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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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从佟王府后花园出来的时候，原本洁白的膝下和后背已经染满了鲜血。佟青焦虑地等在门口，眼前那个脸色苍白的人却只要求一件合身的衣物——不遮了这一身伤，回营让隐和兄弟们看到了，耳朵边非得跟养了一群苍蝇似地嗡嗡直响。
回绝了佟青疗伤后再走的好意，毕竟这是佟王府，而自己绝不是这里的客人。强忍着入骨的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梁言总算是回到了赤焰营。兄弟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拿他嬉笑，几巴掌拍在肩上，几乎站不住。老七还一时兴起一腿扫来，眼前一黑，正想着干脆倒地不起装怂，幸亏老大看不下去，背后拎着脖子把老七给抓到一旁去了。
好容易进了自己屋子，一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背上的伤口，虽然扎进去颇有些深，好在只是那几条，只要不压着，倒也不算严重。只是膝下腿上的伤，当时未换里裤，如今布料已跟皮肉粘连在一起。原本痛得麻木，这一扯，排山倒海的痛就又阴魂不散地再次附体。想起佟青那会儿说的，死要面子不换里裤，到时候定然活受罪的英明论断，不由得苦笑。
一边用热水化开凝固的血液，脑子里回想着佟王爷的一举一动。所谓“负荆请罪”，不过是个由头，末了只是要拿自己出气。想到这里，不禁莞尔，所谓英雄，所谓王爷，也不过如此。只要是凡胎□□，谁没有点小孩子脾气？谁又能真正云淡风轻笑看权势？他这麽一想，身上的伤反而不觉辛苦。既然只是个出气筒，又何须太多知觉。
不过与炎国的战事，真真是一触即发。这些日子，皇上虽下令不得主动与炎国动武，私下里，从军资到军队布防，都有不小的动作。齐扬和赤焰营也在其中。佟王爷如今亲口说要领兵出征，说明炎国野心颇大，大有一举拿下烈国的架势。自己本就是烈国子民。无论用什么样的身份出征，为国效力，并无不妥。即便佟王爷只是想带着自己折磨自己，或者说让自己无法协助皇上。只是，这又何尝不是让自己有机会替皇上监督着他。这是一桩两头拉锯的游戏，只看自己熬得过哪一端。
好容易褪下带血的里裤衣衫，梁言不由得想起了冷映雪。在皇宫里的日子，自己臀腿上的伤过了几日才完全收口，衣衫时时有鲜血渗出。冷映雪看在眼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自从自己出了宫门，两人已经几日未见。前几日并未觉得，今日想起来，心头别是有一番难言的滋味。严太傅平日里教授的课业，虽多是治国安邦的大策，有时候却也有诸如“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美好情感。如今，自己对映雪妹妹，大约就是这样一种情感。世上并非无别的好女子，只是，自己心中牵挂着的，只是她。
三日后的朝堂，又是一番热闹景象。不等烈国调度完毕，炎国已然察觉到烈国的防备，于夜间突袭乌山郡的边缘小镇九曲。该镇之所以名为九曲，就在于作为两国边界的绵锦江在此地由于地质原因，形成了九曲十八弯的水流和大片湿地，芦苇茂密。这样的地势，易守难攻。炎军抢在烈国尚未准备完全，强攻拿下作为据点，对烈国而言，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据乌山郡守军将领邬然和郡守陈信德上奏，炎军一夜之间便攻下了九曲镇，烈国军队被迫退出周边三十里外。九曲镇中未及逃出的居民，大多已被屠杀，仅留下少数作为劳役驱使。两人奏请朝廷速作决断。
烈思远稳坐朝上，看群臣争论。唐凌风一贯圆滑，如今自然也不会有意将自己卷入争论，只是他掌管的户部等部，多关系到百姓生计，如今若起战事，对他自然是诸多麻烦。且连年干旱，国库确有亏空，他亦是心知肚明。因此，只拿国家民生须得修养为名，暗挺议和。冷守光早年曾出使炎国，对炎莫为人颇有了解。此人心狠手辣，此次出兵，绝无议和可能。佟鸣山军旅出身，对此亦是同感。
因此，朝堂之争虽然激烈，但是，主战一派很快成为压倒性的一方。烈思远对此并不意外。昨日见过严太傅，与太傅细细分析了局势，俩人皆认为战事无可避。与其辗转拖延虚耗实力，不如迎头苦战。且烈国稻米等物主要产于炎烈两国边界这一片地区，若炎国率先攻下，那么烈国亦无力与之持久对抗。唯有将炎国抵御在边境，才是上策。
只是，梁言主动请求出征，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原本自己想过些时日，等佟王爷出征，便寻了由头封他官爵，当自己的左膀右臂。若是去了前线，只能在佟王爷的名下，自己鞭长莫及。但是，梁言只说了一句“求皇上给我娘亲一条生路”，就让自己明白，此事，绝无更改的可能。自己唯有配合着梁言，趁大军南征，救出媚妍。待梁言凯旋，再图其他。
朝堂上，佟王爷起身请命：“臣愿领兵出征。”
左相附议，水到渠成。皇帝下诏：速备粮草军饷，两日后，佟王爷佟鸣山挂帅领大军出征，乌山郡全郡无须退让，正面御敌。同时下令，乌山郡附近的金陵郡、南广郡守军，在大军未达时，先行出兵，协助乌山郡抵御炎军。
出征将领并无太多悬念，除了近年冒出来的个别新将，均是佟王爷手下惯用的一批旧将。唯有梁言，被封参将，让人颇为意外。多数人将之视为皇帝对佟王爷的监视，只有齐扬和隐闷闷不乐——十八何时提过，他会随军，以十八的身份，如何随军？多半，又不是出于这个孩子的本意罢。
出征前的两日时光，颇为紧张。
齐扬和隐差点又把十八拖到刑室中一顿拷打，因为这孩子死活不说为何会随军出征，只说君命不可违。这句看上去没有丝毫破绽的废话，实在是让人心里窝火地紧。即便是心中有秘密，这麽些苦衷，为何要一个人扛？
兄弟们也是万分不解，羡慕的有之，担心的有之，出谋划策的亦有之。赤焰营虽不会在战事中袖手旁观，但是为了护卫京畿和皇室安全，精锐部队不到万不得已，万万是不会出了这雁京的。
出征前一日，佟王爷召集帐下将军们议事，会后留下了梁言。从帐后出来的，是媚妍。本以为出征前再也见不到娘亲，却不想竟还有机会与母拜别。强装出笑容抚慰娘亲的担忧，出了门，佟王爷只有一句话：“记着你娘亲。”短短五字，如铁锤般砸入心中。自己对娘亲的性命的在乎，就是最好的绳索。娘亲滴在自己身上的眼泪，比烧红的烙铁，还让自己觉得难以忍受。佟王爷又怎么会好心让母亲与自己相见，只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做一个乖巧的出气筒，乖乖听话，莫要反抗而已。
似是为了鼓励出征，久旱的雁京竟然在出征前一晚下起了瓢泼大雨。百姓们在雨中欢呼雀跃，年轻的帝王亦是长长出了一口气。有了这场雨，京畿旱情得缓，农作物收成虽少却不至于绝收，又多了一份希望与炎国决一死战。
雁京有一处景，叫做望离。盖因此处有有一离湖，湖中水极为清澈，水中碧草成片，古传是天上女神与她的凡人夫君被迫分离时留下的泪水所化。湖便倚靠着一座大山，左看如金鸡报晓，右侧看却如一男子刀削斧凿般英俊的面容。沿着男子的双目，是一座起伏的山峦，半空中略略突出的飞石，如仙女长袖，竟像极了飞仙的女子。
此处平日里多有人来，自旱情重了，这离湖水也浅去甚多，游人自然也就没了踪影。冷映雪约了梁言在此一见，倒是印了这个“离”字。
两人多日未见，再见时，却是在这绵密的大雨之中。湖边只有他们二人，柳儿早已和保护冷映雪的侍卫们躲去一边。亭子甚小，平日里还算是个休息的去处。这会儿风大雨急，却是半分遮不住这雨。两人初时只是看着对方，说着珍重的话语。没一会儿，身上已全然被打湿。
尚未入夏，大风吹在湿冷的衣服上，便是入肉入骨的寒凉。冷映雪身上早已冻地瑟瑟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被雨浇下的缕缕发丝贴在额前和脸颊上，衬的她更是娇柔悲戚。
梁言一步上前，修长的双臂紧紧将冷映雪揽入怀中：“映雪妹妹莫要难过。否则，梁言真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一次被自己心爱的男子抱在怀中，冷映雪想要坚强，却哭的更凶：“梁哥哥，映雪直是告诉自己，要坚强些，不能在你面前哭，要你牵挂。只是，想到你此去前线，凶险非常，映雪实在是放心不下。梁哥哥，你能答应映雪，一定要好好活着回来，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一定好好活着回来。”低头轻抚冷映雪的后背，心中却是苦涩。我自会信守对你的承诺。只是，若到两难时刻，还望映雪妹妹你能原谅。左手揽着冷映雪的腰，右手轻轻抬起美丽的脸庞，深深吻向他心中的公主。若离别不可避免，那就让这份盼望，由这甜蜜的回忆作为开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战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