手脚如此孱弱,看来真得好好练练,否则如何保护远儿!

      规规矩矩向太后磕头请安:“奴才梁言,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只让抬头,却没让起身。梁言倒也不怨。反正这身子,现在跪着倒是比站着舒服,站着比坐着舒服。看梁言这副无怨无悔的表情,太后脸色总算稍霁。

      “梁言,皇上指明要你做伴读,哀家便做主把你从佟王府要了来。只是皇上身边的人,得知进退,守礼仪。宫里规矩多,可不是摆设。像今儿个这样冒犯主子的事若是再发生,就算皇上护着你,哀家也定不轻饶!你可听明白了?”

      小皇帝听太后的话,显然已经知道了小哥哥跟佟青打架的事儿,正欲替梁言开脱,就被太后一个警告的眼神挡了回去,当下撅起小嘴,闷闷不乐。

      梁言一直在与疼痛和疲倦作斗争,可是听了太后的话,也明白了太后是在警告自己要当个乖巧奴才,若是违逆了太后,太后自然有权有法子炮制自己。再想想王府里娘亲的叮嘱,当下便乖巧地磕头:“奴才知错。奴才以后定当谨言慎行,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点点头:“皇上还小,以后你做他的伴读,白日里就陪着皇上去严太傅那里学做功课。若是皇上出了差池,哀家便拿你是问。晚上你边去赤焰营习武。皇上的安全你以后也记在心里!”

      一听小哥哥晚上不能陪自己,小皇帝不高兴了:“母后,我要小哥哥晚上也陪着远儿。不要去什么赤焰营。再说小哥哥白天陪远儿已经很辛苦了,晚上就让小哥哥好好休息嘛!”

      一看太后脸色变得难看,梁言赶紧用力磕头:“奴才谢太后恩典!”

      太后抚着儿子毛茸茸的小脑瓜:“皇儿,尊卑有别。你听听,他是奴才,你是皇上,切不可乱了礼数。以后不能再喊小哥哥,记住了吗?”

      小皇帝缩在太后怀里,嘟嘟囔囔没个正形。跪在地上的梁言,心里却是无限凄凉。多么希望自己也还能被娘这样抱着,而不是当个奴才。皇家的奴才又怎么样,终究还是个奴才,只是主子利用的物件。

      好容易出了凤仪宫,依着规矩,男子不能住在宫中。梁言虽然还小,也不能坏了规矩,王府又回不得。反正太后说这些天先让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进赤焰营,就暂时安排在宫中侍卫的住处,以后再搬去赤焰营。

      小皇帝宣了太医去给梁言诊治,差点亲自奔去“监督”太医工作,到底被宫里嬷嬷劝回寝宫休息。

      梁言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太医掀开衣服的时候,还是倒抽了一口气。年逾古稀的老大夫,不是没有看过被宫杖打地惨不忍睹的病号,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又是那么重的伤,也是第一次。只得尽量轻柔的处理伤口,一边说着安慰的话。梁言虽然人小,却也硬气,怎么也不好意思在陌生老大夫面前惨叫,手指上的伤也不敢说,一味咬牙忍着。看他隐忍的表情,弄得老大夫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是不是退步。

      末了,老大夫吩咐梁言要好好休息。看他用手成床欲起身送别,又吃不住疼跌倒在床,凭着医者的敏锐,才发现者孩子的手上还有伤。挪了宫灯近处细看,才看到细小的针孔,在手上似乎深深扎了许多。心想现在的主子,真是手段越来越狠毒,嘴上不说,手上不停,又是一顿上药包扎。这样的伤口,虽然小,看似不致命,若不妥善处理,这么小的孩子以后怕是容易落下了病根。

      过了大约一周,梁言的伤总算是被太医调理得七七八八。期间小皇帝好几次过来看他,跟他说说宫里的趣事,也缠着他给自己说说宫外的集市人情,田野风光,次次都听得颇为入迷。只是小皇帝有些郁闷,“小哥哥”对自己似乎越来越恭敬了,不禁有些埋怨太后,小哥哥肯定是被吓着了。

      梁言第一次陪皇上去严太傅那里,就被严太傅来了一个下马威。小皇帝大约得知第二天梁言就可以陪自己了,兴奋地在他身边呱噪到半夜,直到嬷嬷扬言要去太后那里告状才怏怏回宫,所以早晨被太傅问起功课的时候前言不搭后语。严太傅于是拿梁言开刀,操起紫檀木的大厚戒尺,命他跪着自己把手举起来受罚。直打地梁言两手红肿,眼看能多出二两肉来,胳膊止不住地哆嗦。直到小皇帝在一旁哭岔了气,跟太傅保证以后不再贪玩好好念书才算结束。

      随后太傅又考校了一番梁言的学识。梁言虽然识字,读过的也只是娘亲教的一些《三字经》什么的入门书籍。严太傅显然不太满意,列了长长一串书目让梁言自己研读,还给定了进度和规矩。说是这是皇上以后也要学的,身为伴读,一定要跟得上皇上的进度,才好督促皇上用功。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紫肿的手连衣角都不敢瞎蹭,两个孩子一起苦瓜脸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当然,这不是这一天中梁言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很多年后想起这个日子,梁言还是无法忘记当日的情景。

      从皇宫严太傅的学堂里出来,梁言便被太后派来的侍卫带入赤焰营。虽已入夜,营中的训练却仍未结束。武场上许多兵士,或是练习套路,或是练习兵器,还有的被呵斥着做一些不知名的训练。再往里走,不少兵卒似乎在接受惩罚,鞭子板子,还有些其他的工具在他们身上制造出种种伤痕。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一概咬牙挺着。

      梁言发现,每个人的背上,似乎都是赤色的一片,非常显眼。领头的侍卫看梁言一脸好奇,也不惊讶。只是带他走了很久的路,似是穿过了许多条通道,才来到一个奇怪的房间。房中并无多的东西,乍看一眼像是一间药房,除开门的左面墙上被分成无数纵横格子,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东西。朝里面的墙上挂着许多刑具,还有一面布,布上扎着粗细不一的银针。右面上是一个大字型的刑架,墙角下是几个不同形状的落地刑架。房中间还搭着几张刑床,设计得也是颇为古怪。
      房中坐着一位线条分明的男人,旁边站着一位老者。领着的侍卫跪下向男人报告,说是梁言带到,行了礼便退到一旁站着。

      梁言在侍卫跪下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跪下了。男人见梁言还算乖巧,也就不再绕弯子:“本将齐扬,是这赤焰营的营主。这赤焰营分内营和外营。外营负责保卫皇城日常的安全,内营是精英,多为皇宫侍卫。内营中隐卫是全营最精锐的一支。你是太后亲自关照的,以后就是这隐卫中的一员。隐卫没有名字,只有数字。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以后你就是隐卫中的第十八人,你在这里,就叫十八。我身边这位,是隐卫现在隐主。历任隐主都叫隐。今天是你入营的日子。刚才你来的时候想必也看到了,每一位赤焰营将士身上都有赤焰纹身。隐卫自然也一样。只是隐卫的纹身由隐主来完成。具体的过程,一会儿隐主会跟你说,我就不再多言。至于赤焰营的规矩,以后自有人教你。”

      一下子知道这么多的事情,梁言却一点都不敢落下,一一应了“是”。齐扬军务繁忙,若非太后亲自叮嘱,也不会对一个奶娃娃说这么多。说完这些,就带着侍卫出门去。

      “十八,脱了上衣趴到中间的那张床上去。”

      梁言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就已经是十八了。从头到尾,齐扬也没有问自己姓名,梁言这个名字,怕是在这里根本不存在。虽然心里恐惧,还是乖乖脱了衣服。刑床不高,只是异常宽大。床的边缘有几个沟槽,槽中是用来扣住人手脚的皮环。

      梁言趴在床上,抬头看见隐从墙上拿下了扎满银针的布。目光又循着隐,侧了头向左看去隐拿下几瓶药水,用火折子点了灯给银针消毒。看着反射着森森火光的银针,梁言只觉得自己的胃彷佛被揪到了嗓子眼——这大约就是要给自己纹身了。

      隐做完准备工作,这才过来,伸手拨了一下梁言的姿势,摆成标准的大字型。然后开沟槽里的机关,把皮环移到合适的位置,扣住了梁言的手脚。最后用床中间的皮环固定住腰。这样一来,梁言的手腕,手臂,脚踝,大腿,腰,均被皮环牢牢固定,真个是动弹不得。

      “隐卫的纹身,与普通士卒不同。所用药水是特质的。为了不暴露隐卫身份,纹身平时并不显现。只有用了隐卫特有的药水才能现出。”

      “是,十八明白了。”

      “忍着。”

      隐拿了银针就向梁言背上刺去。刚刺了一针,梁言就明白了这句“忍着”的含义。随着针的刺入,针尖的药水仿佛有灵魂一般,由皮肤表层,向肉里钻去。最后竟似钻进了骨头深处。虽然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针眼,可是周围一片的皮肤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隐倒是手下不停,看梁言似乎张口欲呼,只是狠狠地刺了一针,闲闲说到:“纹身时不得呼痛,这是隐卫的规矩。赤焰营的精英,必是经得起痛的汉子。”虽然隐没有说呼痛的后果,梁言也生生把惨叫吞回了肚里。若是不忍着,怕自己永远也是在营中抬不起头来的。

      早晨太傅打在手上的伤,当时觉得是十指连心,自己还不争气地直掉眼泪。跟现在背上的痛比起来,手上的根本算不得什么。事实上,头,手指和脚趾是自己现在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脖子痛得几乎僵硬,手指早就紧紧抓着刑床,完全感觉不到原本的痛。

      背上的火已经烧起了一片,身体里能感知到的痛也已经连成了一片,仿佛置身在烈焰地域中一般。赤焰营的纹身,原来真的就是赤焰炙烤,地狱来回。只是这地狱来回,仿佛一直没有尽头。
      隐看十八的唇,已经被小小的孩子咬地鲜血直流,到底不忍心。右手捏住下巴两侧强行分开双唇,左手就把布绢塞进了孩子嘴里。下一刻便又拿起针继续未完成的工作,根本不去看孩子眼里透出的感激。

      也不知这药水是如何配置,哪怕痛得再狠,也是无法昏厥。刑床上已经快成了水洼。在梁言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几辈子的时候,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过铜镜,轻轻扳过十八僵硬的小脑袋,梁言看到,铜镜里是如红莲业火般盛开的赤焰。随着疼痛慢慢退去,这火焰便也慢慢熄灭。

      入了赤焰营,便是这般深入骨髓,一生一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