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青青》关山之外

37、没出息

　　知道皇甫沥在意自己跟梁王的关系，慕青辰再开口时，刻意将语气放的平静，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问道：“陛下是想把哪家的姑娘许给梁王啊。”

　　话刚说完，皇甫沥便忍不住笑了出来，神情好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不经意间眼底还透出些许漠然，“青辰哥哥别问了，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父皇的确要给五皇兄赐婚，但到底许配了哪家……尘埃落定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说的，你就耐着性子等等吧。”

　　眼看着慕青辰不死心的想追问，皇甫沥蹭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青辰哥哥再晒一会，父皇还吩咐了好些差事要办，我得先回府了。”说完，也不顾慕青辰的挽留，蹦蹦跳跳的便离开了。

　　看着皇甫沥消失在月门处的背影，慕青辰上一秒还温和的神色顷刻间变得阴沉，老皇帝又作妖了，不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实在是有些不安心。

　　掀开身上的毯子，慕青辰抬脚就往外走，走的太快也忘了留意周围的响动，刚过月门，迎头便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慕青辰向来体壮，这一撞他倒是没事，甚至还能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疑惑余光中那快速闪过的淡青色衣摆为何如此熟悉，紧接着，带着惊诧的闷哼声传进耳朵，他便看到崖绯那有些慌乱的脸离自己的视线愈来愈远。

　　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慕青辰一大步便跨到了崖绯的身后，顺着他倒下的方向蹲下了身子，张开怀抱，眼疾手快的将那人揽进了怀里。

　　在确定怀里的人没有落到地上之后，慕青辰深深的舒了口气，低头望着怀里有些惊慌的人，半是指责半是担忧的开口道：“来了怎么也不让下人通报啊？我若再跑得急些，你此时就得印在墙里。”

　　崖绯半天没说出话来，眨着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他抬头对上慕青辰略带担忧的双眼，呼吸微不可察的粗重起来。

　　倒不是被吓着了，感受着慕青辰覆在自己腰间和后背上的大手，感受着他贴在自己肩膀上缓缓而动的心跳，崖绯只觉得自己周身的体温也变得跟那双大手一般炽热起来。

　　他们几乎不会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亲密的接触，更何况还是慕青辰主动触碰的情况，崖绯的记忆里更是少之又少，他自知对慕青辰的心思早已不清白，可即便把那些迷乱旖旎的情事在脑子中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能轻易的因为慕青辰的亲昵而感到心乱情动。

　　‘真是没出息’，崖绯在心里这么骂自己。

　　缓缓咽了口唾沫，崖绯拉着慕青辰的手臂站起身来，眼神有些闪躲，但语气还是镇定的，“我来的时候江央说宣王在，我便先去厨房给你……”

　　“先别说厨房，我有正事问你。”完全没注意到崖绯突如其来的拘谨，慕青辰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拉着崖绯的手腕转身就往房里走，他刚才就是想去圣医府的，既然这人来了，也省的他跑一趟。

　　崖绯也不抗拒，顺从的跟着慕青辰进了屋内，被秋风涤荡的淡青色衣摆似有若无的拂过那些开的正盛的各色花卉，淡淡的芍药香变得复杂且糜烂，像极了崖绯此时的心境。

　　“我的信鸽你收到了吧？”一进门，慕青辰便忍不住问。

　　“嗯。”崖绯言简意赅的应了一声。

　　紧接着房间里就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慕青辰眨着大眼睛等着崖绯继续说下去，但崖绯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乖巧的坐在那里，似是在等着慕青辰的下一个问题。

　　他喜欢看慕青辰焦急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皱皱巴巴的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崖绯知道自己的这个趣味有些缺德，可每每见着那人因为焦急不自觉的往他身上贴近的时候，心下的欢愉便将那些负罪感淹没的干干净净。

　　“然后呢？”到底是慕青辰先忍不住了，往崖绯身边挪了挪身子，“权势钱财还是草场湖泊？皇帝到底给了北古什么好处才让他们乖乖听话的。”

　　“都不是，”崖绯轻轻的开口，抬手拉过慕青辰的手腕作势要给他把脉，“是北古王开口向陛下求了一个恩赐，承诺只要陛下应允，便会效仿南月，与大兴百年修好。”

　　“北古王求了什么？”

　　“一个人。”

　　“梁王殿下？”慕青辰是直接从软塌上弹起来的，递给崖绯号脉的手登然抽了回来，震惊而又惊惧的低头看着眼前依旧平静的崖绯，“皇帝要让梁王嫁到北古？”。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甫沥的高兴就都能解释的通了，这人都要被送到西境之外了，自然再无后患可言

　　崖绯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已然消散，他有些不舍的收回了号脉的手，抬眼对上了慕青辰满是怒意的视线，“胡国好男风的民俗由来已久，偏爱岭南男子的喜好也是众所周知，梁王殿下生的那般好看，北古王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听着崖绯的解释，似乎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可越想慕青辰便越觉得不对劲，仔细串联了所有的事情，也就发现了一些解释不清的地方。

　　“北古不请自来，若皇帝真的怕他们惹事，大可直接拒之门外，可他非但将人迎进了皇城，还钦点了梁王去接待……咱们的皇帝怕是一早就算计好要将自己的亲儿子送人了吧！”说话间，慕青辰撑在案桌上的手缓缓收紧成拳。

　　崖绯不置可否，“陛下想让皇甫昊复位，便一定要尽快把梁王身上的太子权收回，只因贵妃娘娘联合家族和朝臣从中掣肘，这事才一拖再拖，如今，有了这么个为国为民、为南月、为诸多附属国的好借口摆在眼前，哪有不抓住的道理？更何况……”说到这的时候崖绯稍稍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了慕青辰。

　　“更何况什么？”慕青辰不耐烦的问。

　　“更何况，皇城里人人都称赞慕家小公子为了袒护梁王敢公然同太子作对，太子早已是忍无可忍，如今这场算计，一方面是为了铲除复位路上的绊脚石，另一方面，也是给你的回击。”

　　太子到现在都还以为慕青辰对梁王好只是在为慕家死掉的两个儿子泄私愤，便想了个损招打慕青辰的脸，慕小公子不是‘喜欢’梁王吗，他就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喜欢又如何，我堂堂太子殿下想为难梁王，即便是嫁到草原，即便是嫁给一个男人，他也只能受着。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崖绯以为慕青辰下一秒就该怒火中烧着咒骂了，可他却平静的有些反常，收紧的拳头缓缓放开，食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

　　半晌后，慕青辰缓缓开口，“说白了，皇甫昊如此挑衅，就是认准了我同梁王之间的暧昧都是假戏，他不相信我是真的看重梁王，也不认为我会真的为了梁王做出什么有损慕家的事情，更不觉得慕家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非敌非友的殿下得罪皇帝。”

　　慕青辰说的和缓，但眼神却一点点坚决起来，崖绯在一旁看着，向来镇定的脸上少见的浮出了些许惊慌，“你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