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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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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的宫宴,众人推杯换盏,说的也都是些天佑大兴,恭贺太子病愈的客套话,慕青辰听着耳朵都生疼。
坐在上位的皇帝也是不吝父爱对太子极尽赞美和赏赐,那架势就差直接站起来敲锣打鼓的告诉所有人:老子想让这个儿子继承老子的皇位,你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别眼瞎心盲的站错了队!
陛下抬爱,即便慕青辰身无官职,还是能破例坐在自己二哥身旁。
去慕平楚桌上薅葡萄的功夫,慕青辰低声在二哥耳边嘀咕道:“若是阿沥今日也在,我看陛下还敢不敢说这些话!”
他从宣王第一天被派去瑶朔巡防河道的时候就知道,老皇帝这是想把人支走好办事!
侧头瞪了慕青辰一眼,慕平楚那眼神是在告诉他不要乱说话。
慕平楚眼下心里焦虑的很,他猜也猜得到慕青辰对皇帝赐婚的事另有打算,只是问了几次他都不肯说,他现在真的怕这臭小子做出什么让他头疼的事情来!
慕青辰太熟悉这样的眼神警告了,悻悻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的。
他当然会乖,因为他知道,皇帝今天根本就不会提及赐婚的事。
酒过三巡,慕平楚望着上座那人酒意正酣,几大氏族挨个儿赏了一遍却丝毫没有要提及慕家的意思,心下疑虑更甚。再一转头,看到坐在身旁逍遥自在吃着葡萄的慕青辰,当即心下便有了猜测。
“小五,出来。”低低喃了一句,慕平楚瞪了慕青辰一眼便起身往殿外走。
“嗯~来了。”嘴里葡萄都没顾得上咽,慕平楚快速在衣摆上蹭了蹭手,撑着案几站了起来。
他知道二哥要问什么,一早便也没打算瞒着。
正是抱着这份坦白从宽的心思,两人到了凉亭后,没等慕平楚开口问,慕青辰便先一步交代了,“我知道二哥想问什么,无非是不解我为何这般有恃无恐。”
慕平楚深深叹了口气,一脸‘你最好老实交代’的表情,“陛下本该提及赐婚一事才对。”
“是,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不会了。”慕青辰道。
“为何?”
“因为他知道了寻上罗刹门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是谁。”慕青辰的表情依旧悠哉,脸上没有丝毫顾忌,反倒是慕平楚那张温雅端肃的脸,在听了慕青辰的话之后顷刻间变得如临大敌。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再继续追问,慕平楚已然猜到事情真相,“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心跳都跟着急了几拍,“买凶杀人?杀的还都是朝廷命官!谁给你的胆子!”
慕平楚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爱闯大祸,但万万也没想到,如今闯祸已然满足不了他寻仇的念想,非得见血才能高兴!
“二哥,你别那么生气啊,我也是被逼无奈,”慕青辰一副无辜的模样,眉心皱的紧吧,倒真像给人欺负了似的,“而且,为了让陛下认定我这是泄私愤而与夺嫡无关,我都没敢动用将军府的势力,花了好些钱才让罗刹门接下这笔买卖。”他装出一副纯良又无辜的模样。
“你还委屈了是吧!”慕平楚抬手用食指用力的在慕青辰脑袋上戳了一下,“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足智多谋!”
“那倒不用。”慕青辰这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挨着骂也能笑出来。
“你是吃了熊胆吗!我……”慕平楚作势抬手就要打人。
眼看着巴掌下来,慕青辰也不躲,眼睛一闭,肩膀一缩,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可越是这样,做哥哥的就越不忍心下手。
眼睛闭了好一会,对面人也没个动静,慕青辰微微睁开一只眼觑了觑眼前满脸怨愤的慕平楚,一见那人早就收了手,赶紧睁开眼睛,一大步走上前去卖笑脸。
“二哥,我这也是没办法,老皇帝问也不问就要往咱们府里塞女人,要真就这么受下,整个皇都的人还不都得以为太子复权后咱们将军府好拿捏?他想给太子找靠山,我就非得让他知道,太子和慕府,势不两立!”
他相信皇帝不会真的把这件事跟夺嫡联系起来,毕竟太子手上沾着慕家两个少将军的血,这些年来慕青辰也丝毫没有掩饰他对太子的憎恨,如今在太子复权的关键时期给他使些绊子,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既如此,你怎么就能确定,陛下会因为你的愤怒避忌赐婚之事?慕家如今做主的又不是你。”
“嘻嘻。”慕青辰又笑了笑,“大兴上下谁不知道,慕小公子的意思,就是慕家的意思,这场联姻我若抗拒到连买凶杀人的事都做出来了,陛下哪还敢把他宝贝儿子的帝途托付给慕家啊。”
眼睛微微眯了眯,回忆了宴上种种,慕平楚眼底闪过一抹“原来如此”的情绪,“陛下自觉慕家指望不上,这才意图拉拢速来不涉朝争的琅琊孟氏。”
这就解释的通了,以往孟氏除了年宴,是不会来宫里凑任何热闹的,但今儿个竟然派了家里嫡长的公子来赴宴,定是陛下暗通了什么圣意。
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哥,慕青辰眉尾一扬,轻轻笑了笑,这便是那日他托崖绯办的事,一方面,让他打听最近被召回皇都的太子近臣都有哪些,挑几个先前为难过慕家的杀掉,然后再由崖绯将那些“不堪托付”的道理说与皇帝听,这推波助澜的一步,才最是关键。
思绪回溯,慕青辰又想起了先前的事情,那天崖绯到府上给自己号脉,掩上房门,他向崖绯询问了事情的进展。
微凉的手指搭在温热的手腕上,崖绯头也没抬,“成了。”
“我就知道!”慕青辰笑了笑,“不过我还真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跟皇帝把道理说通的?”说着,慕青辰抬起另一只手,从桌上瓷盘里拿了一块粳米枣糕塞进了嘴里。
崖绯神色悠然,按在慕青辰脉上的手指柔柔的往下压了压,“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只一句话,便将道理说通了。
结果也很显然了,皇帝选中的他山之石便是琅琊孟氏,慕家他动不得,他很愿意动些制衡的心思。
看着慕青辰又扔了一块枣糕进嘴里,崖绯覆手轻轻捏住那人的手腕,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后重新搭上他的脉,“你就这么确信我能办成?”
“我先前的确疑惑你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是否像传闻中那般万人之上,直到青金石之路……我便确信了!”慕青辰说道。
而说到这青金石之路,就要从前年说起了……当时西域一小国向皇帝进献了一串朝珠,是由西域独有且十分罕见的宝石青金石制作而成,崖绯见后只说了句:这石头色彩正法庄严,不仅招人喜欢,石头本身还有助于人体清排毒素。
可能那是崖绯头一回在皇帝面前说喜欢什么东西吧,皇帝听后立马当了真,当即下令开辟了一条专门的运输路线,以便青金石能从西域直接送进大兴皇都,道路开通后还以这种宝石的名字命名了路线,称“青金石之路”。
“你一句喜欢,老皇帝就如此兴师动众,崖绯……”慕青辰突然停住了准备拿枣糕的动作,有些玩味的冲着眼前人笑了笑,“老皇帝对你这般言听计从,外人都说……早晚有一天,他得收你进后宫。”
崖绯听了这话缓缓抬头看了慕青辰一眼,眼底带着些似是而非的情绪,像是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要不要说,半天后才缓缓开口“我已经谢绝过陛下的好意了。”
四目相对,慕青辰愣了一下,有些不太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崖绯话里的含义,思索了许久后,露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咳咳……”他略带惊恐的咳了几嗓子,眼睛瞪的更大,“那不要脸的老东西肖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