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两千里》雨木山

8、第 8 章

　　『茶园查案，且试枪法』

　　夜幕降临，茶园到了熄灯时间，茶工们也就到了按照作息表休息的时间，这里静谧得只能听见窗外的蝉在不分昼夜地鸣着，屋内吹了蜡烛后伸手不见五指，好在窗外透着月光，倒是亮堂多了。

　　安爱乐迅速换好一身黑色便装，蒙上黑色面纱，掏出压在行李箱底的那把短款式枪，别在腰间防身。由于茶园客房建在山顶处，因此掩人耳目的最安全的方法不是从门出，也不是跳窗，而是从屋顶爬出来。

　　她锁好门，咬牙搬来衣柜后面的梯子，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爬到了屋顶，揭开瓦片翻身出来，再原封不动盖上。

　　毕竟是单间一层，屋顶到地面的距离算不上很高，但是看起来也不矮，又黑漆漆的背着光，爱乐算不清到底有多高。她在那一刻犹豫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跳了下去。

　　奇怪的是，她没有感觉到落地时脚踝的酸痛，而是感觉自己的腰被地面上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甚至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人手腕上凸起的青筋，吓得她差点大声叫出来，却被捂住嘴巴。

　　“放手！你是什么人！”安爱乐下意识地反手掐住对方的脖子质问道。

　　对方却没有回应，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脖子，爱乐挣扎间摸到了他的喉结，可以确定这个人是个男的。

　　男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不经意间萦绕在了爱乐的掌心和指尖，他的臂弯是宽大得很，只一半就揽住了她的腰肢。

　　“这么高？你不要命了？” 男子的嗓音温柔中夹着着一丝愠怒，贴近安爱乐的耳垂旁边，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鼻骨滑过她镶着红宝石的耳钉。

　　“何荣景！你个混蛋！快把我放下去！”听出来是他的声音，安爱乐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逃脱不掉。

　　“嘘——”何荣景用手帕捂住了安爱乐的嘴巴，并用手指屈了屈指着前方5点钟方向。

　　果然！一个茶女工正在鬼鬼祟祟地徘徊在茶坊的门口，四处张望着，突然她一个回神，何荣景眼疾手快地护住安爱乐的头藏着一大簇月季花的后面，还好反应得及时，没有被对方察觉到。

　　不过等他们再探头的时候，那个茶女工显然没了踪影，想是必进到茶坊里去了。

　　　　此时安爱乐觉得这个女工肯定与茶粉里下毒的人脱不了干系，否则为什么在安家派人督办时慌了起来。好在爱乐换了钥匙，她能打开茶坊间第一道门，但是拧不开烘干间的那把锁，就一定会出来。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蹲在茶坊第一道门的门口瓮中捉鳖。

　　“呆子，记得给子弹上膛。”何荣景把她放下，手移开了拖着她腰带的枪皮包。她居然还敢随身携带着枪！

　　安爱乐点了点头，抄小路绕到了烘干间大门的草堆旁趴下盯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发现过了很久茶女工还未出来，她打算起身去查看一番。

　　“别动！” 她忽然感觉到一把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想活命，就把手上的枪给我扔了！”安爱乐用余光只看到了她的鞋子，鞋帮很干净，没有泥巴。难道她刚刚没有进去？还是她和何荣景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人？

　　爱乐没有犹豫，把枪丢在地上。

　　“你想怎样？为何要深夜进入茶坊？”女工的手劲儿蛮大，爱乐突然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了，她甚至能感受到匕首逼在她颈处冒出了寒气。

　　“我想怎么样，自然不会告诉……”

　　“嘭！”一声枪响。

　　话音未落，那匕首从安爱乐脖子上重重掉在地上，接着女工也倒在地上。

　　爱乐愣住了，缓了好久觉得好像有什么液体喷到了自己的右脸侧，四周一片寂静，但她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她伸出手摸了摸这液体，好腥……

　　是血！

　　她错愕地回头，发现何荣景站在不远处正在擦拭手里的枪。

　　“什么破枪？居然走火了。”可是安爱乐没有眼瞎，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故意而为，他本可以不杀死这个女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荣景听到她微微发颤的声音，停下了转身要走的脚步。他本以为她看到杀人会害怕，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现在内心这么强大。

　　“乐小姐，我救了你。刚才刀架脖子上的不就是你吗？毋庸置疑。”

　　“你杀了人，我拿不到她陷害我们的证据，这一切都走错了！”安爱乐咬着唇，一字一句地说。

　　“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地去背地里调查案子？可以让所有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吗？”

　　“安叔父的事情，我早就知晓了。那日叔父本与家父在徽州办事情，突然间回到上海了，若不是什么急事，不至于离开得如此匆忙……包括安家出口的茶粉在港口被紧急叫停，还有你今日一整天的情绪，便不是无关紧要的样子。”

　　“呵，何荣景，你少装，背地里调查我们家？有何居心？”安爱乐没有想到，即使爹什么都不让她说，还是会被有心人发现端倪，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有心人……是何荣景。

　　“我想你是误会了。全上海滩的商界，谁人不知一句话，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用不可否认的语气回答着，又静静地凝视着她。

　　一瞬间，二人的气氛降至冰点。

　　“哎呀！小姐，少爷！可算找到你们俩了，刚才茶庄里有枪声响了，你们二人又都不在屋子里！吓死我了！”这时，周叔和晏筝带着一帮下人们打着火把找来了。

　　“这……”在看到安爱乐脸上的血污和地上中枪死去的女工，晏筝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你们几个，把人先救……”

　　“嘭！” 众目睽睽之下，何荣景又掏出枪，对着茶房烘干房扣动扳机。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里面传来。

　　下人们忙着打着火把去照亮烘干房，把另一个与刚刚那个女工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女工拖了出来，刚才那一枪正中她的胳膊。

　　刚刚安爱乐没有看错！那个女工确实进去了第一道门，只不过刚才门口的是另一个放哨的！险些让她给逃跑了……

　　“这才是，安小姐你要的活口。”何荣景指了指开枪的方向。

　　“把她给我看紧了绑紧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回上海。”安爱乐向下吩咐道，目光没有离开何荣景的眼睛，但是这双眼睛她始终看不懂猜不透，他究竟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是！大小姐。”

　　何荣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后，便不再看她，等一切安顿打点下来，安爱乐缓过神去寻找他时，只远远地看见同样一袭黑衣的打扮的何荣景，神秘地消失在夜晚的静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