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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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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晌午,午饭都没顾得上吃,慕青辰趁着慕平楚出门的功夫偷偷跑了出来,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在远郊一处雅致宅子的后墙处,而这处宅子正是梁王皇甫祈的住处。
皇甫祈推开自己书房房门的时候,慕青辰正大咧咧的坐在屋里的软塌上正依靠在软枕上吃着桌上的糕点,看皇甫祈进来,他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洪记糕点铺子的糯米杏仁糕,倒是辛苦你刻意跑了一趟城西。”
慕青辰爱吃甜食,最爱洪记糕点铺的甜食,这事儿不是秘密。
皇甫祈并没有在意慕青辰那有些玩味的眼神,抬脚缓缓往里走,“慕小公子,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慕青辰随意的将吃了一半的糕饼扔回了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渣,嘴角笑意更浓,“梁王殿下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啊。”
“你觉得我高兴得起来?”皇甫祈边说边从一旁桌上拿起一块淡青色的帕子递到慕青辰眼前,“才两天,找我麻烦的人已经接二连三,这可全都是慕小公子你的功劳。”
现在无论他走到哪,都有人试探他和慕青辰的关系,毕竟慕小公子好男风的事儿人尽皆知,这人又是送上等阿胶又是送宝石的,不免让人多想。
四目相对,一个浅笑莞尔,一个轻笑欢愉,这俩人可一点也不似崖绯和外人眼中那般‘并无深交’。
重新把那半块糕饼捏起来,慕青辰有些理直气壮,“麻烦?你出去打听打听,能得我慕小公子青眼,现在皇城里的男男女女哪个不羡慕你。”
“慕小公子这话就有些重了,本王天生草命,土里生,尘里长,担不起你这贵人情!”顿了片刻皇甫祈才说出这句话来,眼尾带着淡淡的无奈,但依旧含笑。
看出皇甫祈似乎有些焦虑,慕青辰直起身子将手肘支在右腿膝盖上,“你是不悦我没有同你商量便自作主张?”
“那日宫宴我便同你讲过,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事关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明哲保身于你于慕家都是上上策,你为何就是不听劝告!”
眼看着皇甫祈眉头轻轻皱起,慕青辰立马收起了玩笑,微微严肃,正了正身子看着他,“为何?殿下于我,是救命之恩,单冲着这份恩情,还不值得我投桃报李吗?”
两年前那个月光朗朗的星夜又浮现在脑海之中,时间过去了很久,慕青辰已经不甚记得那晚具体的细节,他只是依稀还记得,身上黑色的夜行衣被血浸染后变得越发暗沉,他几乎以为他会死在那片无数萤火虫起落的草丛里,失去意识前他在心底默念:崖绯!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但是,他没死,在皇甫祈的马车中醒了过来。
同样的夜晚,皇甫祈的记忆却比慕青辰清晰一些,他是去深山老林里办一些私事,正准备走,一股混杂着泥土气的血腥味让皇甫祈侧头看了一眼,直到他看清那张被鲜血脏污了大半的脸之前,他都没有动过半点恻隐之心,说白了,在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艰难求生的人,最明白什么叫‘不要多管闲事’。
只是,实在是那人的脸太过俊美,染上血色后在月光萤火的映照下美若流光,他只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深更半夜、身着夜衣、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草丛里的人,是慕府的小公子!
这也就解释了之前崖绯的疑问,宫城之外,慕青辰就是在帮皇甫祈解围,为着曾经的救命之恩。
草草回忆了一下过往,收回思绪,皇甫祈抬手将桌上七零八落的食盒收好,不急不缓的道:“那我换个问题……仔细算算,我与你的救命之恩你早就用这两年的暗度陈仓还清了,如今却将那些好意搬到明面上来,又是为了什么?”
皇甫祈很清楚,这两年,如果没有慕青辰的相助,单凭他代行太子权这一点,太子的旧部和皇后娘娘就能将他撕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但是因为有了慕青辰,他才有了如今在皇都的一席之地。
他最开始还在惊讶,被将军府护在羽翼之下的金贵公子为何会有这般雷霆手段,但是当他亲眼见到慕青辰在他面前一刀将刺客的手臂砍下来了之后,这样的疑问他再也没敢问出口。
自那以后他只是庆幸,幸好那晚把人给救了。
听了皇甫祈的质问,慕青辰有些不乐意了,“你难道现在不该乐呵呵的感谢我成为了你上位路上最大的筹码吗?怎么还责问上了?”
“你明知道我上不了位!”皇甫祈颇有自知之明的说道,“之前绝无可能,如今太子病愈,我就更是半分机会都没有了。 ”正是因为心里清楚,所以他才一直跟慕青辰强调,能在这皇都里独善其身他已然知足,不必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摆到明面上,那般才能少些麻烦。
“你怎么知道上不了?”慕青辰反问。
皇甫祈回了他一个‘原因难道不是呼之欲出吗?’的表情,“前有太子,后有宣王,一个皇后的嫡子,一个贵妃的独苗,一个背靠邢台张氏,一个依仗三川洛氏,三省六部十二阁,除了吏部都是他俩的势力,你再看看我……”说到这,皇甫祈顿了顿,“我好像只有你。”
“有我就够了!”慕青辰有些喜欢他这最后一句话,微微扬了扬眉,“有我,有慕家!你不是无力与他们一争!”
其实慕青辰原本差点脱口而出还有崖绯这个圣医公子,但转念一想,时机未到,还是不要向皇甫祈透露太多的好。
“为什么?”皇甫祈十分不解,“一直以来,整个皇都的人都以为你们慕家同宣王站在相同的阵营里,过往种种,你对阿沥也是费心教导、百般纵容,你心中最该登上那个位子的人,不该是阿沥吗?”
一听这话,慕青辰原本晶亮的眸子忽然就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情绪笼了起来,轻轻皱了皱眉,他轻轻的将后背依靠在木椅的靠背上,“我可以同你说句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真心期盼过阿沥做皇帝的那一天,届时四方太平,朝野稳固,我位极人臣,定能助他创建一番丰功伟业。”
曾经,慕青辰真的时常坐在房顶的青瓦上这般遥想,看着满天闪烁的星辰,他觉得日后大兴的万家灯火定会繁盛如此。
可偏偏,事与愿违。
继续追问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皇甫沥看着慕青辰落寞的神色,心里不免有些心疼,这些年,慕青辰对皇甫沥的用心和疼惜他都看在眼里,那种殷殷的期盼他也全都能感受的到,若不是真的失望,断然不会放弃他吧。
“阿沥年纪还小,不免顽劣,只要悉心教导,总有兼备德贤的一天。”皇甫祈安慰道。
“顽劣?”慕青辰轻轻哼了一声,“他如今的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顽劣能评论的了!”可以看出此时慕青辰的恨铁不成钢,他直接抬起一条腿踏在了身下的椅子上,“前些日子我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回报,说那熊孩子为了夺几条摩羯神鱼,将姚朔一季姓人家上下七十余口抓捕下狱,狱中私自动刑打死了季家好几条人命,事后更是把人家祠堂都一把火烧个干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继承了他爹的狠绝和他娘的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至如此地步,若日后为尊为王,岂不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