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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曲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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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城隍庙的香火,历来最是旺盛,逢年过节,传统上诚心来烧香拜佛的百姓从来都不曾少过,更别说路过的人也要进去凑凑热闹了!
白天拜拜佛祖,正月里的晚上带着一家子来逛庙会,赏花灯,百年传承下来的习俗,仿佛镌刻在每一位沪人的骨子里。
“你们去罢,我就不去了。”织琴是喜静的,小时候每次去,敲得震天动地的大鼓和铜锣,让她心里面都疼乱的受不住。
“爱琴小姐,你要吃什么吃食和糕点,我出去专门给你带回来。”徐林先披上西装,走到织琴身旁。
“不必麻烦徐少爷了,晚餐我已用好了。”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拒绝徐林先了,徐林先倒也是个没脾气的,(当然,我的意思是分人的,双标男,tui。)
毕竟正月里逛了庙会,这年才算圆满啊。
“沈遥也没来呢?好久都不见他了,往年可是天天来粘着我们的。”
“他最近忙呢,没空,看来只有你比较闲了!”安爱乐挑起眉毛抱着手臂,打量着何荣景。
“何某就是个开路的,既然爱乐小姐有意,我也盛情难却喽。”
“好啦,天都快黑了!快走吧,别贫嘴了!”何夫人又叮嘱了一番要保护好自家未来儿媳,人那么多不放心这也不放心那儿的。
不出所料,大家都来走走逛逛,一路上拥挤的很,不过已经下午两三点,赶早来烧香的人大都已经离开了。
二人各请上九支香火,寓意为九九连环香:上通三十三天下达三十三地,乃是上请。
那就许家国安定,守一方平安——
爱乐每次来到这里,临走的时候都会很舍不得的回顾着。
闭上双眼,那香火的味道如此的细腻,点燃后的烟雾缭绕仿若轻轻揭开烦心琐事。睁眼后,心静了,再多烦恼也化为烟尘,眸子也清亮得舒适。去请香后,衣服上的禅香,让人心神宁静。
从侧门出去,外面依旧是临街闹市,但是心太却大相径庭,自然就笑口常开了。
她每年都在成长。
何荣景看在眼里,可能从一开始他对她的关注就从年少时成为了一种习惯,自己成长的同时也在陪她一起经历,看世间百态。
她的为人处事,推敲得几乎滴水不漏,但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一份真率和果敢却未曾改变。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安织乐,只要是安织乐,他就相信那她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他当然可以无条件的信任那唯一的爱人。
没错啦,爱小姐的肚子也是第一位。
“其实,我今天故意没吃饱。”安爱乐抬头调皮地笑了笑。
“师傅,蟹壳黄和排骨年糕,要热好的。”
他认为抓住了她的胃口,也就抓住了她半个人吧。
庙会中央人挤人推着走,一不留神,就不知道安织乐又被什么吸引住了,好几次都差点走散。最后可算找到她了,牵紧白白胖胖带着镯子的小手,就不会丢了。
“你……”安爱乐的脸颊由粉到红,不知是花灯晃的光映在脸上,拍掉了何荣景的手。
“走丢了是小事,人丢了,我又要被兴师问罪了!”
“我就说,你刚刚真的是让灌醉了。”安织乐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赌气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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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之这一面的画风,还是清奇的,他玩心太重,走过一个摊位要停下看看,嘴上是给司仰买了一大堆好看的好玩的来,其实那些都是他感兴趣的小玩意儿。
司仰忍俊不禁地看着他,这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儿。
其实也没差几岁,三岁,也正正好一代沟。
话说这城隍庙会是真的繁华,各楼宇之间挂着喜庆的红绸缎,还有店为了吸引客人在自家门口舞狮子,屋檐的檐角弯弯的上翘着,用灯打着光,金灿灿的。
安爱乐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从前也来,但是记住的东西没有像今天这般的多。
只是手里相机的胶卷没有带够,后面很多都没能拍下来洗成相片,这是唯一的小小遗憾,因为今年过后,不知何时才能看到这样盛大的年了。
何荣景摸了摸她的头,果然,小孩儿在什么时候都是长不大的,没办法,宠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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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家里的长工们通常有半天的假期,也都接班着去看灯会,逛街去了,宅子内真的变得寂寥了起来,仿佛真与世隔绝了一般。
偶有竹笛三两声,零零散散,却足以打破这一切的声息,绝非偶然忆起,只是故人心所执。
安爱琴听见笑着摇了摇头,附近的街坊居然有过年吹笛子的雅兴,这次倒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谁知那笛声愈演愈烈,好似在耳畔吹奏一般,时快时慢,婉转幽抑,像在倾诉着盛大的道别。一股从未闻过的新奇感涌上心头,安织琴好奇万分地推开窗户,她本想鼓掌叫好,但是吹笛声便在院外戛然而止。
“沈遥?怎么……竟是你?”爱琴瞠目结舌地看着沈遥放下笛子,目光本是黯然神伤,却又陡然被刺痛般地锋利似剑。
“你来有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了吗?往年春节,我可是都来的。看来,安家居然变得不喜待客了。”沈遥笑着慢慢把竹笛从唇上移开,向窗边走来。
爱琴不屑于和他打嘴皮子架,猛地一关窗户,谁知他急忙跳上来用手掌拦住。
“咔。”
爱琴来不及收回力度,听见他手臂骨和窗户夹到一起的声音,接着对方半只手掌就紫将起来。
“你疯了吗?”
“安爱琴,我要走了。”沈遥左手握着发紫的右手,忍痛苦笑了笑。
“……”
其实沈遥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复仇计划会提前结束这么快,就像一场快速演完的闹剧……
沈家大少爷在赌场把自己身上的钱和他母亲的嫁妆输个底朝天儿的干净,又死性不改地准备去账目上偷一笔,不想贪心不足蛇吞象,这次被沈家老爷抓了正着。
那沈姨太又大闹大作了一番,不过这次可没有扭转乾坤。沈爷爷年岁大遭不住,心脏痛的发作的厉害,险些丧命,想着也是借此为了帮小孙子沈遥夺回日后家业,撂下一句狠话:
沈姨太要是还在沈家,他就撒手人寰,把沈家的房地都捐到慈善总会,谁都别想占到一分。
好在沈家老爷是出了名的孝子,一气之下休了沈姨太,打算把她赶回村庄农场,沈遥顺势拿出当年她陷害母亲证据。
沈姨太又惊又怕,倒是跟着她的女佣也是个可怜之人,因为家里孩子的顽疾饱受姨太的要挟,也是为了日后的生活,跳出来揭发她做的阿猫阿狗之事。
如此一一仔细推算,沈家大少爷也并非接生婆口中的早产儿,是别人的野种!
沈老爷当时就觉得蹊跷,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他勃然大怒,也念不得什么情分,没有替沈大少爷还债,追债的到赌场外给嗜赌成性的沈大少爷双腿废了,沈家厌弃其败坏名声,又将做贼多年的母子赶出了上海滩。
伤心之余决定带着沈爷爷去美国养病,沈遥也跟着去继续留学,日后打算做生意,就定居在那边不再回来了。
“你,真的决定了?”
“爱琴,你……跟我走吧,为什么要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成全一桩没有感情的婚事呢?”沈遥说出口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
可是爱琴始终吞不下这口气,不了解她的人都羡慕她嫁的好,可是真正懂她的朋友都在为她担忧,是否她会幸福,不是表面上的风光无限。
“在徐家的地盘,你的性子,护着你的人也不算多,我担心你吃不消的。”沈遥面对爱琴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长脑子。
“沈公子真是说笑了,这上海滩哪一处不是徐家的地盘?哪一方没有徐家的驻军?我尚且有姐姐及家人,有软肋但是也披着盔甲,何人又不护着我?
虽然沈公子您风流倜傥,我也与你曾有过旧情分,不过我与徐少帅一见如故,钟情相许。很抱歉,我不能和你离开上海。”
爱琴依旧决绝地说出了违心又带刺的话语,她长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泪水。
“可你,安爱琴,你就不是用金钱和身份地位来衡量爱情的人,你不会变得这么快吧?”
“那你还真是不了解我吧,我娘和我说过: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
这句话还是刺痛了沈遥,早年的亲情缺失和步步为营,确实没有好福气,她说得的确在理。
“那项链收好了吗?这次是独一份的限定款,你可别当成是赝品又给扔啦。”沈遥还是表面上笑呵呵的。
“这个烧不坏,我就扔了。”爱琴背过身,用尽气力让自己不漏出哭腔。
沈遥笑容凝固在脸上,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握紧竹笛踱着脚步慢慢离开了。
这次也许即是永别了,他也不知道未来是否重归故土。
他依旧在回头看着那扇已经关紧的窗户——
好像人们越是拼命想要抓住留住的东西,总像漏沙一般,光滑地溜走了……
也许,这就是命吧!得忍,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