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青青》关山之外

13、小倌

　　小倌脸上的慌乱更甚了几分，快速的眨了眨眼后侧身往后看了一眼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崖绯，可崖绯似乎没有任何想要替他解围的意思，只是微微仰着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慕青辰此时温和又充满好奇的脸色。

　　对于慕青辰的平静，崖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撞见自己喜欢男人，慕青辰至少也会质问一番，没想到，他未曾露出半分不解和嫌恶的情绪。

　　一时间，崖绯心底开始生出某些期待来，即便慕青辰的‘好男风’都是装出来的，可装了这么些年……假戏真做也未可知啊。

　　而打量了小倌半天的慕青辰思索片刻后，又上前了半步，心思全都放在眼前这小倌身上，“你哪个馆的？”说着，伸手轻轻捏住小倌的下巴，将他的脸往上抬了抬，以便能在烛光昏暗的阴影中看清这小倌的长相。

　　可这样近的距离，慕青辰身上的一切情绪便全都袭在了那小倌的身上，将门贵公子身上的压迫感，只会让这小倌更加心惊胆战，“回小公子的话，奴是南风馆的，”说完小倌便在心里担心：难不成这小公子只见了一面便瞧上他了？

　　小倌还没想好要如何应付，慕青辰便松了捏着他下巴的手，“南风馆我也去过好些回，挂的上牌的小倌我都见过，你这张脸放在哪个馆子里都当得起头牌，我怎么毫无印象？”

　　在大兴，卖肉的营生还是做的像模像样的，女妓集中的地方在城东的百花巷，妓院的名字都叫什么什么楼，男妓集中的地方在城西的芳草街，名字都是什么什么馆，划分的清楚明白，很容易理解区分。

　　正是因为‘深谙此道’，所以慕青辰才能直接问他是从哪个馆来的。

　　小倌看也不敢看慕青辰，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慕青辰身后的地板上，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似乎在努力的思考，“奴位卑身贱，入不了慕小公子的眼也理所当然。”

　　看着那小倌微微颤抖的肩膀，慕青辰立马皱起了眉心，疑惑的脸抬头看向了崖绯，一时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小倌方才面对着崖绯的时候可是低眉顺眼、娇声软语，乖顺的很，怎么自己只是问他几句话，他便吓成这样？自己比起崖绯，就那般吓人吗？

　　慕青辰眉头皱的紧，自顾的疑惑，而他的神情落在崖绯眼里，不免让他产生误会：这人是不高兴了吗？因为什么呢？难不成是因为看到自己和别的男人亲近心里不痛快了？

　　这样想着，崖绯在犹豫了片刻后缓缓站起身子，语气十分平静，“凌岐是我养在南风馆里的小郎，平日里除了来我府上，不必抛头露面，你自然没见过。”他决定进一步的试探。

　　崖绯这话刚说完，对面的两人同时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凌岐眨了眨眼，对于方才崖绯说的‘平日里’这几个字甚是不解，心想：我是公子养在南风馆的小倌不假，可我平日里来过府上吗？好像今晚这是头一遭吧？只是不知圣医公子为何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呢？

　　凌岐想不通，但却懂事的知道此时应该乖乖闭嘴。

　　但慕青辰显然没有凌岐这般懂事，对于心里的疑问，他问的直接了当：“你养的？养了多久？”

　　“三年。”崖绯回道。

　　“你养了他三年？”慕青辰立马表示震惊，“你我也算性命相托的交情了，你养娈童养了三年却瞒的滴水不漏，圣医公子，好手段啊。”

　　崖绯就那么紧紧的盯着慕青辰的表情在看，想通过他此时的情绪判断他心里正在想什么，打量了半天后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在生气吗？”他是有些期待的，毕竟生气就代表着在意。

　　可没承想，崖绯的小心试探碰上了对情爱不知不觉的木头疙瘩慕青辰，“为何要气？”他半点也没能领会到崖绯的心意，微微愣了一下，慕青辰歪着头眨了眨眼，“好男风在大兴不算败俗之事，你看上的那小馆又是顶尖的绝色，面子里子都没丢……我还能气你什么？”

　　完全没注意到崖绯逐渐阴沉的脸色，慕青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道，“还是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隐瞒生气？这你大可放心，若是放在之前，或许我还会气一气，可如今也知道了老皇帝觊觎你，自然明白你有你的苦衷。”

　　一副非常理解的表情冲着崖绯点了点头，慕青辰本以为自己说完这话崖绯会因为他的善解人意夸赞他几句，谁知话音刚落，崖绯直接转身留给了他一个决绝的背影，那转身的动作太过干脆，所以慕青辰也就没能看到，崖绯此时的脸上写满了诸如‘狼心狗肺、薄情寡义、负心薄幸、负心汉、白眼狼’之类的责骂。

　　不怪崖绯这般生气，他也是因为在皇宫里看到了慕青辰和梁王的过从甚秘，这才觉察到危机，想着试探一下慕青辰到底对男人之间的情爱是什么态度。能接受自然是好事，可……对于自己养了三年小倌这事，不吃醋就算了，他竟然半点也不介意！

　　痴心错付，谁又能开心的起来呢？

　　眼看着没能等到夸赞，慕青辰一边不解崖绯阴沉的脸色，一边‘大度’的决定暂且不跟崖绯计较，走到木席旁大咧咧的坐了下去，手肘撑在软垫上仰头看着依旧背对着自己的崖绯，“其余的事先暂且搁一搁，我今晚来，有正事问你。”他自然没忘记今晚为何而来。

　　崖绯：“……”

　　似乎压根没听见慕青辰的声音似的，崖绯抬脚就往另一边的案桌前走去，心里有些不太成熟的情绪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

　　一看崖绯不搭理自己，几乎要躺到木席上的慕青辰蹭的一声坐直了身子，“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崖绯：“……”依旧充耳不闻，他坐到椅子上从桌上拿了一本书开始假装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到这，慕青辰也算明白怎么回事了，都没用手撑，两腿一使劲就站了起来，“我又哪里招惹你了？”

　　慕青辰了解崖绯的脾性，便也知道，只要这人心里一不痛快，便缄口不言的不搭理人，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他便得想法子把这人给哄好了，不然，他是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

　　照理说，以慕青辰的脾气，断没有低三下四哄人的道理，但偏偏，每次他都要求着人家办事，只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这一次，崖绯气的有些莫名其妙，慕青辰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你又在气什么？”

　　崖绯：“……”

　　看着崖绯毫无波澜的表情，慕青辰抬手用食指蹭了蹭鼻尖，心想：这臭狐狸怎么越来越难伺候了，气性比城南道观里那头拉磨盘的驴还要大，都没招惹，就开始不搭理人了。

　　大脑快速思索，慕青辰把所有会让崖绯生气的可能都想了一遍，眼看着崖绯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他神色微动，大步走到了桌边，“你在气今晚宫宴那事？我都说了，我没同梁王亲近，同一个棋盘上的子儿，我与他方便，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罢了。”有种碰运气的成分在，慕青辰开始胡乱的尝试各种可能性。

　　崖绯：“……”

　　他压根就没听到慕青辰都说了什么，自顾自的生着闷气，气慕青辰的没心没肝，气他的无知无觉，馆子里混了那么多年，竟半点也觉察不到旁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