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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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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慕青辰换上了入宫的衣裳便慵懒的坐在院里的鱼坛旁,拿着不知从哪捡的树枝逗着坛里的几尾鱼,不甚有什么兴趣。
天儿又闷又热,房顶的云团灰沉沉的压着,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
江央手里拿着大大的蒲扇站在一旁,一边帮慕青辰祛热,一边两眼放光的看着那几条生龙活虎的摩羯鱼,“我特意去打听了,这摩羯鱼是瑶朔地区特有的品种,是当地的神鱼,那儿的人都说这神鱼能护佑安康,谁家若是有机缘供着一条,那就是上辈子修了天大的福气,宣王殿下这一下子就给公子送了三条,惦念的心思甚重啊。”
这便是整个大兴国都知道的第二件事……当朝宣王皇甫沥,待将军府的五公子比待自己亲娘都好。
三年前大兴与皿凌一战,因为太子殿下带领的援军没能及时赶到,大兴以惨重的代价险胜,慕家执掌的峥嵘军损失殆尽,将军府也一下子死了两个少将军。
失宠于上位者,好多人都以为将军府门上的牌匾很快就会被卸下了,但谁承想,凭着宣王的一路加持和一些解释不清的运气,慕家竟也起死回生有了今天的造化。
慕青辰有些失神,敛起眸子的时候轻轻扬了扬嘴角,似笑非笑,“真把我当三岁孩子哄啊?我二哥都不这般逗我玩了。”靠这几条鱼护佑安康?他早就过了那般天真的年纪。
江央没觉察到慕青辰眼底的幽深,继续兴趣洋洋的道:“宣王殿下毕竟也才十四的年纪,自然是孩子心性,不过殿下待公子的好是不容置疑的,殿下代陛下巡防河堤,这才走了不到一个月,瑶朔快马送过来的稀罕玩意都要把西厢风翠阁堆满了。”
慕青辰顺着江央的话回想了一下隔三差五被抬进将军府的大小物件,依旧兴趣缺缺,“千万都收好了,万一他回来视察的时候少了哪件,非给我扣个负心人的帽子。”
说着慕青辰有些牙疼的叹了口气,对于皇甫沥的“闹腾”他可是深受其害,有亲娘不去折腾,隔三岔五的就得给他表演个“无理取闹”。偏偏这小子没少帮衬慕家,占着个“拿人手软”的理,让他恼都恼的没底气。
就在慕青辰终于没有耐心继续逗鱼的时候,辛追过来喊了他出发。
慕平楚的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慕青辰一路跑过来,掀开帘子就蹿上了车,还没等坐稳就开始抱怨,“二哥今儿给我挑这身衣服也太素了吧,前些日子还说我穿鎏金的锦缎显得贵气,今儿怎么就挑了这么一身点翠的白袍子?”
慕平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倒是很满意的样子,“今天这宴,庆的是太子殿下大病初愈,不易穿的太扎眼!”
“切~”慕青辰瞬间有些后悔,“早知二哥存的这份心,我定是要穿着那七彩叠衫出门的!”他还寻思是自己二哥年纪上来换了审美,谁知他是为了体谅旁人!
慕平楚觑了他一眼,没打算跟他继续掰扯一件衣服,正对着慕青辰一本正经的道:“一会见了太子,纵使你再怨,也不要表露出来,毕竟……”
慕平楚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慕青辰给打断了,“二哥,就算我表现出来又如何,如今的皇甫昊又能拿我、拿咱们慕家如何?”
即便慕青辰已经极力掩饰了,但慕平楚还是在他眼底看到了那抹隐忍的戾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拧着眉头说道:“宣王与你走的太近,陛下早已忌惮,他最怕的可能就是将来宣王即位对你唯命是从,使得他皇甫家的江山改了姓,所以如今太子一醒,陛下就铁了心要让太子复权,只因贵妃娘娘联合三川洛氏从中掣肘,下旨复权便差了个由头,待太子随便立个功或者梁王不慎犯个错,这事便板上钉钉了,这个时候,你切莫名明着打陛下的脸。”
慕青辰十分平静的听着二哥的话,侧头从马车帘子缝隙中望着车外缓缓而过的街景,语气不急不缓,“陛下这般防着宣王,却半点不担心梁王反水,都是做皇子的,这梁王混到这份儿上……丢人。”慕青辰这揭短与昨晚类似,听起来就是一句事不关己的评价。
马车又晃晃悠悠的走了一会,车里慕家两兄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正聊得起劲,马车突然停了。
慕青辰顿了一下,估摸一下时间,不该这么快到啊。
就在他疑惑的功夫,马车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紧接着一席竹色薄衣猝不及防的撞进了慕青辰的眼里……
都不需看脸,偌大的皇都里,总愿意把自己穿的像根竹子的人,只有崖绯了!
眼睛睁大了一圈,慕青辰差点抬脚踹人!崖绯!这臭变态为什么会上自家的马车!!
看到崖绯进来坐下,慕平楚丝毫不惊讶,抬手行了君子礼,“崖绯公子。”
“慕大人。”崖绯回了礼。
“你为什么会在这?”没有敬称,没有臣下之礼,更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慕青辰看崖绯的眼神,只有嫌弃!怨恨!愤懑!
当真不怪慕青辰这幅刺猬相,实在是他一见到崖绯这张脸,就忍不住的想起了那三天的帐中情事。
他粉如桃花,那人温雅沉静,他兵荒马乱,那人不动如山……即便那些询问都是担忧急切的语气,即便慕青辰心里没有任何□□的遐思,但是一想到当时两人之间的巨大反差,那股子抑制不住的羞耻感便涌到了天灵盖上!
“小五!不得无礼!”伸手拉住像恶犬似要夺门而出的慕青辰,慕平楚有些替自己不懂事的弟弟不好意思,“将军府与圣医府顺路,是我邀崖绯公子一同入宫的。”
“圣医府连辆马车都没有吗?”慕青辰恶狠狠的瞪着崖绯,好像要把人瞪出两个窟窿一样。
“自然是有的。”崖绯看着慕青辰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弧度扬了几分,他好像很喜欢看这只小狐狸龇牙的模样,“只是慕大人盛情相邀,却之不恭。”
当然了,崖绯是不会告诉慕青辰,是他故意在他家哥哥面前提起了一种可以根治寒疾的灵药,慕平楚护弟心切,这才明里暗里对他展露善意。
最正经温雅的脸,最腹黑擅谋的心,这就是崖绯最原本的面目。
慕青辰也经常当着崖绯的面揶揄,一个人,到底是如何做到将温柔和腹黑这两种相悖的属性融合在自己身上的呢?那么一张春风化雨的脸,偏偏掩着些黑咕隆咚的心肠,皇帝那老头定是上了年纪头晕眼花了,才会偏听偏信的把他当成宝。
忽略了崖绯此时有恃无恐的表情,慕青辰侧目觑了一眼自家二哥紧皱的眉头,秉着不想让兄长为难的原则,慕青辰使劲的咬了咬牙,挨坐到了慕平楚身旁,“穿的和个坟头草似的,你是去扎太子殿下的心的吗?”
“太子殿下不会计较的。”崖绯温和无害的浅笑着,虽然笑的很浅,但由于他那张过于招摇的脸,这稍稍的莞尔就仿佛破晓晨光一般抓眼。
“哼~”慕倾城直接冷冷的哼了一声,就差给崖绯翻一个白眼。太子那是不会计较吗?他那是不敢计较,毕竟小命就在他手里。
看了一眼正在用鼻孔看着自己的慕青辰,崖绯伸手从广袖里摸了摸,然后拿出一个球状的物件递到了慕平楚面前,“这个给慕大人,算是感谢您载我这一程。”
慕平楚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这是一个香囊,外壁用银制,呈圆球形,通体镂空,雕着花鸟的纹路,以中部水平线为界平均分割成两个半球形,上下球体之间,以子母扣套合,内设两层双轴相连的同心圆机环,外层机环与球壁相连,内层机环分别与外层机环和金盂相连,外壁、机环、金盂之间,以铆钉铆接,可自由转动,无论外壁球体怎样转动,由于机环和金盂重力的作用,香盂总能保持平衡,里面的香料不致洒落。
这般精巧的设计,当真令人叹绝。
“这香囊里煨着的是我亲手调的药粉,有祛湿通脉之效用,挂在身上,夏日湿热之气便不会伤身,还能强根固本,寒冬来临,也能少染病灶。”崖绯缓缓说道。
这下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怪了,慕平楚又看了一眼手里精致、散发着银色光泽的香囊,面上微微有些苦恼。
眼下这车上,身子怕湿怕热的是谁?要通脉养身的又是谁……这么精贵又费心费神的东西分明不是送给他的,为何偏偏让他当这个中间人呢?
崖绯不动声色的将视线敛在自己的膝盖上,抚着衣袖的动作煞是翩翩,他清楚的很,这只小狐狸眼下为着床上那事心里还攒着火气,自己这个时候给他送东西,就算是绝世珍宝,他都能转手扔茅坑里。
所以啊,他只能找个稳妥的人代为转送。至于为什么选了慕平楚,因为他料定,慕青辰的这个二哥,为了他家弟弟的身子,逼也会逼着他把药囊挂在身上。
崖绯心里的这些料想慕青辰自然都心下了然,他对于崖绯几次三番在他二哥面前告状的事已经忍无可忍,他倒好!直接还利用上了!
慕青辰当下直想掰了崖绯门牙镶镯子!
但是这个时候的慕青辰哪里能想得到,很多年后,这枚他曾经无比嫌弃的香囊,竟成了他日后漫长孤独岁月里唯一的一丝宽慰。
两手紧握成拳,就在慕青辰刚想拎起崖绯的衣领子把他和他那破香囊一起扔下车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
车里的三人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一下。
“辛追,怎么停了?”暂且放过崖绯,慕青辰朝着车外喊了一声。
“公子,广宣门外例行巡查,应该是为了近日皇城命案的事。”
“什么巡查这么大阵仗,怎得连慕府的马车都得等着?”这倒让慕青辰有些不解,掀起车帘往前面望了一眼,随即轻轻皱了一下眉,“前面那不是梁王的马车吗?也要查?”
坐在车架上的辛追点了点头,微微颔首道:“小公子还是莫看了,前边儿有点麻烦。”说这话的时候辛追的表情明显有些奇怪,带这些犹豫,也带着些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