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震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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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安杞附在太后嘴边微语，太后并没有多少表示，一会儿却不动声色地流露出疲态，草草打发走了早朝后一直惶恐不安，在她身边献媚的姜奎。
努力控制了情绪，安杞刚刚说的是：“梁侍卫求见，让奴才悄悄儿地禀报太后‘江山易改’。”经过那么几次教训，梁言却敢如此要求见自己，且毫不避讳提及烈家的社稷江山，必是有重要事情相告。如此隐秘的方式，怕是又冲着姜奎这案子而去，自己不得不防。当下吩咐了凤仪宫的侍卫布下防御阵势，又让安杞把梁言带入议事厅中等候。
这个厅梁言并不陌生。因太后多年幕后参政，才破了后宫不得参政的老例。厅中还有暗室，连安杞都不知道如何进入。自己曾经被太后带入教训，方知还有这样一个隐秘之所。
果然，太后进来不久，便把安杞支走，取下头上金钗，插入椅背上一个暗孔，轻轻扭动，厅侧的机关便徐徐打开。带了梁言和那俩人，四人进入了暗室。
点燃暗室里的灯，太后径直坐了：“梁侍卫，你这江山易改，和解？”
梁言只挺直了腰，淡然回问：“江山亲情，太后又以何为重？”
“为人母，自是亲情为重。身在其位，自是江山社稷为重。”
“如此，请太后法办姜奎姜府尹，祝皇上亲政。”
太后冷笑：“梁侍卫不会凭此一言，就让哀家办了自己唯一的子侄吧？”
“梁言自然不敢。只是，如太后您所言，江山亲情，您都难以割舍。皇上是您亲子，于情，您自会向着皇上。于社稷，是您的社稷，更是皇上的社稷。而姜奎贪赃枉法，枉顾百姓生死，却是社稷的一大毒害。如此，不法办，何以正民心，何以兴社稷？”
“若哀家一定要保姜奎呢？”
一把扯下身后两人的外衣，身上琵琶骨已穿，金针已然制住大穴。“太后，这两人，是梁言今日碰巧在京中抓获的炎国探子，并搜获了不少证据。从证据来看，国中连续大旱，拜姜奎姜府尹所赐，京中不稳。何况皇上已经十六却并未亲政，朝中局势不稳。炎国动武，恐怕近在眼前。”
太后再无法维持脸上的平静：“梁侍卫，你所言可真？”
“比真金还真。如果太后不信，自可亲自过问这二人。至于这些证物，太后亦可过目。据俩人招认，半年前，炎国便已派出多名探子在京城及周边地区刺探消息。如今，国中不稳的消息已经被带回了炎国。这些探子，原本再过数日就被要求悄悄潜回。恐怕，炎国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战争将难以避免。”
看着跪在地上低头颤抖的两人，太后不再言语，脸上的申请愈发凝重。姜奎之罪，自己不是不知，只是不知他竟犯下如此多的大罪。国之不稳，她也不是不知，只是多年的权利，自己已经忘记了放手的滋味，忘记了居安思危。公主下嫁，自己也知道佟王爷毕竟是外姓，却惦记着他的大恩，竟让他大权在握，成为皇儿亲政的阻碍。如今炎国若真用武，怕真是江山社稷，易改。
只是，姜奎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唯一侄子，自己真的要亲手将他推入绝境？
梁言跪下：“太后，姜奎之罪，罪大恶极。若能法办姜奎，京中民心可稳，佟王爷的势力亦有卷入姜奎案中，其势力亦会受损。有了您的支持，皇上亲政，指日可待。微臣叩请太后，为皇上，为社稷，大义灭亲！”
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却不卑不亢，思路清晰，向她请命的青年，太后知道，皇儿若亲政，自有人尽心辅佐，忠心相待。也罢，姜奎之事，自己自会向祖宗告罪：“哀家答应你，会以皇儿和社稷福祉为重。只是姜奎，能保，还是尽量保其性命吧。旁的，哀家自会支持皇儿的。”
二日后的早朝，太后临朝听政，满朝皆惊。左相再次谏言，要求法办姜奎，再次摆出诸多证据。只是，满朝文武竟少有站出来为他说话的，太后也是不闻不问，只说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眼看自己乌纱不保，小命难全，情急之下，姜奎竟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对罪名供认不讳，牵扯出朝中数位大臣，其中不乏几位佟王爷的亲信大臣。佟王爷的脸色愈发难看。直到皇上下令除去几人顶戴，押入牢中待审，这出闹剧才算结束。
紧接着，皇上亲政的话题又被抛出。佟王爷因着之前的丢脸，憋着一口气却不得不回避，只顾搬出一副还政于君的谦逊态度来。太后亦言皇上已是成年，一国之君应当承担起国之重任。眼看鲜有人反对，佟王爷起身，自请除去摄政王之衔，恳请吾皇亲政。烈思远自是推脱一番，事情却是无可逆转，自此开始亲政。
最后一事儿，却是最为惊人。南面乌山郡八百里加急奏报：炎国军队已在两国交界处集结。虽尚无动静，只是军队数量庞大，今日又屡有挑衅之举，向朝廷请示该如何应对，也请朝廷造作准备。炎烈两国相安无事已久，如今有所动作，朝堂上一时间议论纷纷，主战主和皆有。烈思远只道让乌山郡密切观察炎军动向，不要主动出击。等待朝廷进一步的指示。
经过几日的追捕，又陆续抓获了两个探子所供述的另外几个同伙。经过审问，炎国用兵果然是确有其事。只等时机成熟。
烈思远初亲政，忧虑之事甚多，许多权势一时间并不能收回。而姜奎一案，当真是将国库淘去了许多。太后求情，最后寻了个举报有功的理由，抄没了其家产充公，判了了流放之刑。而剩下的几位大臣，却是没有这等好运，被判了斩立决。开斩当日，百姓群情激奋，虽然未能将姜奎斩杀，好歹有了泄愤的口子，也算是平了民愤。
梁言却顾的不是这些。红妩姐姐当日为了此事，冒险取了姜奎的册子。可是自己被皇上禁在宫中，此后又是一直忙碌，无暇去看看红妩姐姐到底怎么样了。虽然自己求了皇上保护好她，可是，自己仍是万分挂心。若姐姐为自己遭了罪，自己如何对得起她？
念及此事，梁言便匆匆向倚翠阁奔去。这次，自己虽不再是为了查案，却还是不愿让人误会，就还是从后门进了。
谁知一进后门，却看到红妩穿了朴素的衣衫，简单挽了发髻，正在吃力地洗着衣服。美丽的脸上铺满了汗水，却没有多少不甘和不满。
梁言心中一酸：月余不见，红妩姐姐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想她平素，定是锦衣玉食，如何吃过这样的苦头，自己到底是害了她。
忍着心中酸涩，梁言走上前去，深深一缉：“红妩姐姐，梁言害苦你了。”
听到声音，方知道来的是梁言。红妩的脸上，绽放出多日不见的笑容：“梁公子，此事是红妩自愿的，却不妨梁公子的事。如今姜奎已被法办，红妩也算是尽心了。”
梁言伸手，将红妩从地上扶起，觉出她以前凝脂般嫩手上的茧子，万分不解：“姐姐是倚翠阁的顶梁柱。姜奎一事，如何将姐姐累及至此？”
红妩却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笑：“梁公子，红妩这头牌，就是靠的姜奎。这倚翠阁中，谁出手也没有姜奎阔绰。如今姜奎倒台，别人不敢再碰红妩，唯恐沾了腥气。这阁中没有吃闲饭的人，妈妈让红妩做些粗活，原也是应该的。”
她这一笑，衬得一张脸愈发神采，梁言心中，却愈发沉重。红妩姐姐这样一位女子，又岂是应当深陷这烟花之地的？她真是若出水之芙蓉，出淤泥而不染，深明大义，亦是不屈不挠。
“姐姐若信得过在下，就让在下替姐姐赎了身，可好？”
红妩呆了一呆，却是拒绝：“红妩目前虽是如此，但是鸨母却不会轻易放了红妩去。公子要替红妩赎身，只怕并不容易。且公子是清正之人，若为红妩做了此事，怕是会有损公子清誉。红妩贱命一条，不值得公子如此对待。”
梁言不想红妩竟为自己考虑如此之多，可是，所谓清誉，所谓正直之人，又有多少是冠冕堂皇？有多少是衣冠禽兽？这些虚无的东西，怎抵得上红妩姐姐的终身幸福？
“姐姐，这些虚名，姐姐看的通透，才会不在乎。梁言又如何能因为这些虚名，枉顾姐姐的一生幸福？梁言定要为姐姐赎了身，还姐姐一个自由！等姐姐出了这吃人的地方，凭姐姐的善良美貌，定会有男子喜欢姐姐。请姐姐相信梁言，稍等几日。”
“好，红妩信公子。”
眼看梁言出了倚翠阁，重又坐回到洗衣盆前，晶莹的泪水滴落在盆中，荡开一圈圈的水晕。公子，你可知，红妩心中的男子，是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只是，红妩如何配得上你？只愿你一生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