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动摇（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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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像琼宇这种流落街头的小乞丐，怎么可能会识字，又怎么会有机会识字。
朝阳宗收徒标准严格，就算是收外门弟子，也要考察体能和通识，大字不识一个是坚决不要的。但这些，身为天之骄子的江雪尘并不知晓。
他虽是掌门养子，但江威远对他视如己出，且他天赋异禀，修炼进步神速，小小年纪便已在修真界威名赫赫，可谓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在一片歌颂和阳春白雪中长大，是一朵真正不知人间疾苦的高岭之花。
且他痴迷于修炼，作为长老的任务更多是除妖、研究法术剑法和编撰著述，对弟子管理方面只知道个大概，可谓是两耳不闻世俗事。
这样的人理所当然地默认所有人都认识字，就好像所有人生下来就认识字一般。
江雪尘对琼宇在三个月内就能通过内门弟子选拔本就惊讶，他虽知道她天赋极佳，但没想到她可以在没有正规指导的情况下，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通过考试。
如今知道了她不识字，江雪尘更是有一瞬的震惊。江威远日累万积，真正教导他的时间很短，更多的时间里他独自泡在藏书阁，独自咀嚼着那些远超于他年龄的晦涩法术，靠着聪明才智领悟、运用、熟练。
他本以为琼宇也是这样。要知道内门弟子考试内容虽然是一些基础的东西，但涉猎广，对于出身于仙门世家的孩子还好，但对于琼宇这样没有基础的孩子，必定需要大量的教导和独自阅读参悟。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雪尘百思不得其解，好久才猛然想起，自己竟忘记叫她去戒律堂领罚。
步入藏书阁，守门的弟子歪坐着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一见是他，马上起立行礼。
那弟子一动不动，脸色如同大难临头般难看，额角落下一滴冷汗。这位玉枢长老年纪虽轻，但和掌门江威远一样最重规训礼仪，自己在守门期间打瞌睡，像团烂泥一般趴在桌子上的样子被他逮了个正着，肯定难逃一罚了！
真倒霉，好端端的冬宴在这守门，想打个瞌睡，好死不死还碰上了玉枢长老！
“弟子守门时玩忽职守，二十戒尺。”
果不其然，他听见江雪尘冷冷说道。
弟子哭丧着脸，答了句是。他拿好剑，站在门边，这回连坐着都不敢了。
“年后再去领罚吧。”他听见江雪尘说道。
江雪尘步入藏书阁，淡淡说了句：“今天这里我守，你去参加冬宴。”
弟子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要出言相问，江雪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层层书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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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朝阳宗连绵的山峰覆盖着皑皑白雪，殷红的腊梅盛开在银装素裹之间，骄傲俏丽，点缀出一片不屈不挠的喜气。
大部分弟子都下山回家了，一年之中也只有中秋和除夕允许弟子下山探亲，此时朝阳宗空了大半，整片山上只见几个零星的弟子。
通往裂金峰的山路上白雪覆盖，有几排长长的脚印，江雪尘和天玑长老并肩而行。
五位长老的府邸都在朝阳宗山上，每年除夕，他们都会携带亲眷及留守弟子同掌门共进除夕晚宴。
江雪尘在路上徘徊许久，远远看见天玑长老拎着酒葫芦慢吞吞地身影，他状似无意地迎了上去。
天玑长老含糊地打了个招呼，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了雪地难走、朝阳宗的破规矩非紧急不允许御剑，弄得他鞋都湿了。
他说了会，看见江雪尘并不出声，想起此人最敬重江威远，对他立下的规矩一向坚定的拥护，不由得讷讷地闭了嘴。
二人无言前行了一段时间，江雪尘忽然开口：“听闻长老门下有一位弟子，是四柱纯阴之体。”
天玑长老掀开酒葫芦盖子灌了口酒，皱着脸说道：“是啊！真倒霉！也不知道谁给她带进朝阳宗的！”
江雪尘沉默片刻，道：“是我。”
天玑长老一口酒呛住了，咳得老脸都红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问道：“什么？是你？！！”
江雪尘颔首。
天玑长老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说什么，反正最后还是没说话，哼哼两声，又灌了两口酒。
江雪尘道：“那位弟子是我从山下带来，她因四柱纯阴之体被遗弃，流落街头，境遇悲惨，我本想带她回朝阳宗修行，有一定修为后可收敛阴气，从此不必受体质困扰。”
“况且据我观察，这位弟子天赋极佳，性情勤勉坚韧，是个修行的好料子。”
他言语淡淡，特意收回了指责之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天玑长老还是老脸一红，粗声粗气道：“玉枢你还是太小，涉事不深，看见阿猫阿狗心一软就往回带。”
“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流落街头，那是四柱纯阴之体，是闹着玩的吗？！搞不好整个宗门都会给她陪葬！”
饶是知道天玑长老笃信谶纬之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还是让江雪尘升起一簇怒火。
普通人不懂情有可原，但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四柱纯阴之体说白了就是一种特殊体质，这类人阴气重，易招鬼，所以周围经常出现祸事，民间百姓不懂，传出迷信说法此类人克父克母克一切。但其实只要通过修炼，压制了阴气，他们就与正常人无异，这在许多著述中都有证实过。
天玑长老身为五大长老之一，竟然如此传播不实思想，公然带动他人孤立门下弟子，江雪尘越想越气，脸色立即冷了下来，谴责之词堵在舌尖，就要脱口而出。
他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早年间天玑长老也是一代翘楚，后在一次除祟中为救江威远受了伤，从此根基受损，修为大不如从前，人也迷信了起来。因此江威远虽然刚硬严厉，但也破例对天玑长老的许多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长老虽对他行为看不惯，一般也不会说出口。
其实江雪尘不知道的是，琼宇被孤立并不只因为四柱纯阴之体。
朝阳宗收徒标准严格，进入宗门后首先是成为外门弟子，而这一步，实际上就把许多人挡在门外了。
能入朝阳宗的一半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这些人很小便启蒙开智，有修为根基。另一半则是慕名而来的寻常人，他们需要通过通识、天赋、体能的一系列测试才得以成为外门弟子。
对于外门弟子的去处是有讲究的。最上等的一般是名门子弟，他们会被分配到雏英阁。这里会有专人教导学习内门弟子选拔课程，通过修行学习后直接参加考试，而这些人往往一考即中，占据榜首，获得选择拜哪位长老为师的资格。
中等的、也是大部分人则会被送到储机院，早晚干一些诸如洗剑、整理书籍、扫地的轻巧杂活，白天会有一两位师哥或师姐授课，这些人一般经历半年的修炼学习，也能考入内门。
而最下等的便如琼英这般，被发配到干苦活重活的地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洗衣砍柴摘药，修炼反而象征性地意思一下，可想而知。这些人中很少可以考入内门。
琼宇没有通过任何考核便被江雪尘带回了朝阳宗，这件事本身就让许多弟子不满了。
况且朝阳宗的女修们多多少少对江雪尘都有些难以言说的情愫，她们视这位高岭之花为公共财产，远远地看着，几乎对所有与其近距离接触超过一个时辰的女性怀有敌意。是故那日江雪尘将琼宇随手交给一位女修后，出于琼宇如此容易就进了宗门，还有被江雪尘带回来的不满，她将琼宇塞进了最差的地方。
当琼宇通过选拔成为内门弟子后，周围的弟子发现她不识字，一时间鄙夷、不可思议各种非议淹没了她。她是被江雪尘捡回来、连入宗选拔都没参加的消息在弟子间不胫而走，弟子们心里不平衡的、嫉妒的、不屑与之为伍的越来越多，后来天玑长老当场道破她的命格，更让所有人有了明目张胆厌恶她的理由。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江雪尘干巴巴地说了几句恭贺之词后便起身告辞了。他一向不喜人多，江威远也知道，便由他去了。
江雪尘想回明月峰，他昨日想到个改进炸鬼术的法子，成了之后低阶修士也可运用自如。路过藏书阁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冰天雪地之中，他又看见了那个瘦小的人影。
琼宇还穿着那套单薄的衣衫，她站在藏书阁门外一丈之初，用手掌拍着虚空，哀求着说着什么。
像是怕沾染了什么般，守门的弟子退在楼内，他探出一半脑袋，对琼宇叫嚷。
那弟子在藏书阁往筑了层结界阻止琼宇靠近，他边挥手边斥道：“赶紧滚，大过年别给我找晦气！昨天早上吃饭碰见你，下午就摔了一跤，你可行行好，赶紧走吧！”
人就是这样，一但某种想法生了根，就会把各种其实并无关联的事情往上靠，然后这个想法便原来越牢固，就像守门的修士摔跤其实和琼宇并无联系，但日久天长，大家都这么说，耳濡目染，他就觉着是因为琼宇带来了霉运。
“师兄，你让我进去吧，我看一会书就走...”
琼宇徒劳地拍着眼前的结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会就在脸上冻成了霜。
她手指满是冻疮，拍在结界上后开裂迸出鲜血，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一下、两下，那结界岿然不动，守门的修士干脆关上了门躲到屋里去了。
琼宇近乎自残般的固执，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结界，长期的压迫欺凌终于似乎要在今天爆发，一股决绝的狠劲涌上心头。她心想，如果今天她进不去，就干脆死在这！
这么想着，面前的阻力忽然一空，她来不及收力，猛地向前跌去。
冷香扑鼻，她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动摇（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