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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预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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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件事,慕青辰只是暗自踌躇,或许当年的狠心舍弃真的是最正确的决断。
可能是因为这指责的话说的实在太过直白,慕青辰一抬眼他便看到皇甫祈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再怎么宠溺也是有底线的,任何事只要阿沥开口,我都会应允,可事关家国百姓,我不认为他有资格当好这个皇帝。”
他不想让皇甫昊做皇帝,更不敢让皇甫沥做,别无选择之时,皇甫祈便是那唯一的选择了。
仔细的领悟了一下慕青辰的话,皇甫祈缓缓的点了点头,立马明白了他话里的暗示,“所以即便你如今别无他选要扶持我上位,在你心目中,最最紧要的还是阿沥,若是将来我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性命,你还是会……”
“你不会!”皇甫祈的话还没说完就别慕青辰给打断了,他歪着头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人,神情淡然且坚定,“能被我二哥夸赞温厚良善的人,你可是独一份,我信我二哥不会看错,你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威胁。”
虽然慕青辰说话时的神情很认真,可这样的解释在皇甫祈看来真的有些敷衍,莫名其妙的信任只会让他心里更加不安,他看着慕青辰,心下不禁疑惑:即便有救命之恩在,慕青辰对他应该最多也只是感恩图报才对,保他余生平安已然足够,可他偏偏这般毫无保留的为他谋划,实在太过诡异。
“可我总觉得你帮我的原因,没有你所说的那么简单。”皇甫祈道。
“你……”抬手指了指皇甫祈,慕青辰眼底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都说人总是逐利而往,怎么到皇甫祈这就说不通了呢?
“你就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说着,慕青辰有些牙疼的吐了口气,只能再想些其他的说辞说服,“我帮你,自然也是考虑了我们慕家的利益,眼下局面,贵妃娘娘和三川洛氏能与慕家同仇敌忾,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日后呢?真到了阿沥上位的那一天,他们想高枕无忧,慕家必然首当其冲,届时,一招鸟尽弓藏,我们慕家又要任人宰割?所以,防患于未然的办法便是杜绝一家独大的可能,即便将来你在上位之路上败给阿沥,也有与他分庭抗礼的能力,慕家多个依仗,便也多个筹码。”慕青辰说的一本正经,好似他是真的想利用皇甫祈稳固家族势力一般。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慕青辰有些不耐烦,登然站起身来打断了皇甫祈的话,他将手握在身侧挂着的剑柄上,一脸矜伐,“若真的让阿沥上位,家国百姓先不论,我也姑且认为阿沥不会视你为威胁,可他的生母是谁你不知道吗?贵妃!就她那阴狠性子,定会暗中把你这个威胁他儿子皇位的隐患铲除!不争一定会死,争一争还有活的可能,要死要活的事儿,很难选吗?”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沉静,慕青辰看着皇甫祈眼眶里缓缓转动的眸子,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的等着答复。
半晌后,皇甫祈抬眼看向慕青辰,缓缓开口道:“自然是要活。”
多年的如履薄冰,其实皇甫祈早就不再将生死看做大事,但有一点他觉得慕青辰说的很对,皇甫沥真的不适合那个位子,为自己,为家国,左右最坏的结果都是死,他就争这一次也无妨吧。
“这才对嘛!活路就在脚下,你且跟着我走就是了!”一巴掌拍在了皇甫祈的肩膀上,慕青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看着慕青辰坚定的神色,纵使皇甫祈心下再如何不安,此时也有了几分坚信,“我会尽我所能,不辜负你的期望。”
“不要有太大的负担,皇甫祈,”慕青辰的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比起那些眼里只有朝廷荣辱的人,你能看到民生维艰和百姓疾苦已然难得,”他说的很诚恳,覆在皇甫祈肩上的收稍稍收紧,“所以你并非我别无选择的选择,帮你是因为我相信,待到你君临天下的那天,定会还我一个河清海晏的盛世大兴。”
眼睫快速的颤了几下,在慕青辰满是骐骥的眼神中皇甫祈有那么一瞬间的迷失,心口处短暂的因为呼吸急促产生了轻微的疼痛感,他本想问问慕青辰这份信任到底由何而来,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就被慕青辰的话堵住了。
“眼下太子和阿沥鹤蚌相争,谁也无暇分身注意到你这么个势弱的王爷,正是韬光养晦、坐收渔利的良机,我们静待时机,定有一鸣惊人的那天。”说着,慕青辰又轻轻拍了拍皇甫祈的肩膀。
这是慕青辰在心里打定的主意,帮皇甫祈上位,不走到穷途末路,他不会回头!
只是当时的皇甫祈并不知道,慕青辰对他这般尽心尽力,并非只是因为那点救命的恩情……就像他直觉的那般,慕青辰对他是有所隐瞒的,只是那些更隐秘的原因,他很久以后方才知晓。
……
宣旨太监来到慕府那天,是七月二十一,一切都像崖绯所说的那般,诏令慕平川回皇都的圣旨月底之前真的送进了将军府。
慕平楚执掌兵部,也第一时间得到了皇帝的命令,用加急文书通知远在燕关的慕平川见信即归。
只是慕青辰塞了银子想跟领头太监打听一下皇帝如此下旨的用意时,那太监却一脸真诚又惶恐的回道:“陛下圣心独断,老奴愚钝,实在不知。”
深深吸了口气,慕青辰眉尾一扬。
他原本还想不通,为何今日的崖绯会如此一反常态,大热的天儿亲自登门给他送药不说,还来的比他起的都早,如今这旨一宣他也就明白了,崖绯这是早有预谋!他是来看戏的!
“崖绯呢?”一边往院里走,慕青辰一边问着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的江央。
“回公子,崖绯公子一大早来了府上就去膳院了,听下人说,是他担心送来的新药茶府上的人煎不好,所以亲自来示范。”江央道。
“行了,甭跟着了,我自个儿过去。”慕青辰冲着江央摆了摆手,大步就往膳院跑。
崖绯自然早就料到慕青辰会找他,早早的就遣散了院里伺候的下人。
下人们也都很机灵,知道一会儿家里小祖宗定是憋着火过来,离开前特意把大大小小的门户都打开了,生怕这些物件在小公子的怒气之下平白散了架。
进了院儿,慕青辰刚想开口,入眼便见到崖绯正弓着身子低头查看药炉的火候,他的眸子微微敛着,西山暖阳斜斜的泼在眼睫上,在眼窝处映出了一个好看的月牙,暗沉的眸色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如意。
崖绯专心在眼前的茶罐上,右手的袖口翻了几下叠在手肘的位置,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臂上赫然一条清晰的血痕,看伤口的形状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了,氤氲出来的血色还没干透,是新伤。
看到这幅场景,慕青辰原本火急火燎的心思瞬间平复了下来,轻轻皱了一下眉,抬脚走了上去,“我府上是没下人了吗?这种事还要你做。”
顺着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崖绯脸上瞬间又换上了那幽淡温雅的表情,他将手里蒲扇放下,抬头悠悠的盯着慕青辰,“我既盼着你记些我的好,自然得放下贵公子的架子。”
对上崖绯过于幽深的眸子,慕青辰心下一沉,一些莫名其妙的烦躁涌上心头,他仿佛在崖绯的脸上看到了些委屈的表情,但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你这又是抽什么疯?一贯做狐狸的主儿,今儿个怎么装兔子?”
崖绯并没有立马接话,就那么盯着慕青辰看了好一会,眼里的情绪快速变化,从‘我很生气’一点点变成‘我还能再忍忍’,半晌后才开口道:“大抵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你更喜欢兔子。”
“啊?”慕青辰本就不明白崖绯眼里的怒意到底从何而来,再听他这么一开口,更是疑惑了,“我什么时候喜欢兔子了?”
“你同梁王……”崖绯微微顿了一下,“我都听说了。”
如今整个皇城都在捕风捉影说梁王同慕家小公子关系密切,似是而非的谣传也甚嚣尘上,崖绯知道也不奇怪。
他原本也是真的想来兴师问罪的,但又知道,慕青辰刚刚得知自己四哥不日方归,心里一定正高兴,不想扫了他难得的兴致,这才强行忍下了情绪。
至于为何要将梁王比作兔子——慕青辰总说崖绯是狐狸,崖绯也有样学样,给梁王也安了个合适的形象,不威不健,无险无害,可不就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