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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作假 ...

  •   隐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抱着怀里受伤的孩子,警惕地听着刑室外的动静。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孩子恢复理智,而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自从被隐抱着,梁言便把双眼闭上。其实这一顿打痛则痛矣,跟梁言这十几年来所受的非人训练比,实在也算不得什么。自己一直以为,拼了命的练习,做到最好,即便浑身是伤,自己也是一个有尊严的人。只是这种毫无尊严可言的羞辱责打,却真真是头一遭。因此,尽管隐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理,自己这脑子还是仿佛跟浆糊了似的,一时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也不曾言语,更看不得隐的面容。

      门外远处似乎传来一阵脚步声,隐毫无征兆似的,一把把十八扔在地上。眼看十八伤痕累累的躯体撞击在青石砖的地面上,背上的伤便殷出血来,染湿了青衫。仍然闭着双目,只是无意识一般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隐站在十八身前,低头,眼神中的心痛却只是一闪而过,便换做了冷酷无情。

      不一会儿,齐扬推门侧身,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安杞便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两人向屋里走去,抬眼便瞧见了还放在地上沾血的钉板,屋里浓浓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回身在屋中站定,隐便依着规矩行礼,退到齐扬身后。

      齐扬皱眉:“十八怎这得没规矩,见主子的礼仪什么时候改成躺在地上了?”

      隐赶紧欠身:“刚刚依着营主吩咐,狠狠责罚了十八。许是没缓过来。”

      安杞的脸色稍霁,却还是臭着一张脸站着不吱声。

      齐扬恨得牙痒,只得继续装黑脸:“咱们营何时有受了罚便不遵规矩的规矩了?”

      隐慌忙跪下“认错”:“属下这就去办。”说着便走过去,翻转十八的身子,不急着将他踢打成标准姿势,却是将他染血的脊背对着安杞。整个过程,梁言一语不发,也未挣扎,只是如失了魂魄一般,任其摆布。

      安杞这才施施然摆手:“隐主不必再折腾这小奴才了。太后让杂家过来,只是传个话,要这奴才记得自己身份,别以为跟着皇上,学了点拳脚功夫,就忘乎所以,为所欲为。蒙营主看得起,让杂家过来做个见证。杂家这就算看过了。天色不早了,太后还等着杂家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告辞。”说罢轻飘飘的拱拱手那么意思意思,昂首挺胸出了刑室的门。

      齐扬跟上去送别,一会儿俩人便远远走了开。隐大大松了口气,一把抱起地上的十八,小心避了臀腿上的伤,将他送回了房中。

      隐卫都有自己单独的住处。处理外伤隐倒是驾轻就熟,就是趴在床上的十八死活不配合,一双眼睛闭得死死,嘴唇眼看又要咬出血来,耐着性子哄了半天还是死抓着裤腰,不肯放手。正觉着自己最后的一点耐性就要随着房中的烛火飘散地一干二净时,一个大嗓门哗啦啦地飘进耳朵里:“隐你这小子,以后别再让我陪着演这种娘娘戏!老子不伺候了!”

      跟着声音进来的,自然是赤焰营主齐扬。

      隐苦着一张脸:“老大,我这是累死累活的两头不讨好。”伸手指了指在床上“装死”的十八:“这小子,怕是得怨我了。说什么都不肯上药。”

      齐扬投递过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脸上分明写着“活该”俩字。嘴上却不说,哗啦啦解了佩剑走到十八床前,居高临下:“十八,今天这顿打,是太后吩咐的。今儿个你打跑的兵丁,是京畿府尹的人。这京畿府尹姜奎是太后嫡嫡亲的唯一侄子。你刚动完手,姜奎就跑去太后那里告状,太后的人跟着那公子,回去便知晓了那是冷大小姐。你这不但得罪了太后,还敢与左相的人私交。太后派了安杞这阉狗过来,怕是想废了你。要不是隐央着老子,老子也烦这娘娘腔,才懒得演这么出戏!这一年来,你跟皇上的小动作,太后和佟王爷怎会毫无察觉?老子不管隐怎么罚的你,这一笔账总归是了了!你小子要是还怨,那就摸摸自己的良心!是男人的想清楚了就去给你师傅磕个头谢个恩!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伤有多重。你爱上药不上药,明儿个的训练挺不住的话,翻倍!你自己照量着办。”

      说完,拽着隐,毫不犹豫摔上门就走。

      梁言趴在床上,虽还是尸体一般,可从安杞进屋后到现在,自己的头脑已然清醒了不少。齐扬与隐一样,平素并不多言。今日这番话却说的这般长,字字句句仿佛如锤子一般凿进自己大脑,思维仿佛又瞬间清晰了很多。那狠狠的摔门声,如同警钟一般,隆隆作响。

      原以为自己和皇上的点滴谋划天衣无缝,指望如春雨润物,慢慢得了朝堂。原以为自己武功卓然,行事小心,定无闪失。原以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是简简单单人间正道。却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被人牢牢掌握在手心中。即便是这拔刀相助,也能惹上皇家权贵,牵扯到权力的纷争。

      一会儿,刚刚受刑时候耻辱的姿势又闪现在眼前,无论自己怎么用力甩头都抛不开对自己的鄙视。可是,即便如此,要如何去恨?齐扬和隐都是骄傲的人,平素虽然有些暴力不羁,像今天这样做戏怕也是绝无仅有。

      安杞的话,又一点一点钻进头脑。“别以为跟着皇上”,“学了点拳脚功夫”,“奴才”,“记得身份”,齐扬说得对,太后分明是在报复警告自己,更或许,就是想废了自己。就算有皇上在,自己也不过是个奴才。若是乖巧些,还能留着当一只爪子尖尖的猫,偶尔挠主人一爪子只当是情趣;若是不听话,就是除了又何妨。

      隐,大约就是想让自己崩溃。这么多年的惨烈训练,要短短时间让自己崩溃,骗过安杞,又不忍真的重伤自己,隐才选择这样狠命戳自己的软肋吧。

      自己到底是明白了处境,到底知道了自己还差的很远,还得好好历练。只是,情何以堪。

      不顾背上腿上的血黏住了衣衫,梁言恶狠狠地转身,将脊背自虐般地压在床上。就让自己痛吧,痛过了,才能像涅槃的凤凰,驱赶走心头的梦魇,才能真正理解隐和齐扬的良苦用心。

      安杞回到凤仪宫,姜奎半跪在太后身边陪太后说笑,一边还给太后捶着腿。太后对这个侄子一贯宠爱,姜奎又是个嘴上抹油的主,在这位姑母面前乖巧极了。见安杞回来也不避讳,仍然心安理得地捶腿,只是耳朵早已竖得老高。

      “小安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吩咐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纤手端了茶,太后很是明白侄子的心意,当然,自己也想知道这赤焰营是不是还如常听话。

      安杞咧嘴谄笑:“回太后,梁言大约真是被打怕了。”

      “哦?”抿了口茶水,等着下文。

      安杞献媚般走得近了些,伸手接过茶杯,轻轻放在一旁案上:“回太后,奴才去到营中吩咐下去,齐将军便让奴才稍事休息,亲自去吩咐了隐主。梁言这小奴才过了一小会儿才回营,奴才远远瞧着,一回来就被带去了刑室。齐将军说这刑囚之事颇为血腥,奴才不便瞧见,留了奴才喝茶。”

      “那你怎么知道那小奴才怕了?”没等安杞说完,姜奎早就安奈不住,出声询问。见太后有些不悦,自知逾越了,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头,手上捶的更卖力了。

      见太后示意继续,安杞便接着描述:“奴才心想,这眼不见不为实,恐有负太后吩咐。齐将军于是说一会儿让奴才去验个刑,好让太后您放心。至于这见血的场面,不见也罢。奴才便依了他。您别说,这赤焰营的刑罚当真是狠毒。奴才刚一进那刑室就闻见血腥味儿了,地上那块钉板子上显见儿地还淌着血那。再瞧那几个刑架上,也新染了血。那小奴才蜷在地上跟个死狗一般,见了主子也不知道行礼了。就连齐将军开口,都不知道动弹。奴才瞅他那眼神,那样子,倒是绝不像装出来的,就是失了魂似的。啧啧,那衣服上的血都渗出来了。奴才想他这是没少遭罪呢,就辞了齐将军,来给太后您回话。”

      听完这一番,姜奎甚是欢悦。太后倒是母仪天下惯了,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手轻吹了一下手指:“这才是奴才该办的事儿。小安子这事儿办的稳当,当赏。至于齐扬,传我的话,嘉赏赤焰营黄金千两,由头麽,就说是近来护城得力吧。小安子,你明儿个再辛苦一下,亲自带了赏赐替哀家跑这一趟。”

      应了声“喏”,跟了太后多年的安杞明白,太后只有满意的时候,才会吹吹手指。只是嘉赏?怕应该说是警告还差不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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