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青青》关山之外

12、深意

　　不知道为什么，慕青辰只觉一股无名火缓缓从心底燃了起来，原本坐在凳子上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倾了倾，一副随时准备起身打架的姿态，那种感觉，跟当初听到禾郁惦记他二哥时的心情有些类似。

　　“很惊讶吗？”崖绯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收回号脉的手，贴心的将慕青辰的衣袖挽下来、抚平，“陛下膝下少子，不就是因为后宫里男妃比女妃多吗？我生的好看又本领通天，他看上我也不足为怪。”

　　听着崖绯这有些自夸嫌疑的话，慕青辰轻轻疏了口气平复心情，“看上自然不足为怪，但他活到如今也该明白，即便他拥有指点日月河川的权势，可就是有那么些特例，在日月河川之外，不是他的朝堂和后宫能容得下的！”

　　在慕青辰心里，他可以把崖绯说的一文不值，也可以明里暗里嫌弃诋毁，可换做旁人，哪怕是皇帝，不该有的心思也是半点都不能有的。

　　那会的慕青辰只顾郁闷，一门心思在心里暗骂老皇帝不要脸，也就不曾看到，崖绯的身子在他说完这话后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也不曾看到，那人浅灰色的眸子在阴影里一点点明亮起来，烛光一晃，眸光流动，似是有泪珠在眼眶里凝聚。

　　或许就是从那天开始吧，过往三年隐匿克制的心思，蠢蠢欲动起来。

　　回忆到此为止，慕青辰越飘越远的思绪被慕平楚的话打断，“可是小五，”他有些担忧的开口，“公然挑衅皇权，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慕青辰一脸有恃无恐，“二哥，如今只要我不动太子的命，无论何种后果，陛下都是不敢动慕家的。”其实他本想说的是；就算他拧下太子的脑袋，以目前式微的皇室权利，又能拿他怎样呢？但顾及到自家二哥的情绪，还是收敛了性子。

　　说话间，慕青辰往日掩在眸底的那抹戾气又氤了出来，“因为陛下清楚的很，南境水龙吟和北境燕关两处边境关隘，除了父亲和四哥，大兴无人能守得住，他更清楚，亲子死于阴谋的噩情父亲能忍一次断不会忍第二次，所以啊……老皇帝如若敢对你我出手，他的大兴和皇位能不能保得住，真真不好说。”

　　所以如今的慕青辰早已不是有恃无恐的阶段，他已然胜券在握，在不打破大兴如今平衡局面的基础上，进一步，便要谋势而动了。

　　……

　　晚宴一结束，慕青辰迫不及待的就往宫门外慕府的马车处跑，这种束手束脚连吃葡萄都不能躺着吃的场子，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坐在车架上，慕青辰一脚踩在马车横木上，另一只脚丢丢哒哒的垂在半空，歪着头在往来的人流中寻找二哥的身影。

　　远远的，那抹白衫一眼就给瞧见了，慕青辰跃下马车冲那人招手，“二哥，这儿。”
　　但慕平楚不知在想些什么，微微皱着眉，神色有些凝重，直到走近慕青辰身旁都没给他回应。

　　“怎么了二哥？魂不守舍的？”慕青辰问。

　　慕平楚望了他一眼，眉头皱的更深，“倒也无事，只是方才散席前，崖绯公子同我闲聊了几句，我总觉……他话中深意我没能参透。”

　　“深意？”慕青辰一听崖绯的名字，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要知道，这个臭变态可从不说没用的废话，“他同二哥说了什么？”

　　“他说……”为了确保一字不差，慕平楚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中秋佳节将近，大兴的万家团圆，计日可待。”

　　在慕平楚心里，崖绯一向通透聪睿、谨言知礼，明知慕家老少如今南北一方的驻守边关，断不会当面说什么团圆，这才心下疑惑。“崖绯公子可有跟你透漏什么？开宴后我瞧见他跟在你身后出去了。”

　　“啊？”慕青辰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开口，“没有啊！”但这么一想，慕青辰突然想通了些什么，他突然觉得，崖绯方才在凉亭找他估计是有事跟他说的……只不过他压根没给人家开口的机会。

　　然后慕青辰就有些后悔了，不该那么气他的！

　　这会儿才想起要找人，慕青辰抻着脖子往慕平楚身后望去，“崖绯人呢？他不坐我们的马车回去吗？”

　　慕平楚摇了摇头，“方才他同我讲，说是想看看月色，步行回府即可。”

　　听了这话，慕青辰更加可以确定，崖绯一定是有事想跟自己说，但刚刚被自己噎了一场，就开始故意报复了。

　　他一个平时在府里都恨不得让人拿轿子抬着进进出出的人，突然想月下漫步，也就二哥这天真的人会信了。

　　哀怨的叹了口气，慕青辰愁的像个老妈子似的，得~这人还得他来哄！

　　……

　　当天晚上慕青辰就趁着夜色飞身进了圣医府，他是不怕那些毒虫的，也能轻巧的避开府里设的各种机关，翻过外墙穿过几扇月门又绕过一处假山，半刻钟的功夫就来到了崖绯的房门口。

　　习惯了直接推门进去，所以今儿个慕青辰也没有敲门，一脚把门踹开就大步迈了进去，只是刚走了两步，身子就僵在了原地。

　　此时崖绯正坐在偏房卧榻旁红木雕兽纹的椅子上，身子依靠着木椅靠背，头微微的仰着，闭着眼睛似在享受。

　　视线再往下看，慕卿宸当即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只见一个身着杨妃色薄衫人儿就跪在崖绯脚边，挺着腰背，微微低着头，正一下一下的给崖绯捶腿。

　　“好啊崖绯！你金屋藏……”那个娇字还没说出口，原本背对着慕青辰跪在地上的人慌乱的转身冲着他行礼，待看清那人身形面容后，堪堪止住的咳又急急的咳了起来。

　　这可不是个娇娘子！这分明是个小郎君！

　　“崖绯！咳咳咳……看不出来，你藏得够深啊！”他以前可是一点也没发现崖绯还有这个爱好！

　　崖绯听了慕青辰的话倒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的抬头睇了一眼，在看到他腰间那枚莹着亮光的银铃后，眼角一些欢喜的情绪悠悠闪过。

　　这银铃是慕青辰刻意戴来的，一方面为了让自家哥哥宽心，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今晚是来哄人的，自然要做些讨好的事情。

　　崖绯又看了两眼，确定银铃上精致的花鸟纹配得上眼前小公子的贵气后，又重新低下头，抬手用广袖拂过了地上那人的后脊，“回去吧，马车在后门等你。”

　　“奴告退。”那小郎君嗓子娇软，柔柔的应了一声，愣是听的慕青辰一身鸡皮疙瘩。

　　眼看着小郎君低头快步的离开，慕青辰往身侧迈了一步，一抬手，将那人拦在了身前。

　　小倌显然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赶紧低头行礼，“慕小公子。”

　　“你很怕我吗？”有些不太理解这小倌的慌乱，慕青辰往前上了一步靠近他，“倒也不必怕，我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何等的郎君，竟然能入了圣医公子的眼。”说着，慕青辰歪了歪头去瞧这小倌的眉眼，虽然只看到了侧脸，便也能确定是一副顶好的皮囊，约么十五六岁的年纪，稚嫩不失风情，那神情中的驯良和畏怯，也是最招男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