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养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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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赤焰营就颇为热闹。平日晨练的时候，就见有人抬了大把的金子进营。安杞坐着软轿进门，脸上的表情笑得仿佛那金子是是往自己家里抬去。士卒们难得看到他们平素不苟言笑的齐扬将军笑的像朵花儿，虽然其实他们家将军心理在不停地问候安杞家祖宗。
客套话说到齐扬想吐，安杞总算想着走了。可临走了，又说太后挂念那受了罚的小奴才，特意吩咐了他去瞧上一眼。齐扬于是笑不出来了：昨晚这番话自己说的酣畅淋漓一气呵成，万一十八这要是已经觉悟了，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会儿临时想怎么着的怎么也是来不及了。齐扬黑着一张脸，一路祈祷老神仙起了个大早。结果，走到十八房间的时候，立刻决定一会儿去给佛祖上供烧香。
房门大开着，床上躺着那人分明就是十八。只是，俩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却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只是平平地躺在床上，仿佛对周围无知无觉。再细细一看，房内的伤药，水盆一径放着未曾动过。
齐扬望天，很无辜：“安公公，您看，这小十八怕是还没缓过来。平日里这小子耳朵可尖着呐。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安杞掩了掩口鼻，房中的血腥味儿和药味儿混在一起，在有那么一个不动弹的伤员，怎么都觉得让人不舒服。可是想了想太后和姜奎的吩咐，硬是点了点头。齐扬于是一面抬脚进门，一面继续问候安杞他们家八辈祖宗。
齐扬把地板踩地啪啪响，床上的人总算有了反应。抬头见是来了人，空洞的眼神总算有了变化，慢慢侧身，双手撑着床，挣扎着起来。许是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英俊的脸上糅杂着痛苦的神情。双膝一跪下，两条眉毛更是挤到了一块。想到昨晚看到的带血针板，安杞嘴角弯了弯。
轻声问安行礼，虽然规矩没什么差错，齐扬还是高声骂了十八一通。无外乎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挨顿打有什么大不了，就这么装死实在丢人。安杞知道，营中汉子粗犷，平日里听不得这等怒骂，等于活剐了一身皮，算是轻贱至极。可是这十八只是低头安静跪着，低声说一句“十八知错”，再无别的话。
这么一阵下来，安杞也觉得颇为无趣。自己过来这一趟，只是为了验证一番，如今看来，这孩子的确是大受打击。于是寻了太后仁心的借口，算是解围，便告辞回宫。齐扬早就憋不下去了，正想着接下来换个什么新鲜词儿，一看这架势，立刻乐颠颠地送安杞出了门。至于这千两黄金，送上门的钱财，虽是个警告的道具，不要也是白不要。
眼看着“瘟神”走远，齐扬心里念叨着老神仙的好，一面奔向十八的小屋。这孩子显见的是脑子被门夹过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平素那个倔强灵动的十八。
结果到了地儿，房门已经锁上，十八不见踪影。齐扬忍不住拍拍脑袋：今儿个都是怎么了？幸亏大脑还保持着清醒，仔细想了想，便走去了隐的住所。
还没走到，远远就看到那孩子笔直地跪在隐的门前。隐每日一早便得带兵训练，今日也不例外。这孩子跪在这里，大约只是为了求一个痛定思痛，等着隐回来。这孩子就是绝顶的聪明。早晨那番动作，虽然痛楚的成分并不虚假，却也绝不是平日那个痛到极致都强忍着不出声的倔强十八所会做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孩子已然想明白了昨日那番话，今天只是做戏给安杞那老狗看。
想到他膝上货真价实的伤，齐扬于是“无意”地溜达到训练场。隐果然在那头黑着一张脸找茬训人。看到齐扬过来，隐于是更酷了，手底下的小兵于是更苦了。齐扬好容易忍住笑，费了半天劲才算把别扭的隐给拽出了训练场。
“担心就担心呗，这孩子，别说你喜欢，我也喜欢。装什么漠不关心。”齐扬偷笑，嘴上不留情面。
“我担哪门子心！这小兔崽子我下手多重自己能没数？”
“可是某只小兔崽子好像没擦药，又跪着去了。”齐扬描述个事实，轻描淡写。
于是，再转头，隐已经不见了。
奔到时，十八还在自己门前直挺挺跪着。隐一阵心疼，一手推开门，嘴上不饶人：“想明白了就给我滚进来。”
梁言低头起身，关了门，复又在隐面前跪下。
一时间，房间里只是沉默。隐沉默地看着地上的梁言，而梁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地板。
终于，坐在椅子上的那位首先忍不住了：“十八你来就是为了在我这地板上找金子？想清楚了就说话，没话说就继续跪着！”
梁言仿佛下定决心，重重叩头：“隐主，师父，十八明白，您和齐扬将军都是为了保护十八。十八万分感激，也多少明白了朝堂的险恶。十八错了，任凭师父您处罚。只是，十八恳求师父您一件事，望师父您成全。”
“说。”
“十八只求师父不要再用如此羞耻的方式来惩罚十八。师父让七哥和十一哥走开，已经给十八留了脸面。十八也知道，若不能成为强者，成王败寇，遭的羞辱恐怕远胜于此。只是，求师父以后莫要再这样，别的，再怎么狠罚，十八也绝不逃刑。求师父成全！”说罢，又是重重叩头。
“为何罚你？”
“十八自傲，落人把柄，危不自知。”
“以后可还会如此？”
“不会。”
这孩子的心性，果然就是这样。他可以被你罚到站不起来也不会求饶，知道错了的时候，只是坚强承受，却无法接受耻辱地对待。伸手示意十八起身，站到自己身前，一如安慰多年前那个训练后痛得难以承受却坚忍地死死咬着嘴唇的孩子那样，轻轻的，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你既然已经明白了处境，太后那里应该也已经暂时对你放松了警惕，师父便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这样罚你。”
听到师父的承诺，梁言觉得松了口气，却更觉得羞愧：“谢师父成全。十八知道自己以前不够谨慎，做事情任性，没有分寸，让师父忧心了。只是身在朝堂，十八自知不能逃避，只能面对。师父既然这次保了十八，想必也是认同皇上，认同十八的所作所为。只是十八顾虑甚多，不明局势，还请师父您提点一二。”
隐叹了口气。该来的，始终逃不掉。当年佟王爷摄政，太后隐在幕后，自己和齐扬便预料到了这一天。佟王爷当政虽略显严苛，然他始终是个爱国之人，十几年来力保烈国疆土平安。但是皇上已经长大，又如何容忍皇权的旁落？这天下究竟是烈家的天下，皇上的心性倒是仁慈宽宏。太后又对赤焰营做了如此举动，大约也是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颇有些不安。也许，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赤焰营规规矩矩，只是练兵，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梁言更是再没有单独外出，一周后回到宫里，白日里照例护卫皇上安全，入夜便回到营中。隐和齐扬似乎在这之后对梁言并无好脸色，回了营一味严苛训练，动辄大声呵斥，再不然就是惩罚加身。
看着身上重重叠叠的伤痕，皇上总是会心疼地偷偷塞给他一些皇室秘药，梁言自己倒是毫不在意。他现在开始能明白为何这些年来皇上总是一副沉溺于游戏的样子，自己也得学会韬光养晦宠辱不惊。
看着佟王爷在朝堂上不再多言，太后请皇上喝茶下棋的次数也有所减少，梁言明白，隐和齐扬说的没错，自己和皇上这一着棋并未走错。其实暗地里，隐和左相已然暗地联系，对姜奎的罪证进行秘密调查。
调查的结果显而易见。姜奎不但私吞了朝廷的赈灾粮款，还公然抢夺民脂民膏，在民间人称“姜鬼”。依仗着太后这座靠山，右相唐凌风对此虽看在眼里，但是他党羽下有人参与其中，他自己也收受了不少好处，因此只是不做声。佟王爷专心于军政，手下人亦有勾结者，但是佟王爷对此知之甚少。左相冷守光一直以来早欲弹劾，奈何证据不足，偶尔惩治了个别贪官，却只是冰山一脚，却也动不了姜奎。
若能拿下姜奎，太后必引咎，短时内不会干预朝政。右相为求自保，自会拥护皇上，丢卒保车；至于佟王爷，手下人参与其中，有左相和右相的支持，便是皇上亲政的大好机会。
如今，只差证据。
与左相联系的隐卫，回来说左相曾经提到一位少年侠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过灾民，若能寻得这位侠士，就有了人证。只是这位侠士并未留下姓名，疑点颇多，不知是敌是友。隐听了自是心知肚明。只是，十八如何能做这个人证？
入夜，侧卧在床的梁言，忍着身上新添的鞭伤，仔细整理近日来的头绪。身上的上纠结地痛着。背上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虽然敷了药，略一牵扯还是痛的揪心——这是近日练习隐藏和跟踪以来隐施与的惩罚造成的。
自嘲地笑笑，总归是自己说的，练不好就狠罚。隐和齐扬倒也不算亏了“狠罚”这两个字。灌了口凉水，狠狠咬了下嘴唇，头脑终于感觉清醒了一些。
他已看出，获取证据已然成了局中关键。若不能一击致命，寻出有力的争取扳倒姜奎，惹来他们反扑，那么不但自己将四五葬身之地，恐怕还得连累皇上和赤焰营。这么多天的隐晦蒙蔽，但愿已经做足了功课。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养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