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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缘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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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阁:
“这么快啊?”啖霜接到请帖,新娘:树雨云晶饶。
金看了看面前拘谨的女孩:“第一次将树雨二字冠之于名吧?”
“没有姓氏的人比有姓氏的人多了不知多少,我觉得有没有都一样。”饶说。
金略微尴尬,示意啖霜赶快接上。
“这新郎我们还没见过呢。”
“渡江先回去祭奠白反神尊,改些日子登门拜访。”饶淡淡地说,“我还没叫过你一声姐,大婚之日定给你补上,姐。”
“哎,好嘞!”啖霜飒爽地一挑眉,娇艳的红唇勾出弧度露出雪白的牙齿。
“白反神尊可是凌霄宝殿少有的政治能力如此突出的将军,她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差啊。”弥暮缓缓走过来,仔细端详走失二十二万年的女儿,“饶,新婚快乐!”
“添了第一个女婿,阿爹。”饶一笑,被弥暮抱在怀里喘不过气来。
“小五,爹终于看到你了……白渡江若敢对你有半分不敬我便亲自找他!”
“…不会的。这只是第一个嘛,我想,不久便会有第二个。”饶笑笑。
“岂止啊,这儿子变女婿还是很精彩的。”啖霜呵呵了几句,看看弥暮。
次日:
“娘!娘!小无回来啦!是小无!”爱冰的声音传遍阁楼,清幽雅致的境地多出一分热闹。
“无!”冥翡和弥暮赶出来,一番事情经历了,磨难也结束了,二人看着眼前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过委屈的女儿,不禁心疼万分。
没有父母真的不爱自己的孩子,但无也知道,很难有父母绝不偏心,哪怕是六界之间的端水大师那也不过是孩子不够多罢了。
“...娘!”无艰难地从喉中发出声音,抱住冥翡,眼前浮现许多,幼年时放养自己的娘亲、从不逼迫她的家长、哪怕自己性命攸关也想以命相护她二十二万年不见的女儿的陛下,“我好想你....”小无想念的那个人,是她从未见过的人,一个会打骂她、制止她、苛刻她也会考虑她的娘亲,这样的娘亲,大概……也只存在于前三个孩子回忆里。
“一切都结束了,娘也很想你。”冥翡摸了摸她白皙又干燥的脸,“在苦蝶海,学得可辛苦?娘知道,你从小便勤学好问,但娘不逼你...”
“那是自然,我娘就算打死大姐、二哥三哥,也不会批评我一句,犯错也不会。”小无笑着,快乐悠闲的神情像极了小时候窝在云阁里的小无,只是如今她才发现,原来娘竟不管自己,“要是以前骂骂我可多好,是不是以前也打下我,我就不会这么不济了...不过也是,我自己不济哪里能怪得别人?若是被姐姐哥哥知道了,是不是要说我自己不学无术居然还责怪娘亲?”
“小无。”弥暮及时叫住她。
“爹,我....女儿还没来得及谢过你,若非爹送我去苦蝶海,小无这十八万年还没体会过那么多关心呢。”
“你可是在责怪我们?无,很多不应该你承担的责任我都逼迫你受下了,若是要怪,那怪爹吧。那时爱冰太过恃宠而骄,所以我对你尤其苛刻,你娘决不是不管你,她只是害怕你太累了。”
“对,爹说的没错,六姐恃宠而骄所以要对我尤其苛刻?为什么是把曾经未完成的教育强加在另一个孩子身上?这大约就是不该我受的吧...”无笑笑,说,“无妨,总要慢慢习惯。”
二人都不再开口,也不知从何开口,小无的话中夹杂着五味杂陈的心绪,冥翡和弥暮各自怀揣着歉意却似乎不被原谅。
“...小无?”空杀微微拍拍她。
“我没事。”无对他笑笑。
“爹娘,姐先回来了,我也带师父回家。树雨空杀,你们想见很久了。”
酒窖:
柳枫行至门边扫了一眼里面,只微微敲敲门。
“姐?”里面传来一声若即若离的声音。
“是我。”柳枫看了看眼前微醺的金,他正寻找什么。
“三弟?”金转头,愣了一会儿,“怎么是你?你还会来酒窖?”
“路过。顺便看到了你。”
“话说得挺好听啊,家里哪条路能路过这里?”
柳枫无语,只问:“找什么呢?”
“很久之前我将酿好的尘心酒放在这儿了,那酒不知多少万年了,本是要送给国梁的。”金苦笑道。
“你要在饶的婚礼上给国梁?”柳枫有些迷惑。
“...对啊。给国梁,意味着最后的祝福,你别误会啊,我,不会那么傻。”金与他对视,眼中只有无尽的遗憾。
“呵,人家大婚,尚磬也去,你去送酒?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柳枫也坐下来,与他并肩。
“你这是帮我吃哪门子飞醋?我送我的,与他俩无关。”
苦蝶海·厨房:
饶悄悄绕到他后面,笑笑:“渡江,你快别做了,等会儿把厨房烧了,我哥该骂我了。”
“你我二人,我一人会做饭便可以。”她又说。
“为何?我若是会做,那不是更好吗?”渡江问。
“那万万不行!你若是会了,再给别人做,我可是不依的!”饶捶了他一下。
“那如此说来,师父和小无倒是安全得很,两个人都不会做饭。”白渡江冷笑着看了看她,眉眼间却尽是爱意。
“虽说五界之人都可以用法术做事,但我们很少用法术做这些琐碎日常吧。”饶道。
“是啊,凡人每天渴望着逃避繁琐日常希望像另外五界一样用法术做事,但其实我们却享受着生活的柴米油盐。”渡江望着厨房外,揽过饶。
鹿蜀族与凤族交界处·时生
空杀望着两周的山峰,云雾环绕,烟雨朦胧。“这就是你们选的地址啊?”
“你觉得饶会喜欢吗?”啖霜满意地呼吸着时生湿润的空气。
“不会。”
“为什么?这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云阁就在附近,这片交界处潮湿的味道是我们几个人最好的回忆了。”啖霜理了理披风,隐隐约约间显现出匀称的身材。
“对,是你们的家乡,从小长大的地方。”空杀打量着时生幽雅、潮湿、清闲的模样,忽然想到了先魔帝,“但不是她的。她甚至只来过这里两三次。”
“饶?我知道,她大婚自然是想在自己家乡办的,家里人不一定会理解吧,他们最近为了这件事正在兴头上。但是空杀,我觉得还是让饶回魔界举行大婚比较合适。”啖霜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叉腰看了一眼空杀,问,“你说呢?”
“嗯。还有三十六重天。”
“也对,毕竟那炽星将军可喜欢排场了。”
“只是次要原因。你都说了饶一定希望在家里,渡江肯定也是如此。”空杀笑笑,“渡江吧,以前什么事都不得不听他父亲的,他…”
啖霜听腻了这种煽情小故事,不屑地瞟一眼空杀:“他这次要自己选择了?”
“也不算,那是白反神尊战死的地方。”
“将军她…不是在战场上牺牲的?”
“当年大战时,敌人闯上了三十六重天,那么多天兵天将自然是小事一桩,不过那时尚且年幼的白渡江的哥哥被他们控制住了。”空杀说。
“后面的就不必说了,书上的写得可惨烈了。这种血腥暴力、母子情深、悲痛欲绝的场景不太适合聊天。”啖霜啧啧嘴。
“那走吧,别污染了这个你心中最好的地方。如果你们一定要帮忙,那务必别帮倒忙,我希望饶的婚礼是最盛大的,非要比排场,那我比炽星将军更虚荣。”空杀先行离开。
“那个,先魔帝抹去的记忆还能恢复吗?”啖霜追问。
“应该不能。也没必要。”空杀委婉地加了个应该,自认为很是礼貌,“别把婚宴毁了,那可是饶的。”
“还别说,你两万岁以前比现在好玩多了。”
“好玩?以前都是你玩我呢?是吧?”
“哎呀别生气啊,我以前不是故意要逗你的,我还玩金和柳枫啊。你们仨我都欺负过,非常雨露均沾。”
“姐,这么看来,你比那树雨爱冰好多了。”空杀笑出声来,背对着她继续走。
“哪儿你这个当哥的啊,会不会说话?”
“哪儿她那个当妹的啊,会不会做事?”
“树雨空杀你这人,长大以后怎么就这样了?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和爱冰僵着啊,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怎么相处?”
“姐,我和她可不在一个屋檐下,就算在我也不会原谅她。”
“为何?就因为饶那些事?”
“你不是说没我这种当哥的吗,我便好好给你上一课,我这哥是怎么当的。”
“那你也只是云晶饶的哥哥啊!”
“那我问你,”本是云淡风轻离开的空杀突然转头,“你们几个,不也从没有当过小无的姐姐哥哥吗?”
“你和饶为何都如此?”啖霜停下脚步,施法困住空杀。
但他没再答话,破了啖霜的法术离开了。
云阁:
“爹、娘。”这是在他回归后第一次看见云阁所有人聚在一起的场景,每个人的表情不尽相同,但都散发着感慨,“长姐,二哥,三哥。”
“回来了!”柳枫沉着眉眼,手搭上他的肩膀,像是当年教育那个小四。
“三哥。你,我们都回家了,别自责了。”空杀点点头。
“如果你还有曾经的记忆,一定不是这么淡定地与我说,三哥,别自责了。”柳枫看着他,又看穿了岁月。
“那我该怎么说?”空杀有些好奇,好奇那个过去的自己。
“标准动作是一进来先抱着姐委屈得求个安慰,”金上前一步推开柳枫,自己狠狠地打了空杀一下,“然后像我这样,哦不,比我这样更重地打我说:‘树雨金!居然不出来迎接我!’,最后呢拉着我三弟的手说:‘柳枫啊,你怎么还不长大啊,我都成你哥了。’”
“那时尚且年幼……”空杀笑笑。
“年幼什么啊!我们化形期通常只有几十年,三四百岁的时候心智就成熟了。整整两万年,你都如此!”金说的是气话也是真话,那时的树雨空杀向来都是与自己相看两厌的。
空杀问:“我以前那么热情呢?”
“别听他扯,你以前挺正常的,谈不上热情吧,只是比较话唠。啊对,还很自来熟!不过呢你这人动不动就甩脸色,不管是谁,只看自己心情,不然,那是一分面子也不给。”啖霜陪着冥翡坐在一边,往空杀那处摇摇头,似乎在说,树雨金就是寻你笑话的。
“二十二万年之久,你还学高冷了?”金看看他。
“我以为自己与以前出入极大,但方才听长姐一说我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我从未变过。”空杀一边说着一边撩了撩柳枫的乌发,“饶都快大婚了,柳枫啊,快点长大吧。”
“咳……”柳枫尴尬得哆嗦,往后退了退,从小到大别人见了自己都以为自己才是空杀的弟弟,如今居然也这样。
“这话还是对树雨金说才合适,一只初恋即单恋的凤凰比我可怜多了。”柳枫撂下话便回房。
“饶的婚礼……”金问。
“国梁也会去。”空杀微微点头,知道他要问什么。
“到时错过便可。”空杀又说。
“如今…都要故意错过了。”金苦笑一声。
啖霜蹙眉,看了一眼他:“你可以看她,但切忌冲动。”
“放心吧您二位,”金缓缓抬起头,扯出笑,“我听姐的。”
爱冰从始至终没有接上一句话,从空杀踏入云阁便漠视她,她曾经以为,所有的故事都是大团圆的结局,但如今看来,四哥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了,即使同在一片屋檐下。
云阁·树雨无房内:
无方才踏进房门便被眼前一幕震惊,空杀竟真的在临摹她的药房。
“你在干什么?”
“重新开始。”
空杀缓缓提起笔,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过来。”
小无走近,疑惑地问:“重新开始?开始什么?”
“我的握笔姿势是扭曲的,你们都知道。小时候父君和魔界的几位长辈常常刻意矫正我的姿势,那时我死活不从,不过我觉得现在尝试一下大众认为正确的握笔姿势也是好的。”他抬头,在无额间一吻。
“为什么?你不是最引以为傲吗?你不是从来不允许别人说你的握笔?”无蹙眉,尽管别人不理解,但她自然清楚这是空杀的心血,“师父怎么就,说改就改了呢?我觉得很好啊。”
“...你不觉得很荒诞吗?”空杀的血脉翻涌着,望着眼前充满期待而又满是遗憾的小无。
“为什么?我喜欢你的握笔。师父,你别改了。”空杀在小无心里,似乎一直是那个骄傲的玄灵,一直是那个听不得别人说的师父。
“我没打算改啊。怎么那么激动?”空杀笑出声。
“那,那你这是?”
“我想看看啊,我的小无写字时的握笔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那我看看?”
“不行!”空杀抢过去,顿了一会儿,“我,我换了握笔姿势,就是重新开始一般,写的字还不如沈儿。”
“这么难看啊?那我更要看了!好不容易找到一次树雨空杀也束手无措的时候,而且还是你向来最擅长的呢。”
“别……”
空杀柔柔的声音轻轻随风飘起,包裹着小无,她扑上去一把抢过,一笔一划,歪歪扭扭。“都说字如其人,你之前的字确实像你,傲气凌人自我得意的。现在的呢,学我的握笔倒也准确,做事冲动,只按照自己的心意。”
“…倒还挺了解我的?那你的字呢,虽然不那么傲气凌人但也是极度张狂,深邃中带着如渊的故事,所以,像你吗?”
“..嗯。”
“那我以后来听故事吧,你不愿意与他们说,那与我说。云阁七个人,我分成两半,一个给饶一个给你,饶也会分成两半,一个给我,一个给你。你呢,小无,刚好凑齐了一个人。”他眨眨眼,他知道小无不论是五个人还是七个人都总是把自己单列出来,不过如今,有他,有饶,小无自然不会单着。
无看着他,似乎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闪烁出光芒。
曾经,她是一颗星子,用微弱而动人的星光照耀别人;如今她已经是星辰,满足自己;遇见空杀,遇见苦蝶海所有人,她拥有了月光,成为了太阳,继续前行。
“你说你希望姐的婚礼是最盛大的。那我们以后...便是最朴素的。”小无在他怀里低语。
“你喜欢便好。”
“嗯,我要最最最朴素又纯洁的仪式。”
“那自然好,我们不讲究排场。”空杀笑笑。
小无偷笑:“那你之前不是给大姐说你比那炽星将军还虚荣吗?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气她的。”
“不是,我说的是实话。我是虚荣,不过是因为饶,我自己对自己可不虚荣。”他压低了声音,温柔道。
“嗯哼,如果我有一个妹妹,那我也虚荣。”无起身,昂起头,“师父你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哥哥了。”
“是吗?啖霜说,没有我这样当哥的。”
“嗯~六姐呀?”小无悄悄问了一句,紧紧抱住他,“师父说我可以选择不接受,不原谅。你也可以。”
“尽管是我最亲的人,但是你若是不原谅,我也觉得很正常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真的?”空杀些许震惊。
“那是自然。”
“小无,在饶的婚礼前,我们去一趟凡间吧,我也顺便去视察一下你三师兄和八师兄。”
人界:
二人缓缓观察四周,人们来来往往和七百多年前并无不同。
“太快了。”
“什么?”
“师父,我们在神界只是过去两年,人界却早已经逃走了七百多个春秋。”无看着稀稀疏疏的人群,内心不禁万分感慨。
“那些与鬼、妖、人相爱的神、魔、仙,不知是付出了多少等待。”空杀朝她看过去,是啊,人们只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其实神魔仙三界的一天是鬼妖人三界共同的一年。
“去招惹凡人的,我最为讨厌。”小无摇摇头,“明明知道凡人因果轮回不得与之相爱却偏偏打乱别人的命格,可以爱,但不能去打扰啊。”
“对,仙界许多仙人便常常做这样的事,以至于仙界有些地方的规矩明确挑明仙凡不能相恋。”空杀点头,“那些故意为之的人,我无法恭维。”
七百多年过去了,也不知人间又是什么翻天彻地的变化,不禁引人猜想,是又有了新的政权?还是科学有了质的飞跃?
“…他们是不是世世代代都与科学为伴?”她淡淡地看了看那些飞速走过去的人,络绎不绝的生命每天都有来有去,不知何时新的生命诞生老的生命离去。
“…人啊,被禁锢了。”空杀说。
“我们还是小点声吧,等会儿被他们听了去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小无笑笑。
“是啊,我们之于凡人,不过是虚假的传说,虚伪的玄学。”
小无仍然对各处都充满着热爱,她的世界哪怕无人给予她光明,她也自己把自己过得如诗如画。
她四处看看,今日之人界果然不同于七百多年前,一切都有了极大的变化,但似乎眼前这些人无比熟悉,不过是无数魂魄世世代代的轮回罢了,模样可能不同,性情也可能不同,但同一个魂魄给她的是相同的——树雨无甚至可以分清有哪些路人是曾经与她擦肩而过的千千万万路人的转世。
“姐姐,买束花吧。”
不远处居然有小孩在卖花,树雨无定了定神,七百多年过去了,人界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空杀缓缓对她说:“人界的发展果然是一个圈,永远在轮回。”
“我好像明白师父说的禁锢了。”小无低下头。
二人买来一束花,她问:“妹妹,这束花怎么包装得有些草率?”小孩答:“姐姐还不知道吗?最近这个草率不羁的风格可火了,什么东西都可以套上这个野生风格呢。”
“师父,”
“嗯?”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真的信了。”
“你刚才不信啊?”
“那自然没有,小无什么时候不信过师父?”小无拉住他,悠然道,“师父是我最信任的人啊。”
“最信任可以,但小无不用把一切都染上师父的影子。”他柔柔地,揽着无,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你的世界里,处处都是我的影子,大可不必。”
“你知道?”
“怎么不知道。真正不想承认的除了你,云阁所有人都看得出,甚至我那几个已经出师的弟子方才见了你几次也能感觉出来。”他说。
“小无…不只是师父身边的那个小无,也是树雨无,应该有你自己的样子,而不是活成我。”他轻轻一笑,无竟从不知道自己活成了他的模样……
空杀一脸震惊,猝不及防地受下了小无的轻吻。
谁不知道树雨无为了摆脱自己不懂事没能力的印象而在云阁苦苦挣扎,而在苦蝶海、在树雨空杀面前,有一个这样的印象,好像…她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陈烊蓝凌历练住所:
两个弟子继续人界历练,陈烊需要拔高仙阶,蓝凌需要积累经验,两个不同目的的人成为同一个历练组合,相辅相成。
“你们都有自己的机遇,不必生活在别人的世界里,烊不用执着于仙阶,蓝凌也不必拘泥于自身经验。”空杀再次视察二人。
陈烊摇摇头:“嗯……只是,这么多时日我也没有长进。”
“师兄多虑了,就算是该自省,那也该是我这个不懂得凡人却还在挣扎历练的师弟。”蓝凌皱起眉,他啊,还真是历练成功得跟没历练一样。
“莫要妄自菲薄了。”空杀微微叹口气,“方才叹的气是为了你们二人妄自菲薄而叹,你们想想,是不是以为我是因着你们二人能力不够而叹气?”
陈烊和蓝凌愣住了,怎么说料事如神呢,师父不就是这个神吗?
“师父,徒儿知错。”陈烊颔首,“诚然,烊方才确确实实以为您觉得我水平低下,徒儿明白了,在认可自己的前提下提升自己而不是在否定自己的基础上挫败自己。”
空杀不再说话,笑颜美好而纯粹。
“您带着小无来凡间必定不是仅仅为了我和三师兄的历练,要是师父有空可以来我们这处歇息,图书馆肯定是十三师妹愿意来的。”蓝凌对空杀说。
无在一旁笑笑,最了解她的,果然是这些见面不多的同门,看上去浅淡的牵挂背后藏匿着同门间半生不熟、避嫌忌讳、纯粹美好、云淡风轻的情谊——说是寡淡,便也寡淡,甚至还陌生;说是深厚,便是深厚,甚至还情深。
“还好师兄们在图书馆里谋事。”小无笑道。
图书馆:
穿梭于书籍,情动,意深。
棋子落下,已然成局。
是十几万年来他与先魔帝的回忆,是百年来她和师父的心动。
“顺理成章。”
无微微转身不解问他何意。
“饶和渡江大婚将至,我把所有的规矩都强加上去虽然顺理成章,却不知是否他们是否会……”空杀低声道。
“我虽不知他们会不会喜欢,但是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反感的。”她说。
“这些琳琅满目的书都只停留在我曾经的回忆里,父君仙逝后我便再也没有去过任何藏经阁。”空杀从一面书架看过去,望见小无挂着轻笑的脸庞,这人,不论发生多悲哀之事都微微笑着。
“小无?小无?”
“啊?”
“怎么了?”
无缓过神来,蹙眉问:“所以师父若是阅卷也只是唤弟子们拿来誊抄...”
“嗯。”空杀抱住小无,低头寻那软唇,本欲浅尝辄止,呢喃一句,“方才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吗?
“师父是当年被刻意抱走的,我知道先魔帝对你们极好,你们感情也甚是深刻,不过...你没有两万岁以前的记忆,自然会忘记云阁,忘记很多很多爱你的人找了你二十二万年,尽管师父不愿相信。”无想说,不论如何都是先魔帝不义在先,但是她也知道,先魔帝是一代明君更不便对空杀说这般话。
空杀微微低头。
“师父。”无伸手去抱他却被他锁得死死的,“师父有没有想过,若你有曾经的记忆就不会如现在一般了?我虽是听爹说的,但是我也相信当时你们被带走时是极力反抗的,他们怎会不知你们不是孤儿。”
“你说的没错,不必拘泥于措辞。我知道,父君虽是明君,但不是仁君,而且当年他趁神仙二界战乱来到神界生事已然是不仁不义。”空杀轻轻点头,顺了顺无的银发,“我会接受云阁的,我虽失去两万年的记忆,但我能感受到那里是家,因为他们都在...”
树雨无听着,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空杀,愣了一瞬垫脚吻上去。
“咳,别……”空杀说好的,只是浅尝辄止却没想到这丫头又缠了上来。
“师父,小无喜欢你,快百年了。”她忽地眨眼,星光灿烂。
他拦住她的肩,俯身加深这个带着身旁书卷气的吻,流淌在每一页笔墨中,带走尘埃唯留淡淡忧伤中的满眼心动。
他数过她的贝齿,她轻启他的牙冠,流连忘返,抚摸着每一根悸动的神经,跳跃而激烈,缠绵而温柔,抵住那番波涛汹涌的爱意。
人界的图书馆,此时,似乎弥漫着不太一样的书卷气。
街道:
即便走了出来,小无也浑身不自在,回想到方才的热吻,总觉得有些……尴尬。
“别,别想了。”他在一旁小声说了一句。
就在无抬头注视那似乎被蒙上一层雾气的眉眼时,空杀也垂眸染上笑意。
忽然,擦肩而过的,似乎是熟悉的身影。
小无从他肩上看去,空杀身后有一女一男。
女生拉扯着男生,男生看上去明明生气却又无奈不知何处宣泄。
——“我,我不去就好了嘛!”
——“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无走上前去,假装认识一般拍了拍女生,并打个招呼,待她正面转过来,果然在她意料之中,她是金橙末!
“哦不好意思啊,我看错了把你们看成我两个朋友了,不过我见你们也挺似曾相识。”小无故意扯出理由来。
女生笑笑:“呃,你好。”
“我叫乌金,你呢?”
“我是金橙末。”
她一开口属实是惊艳了二人,空杀告诉无有些凡人转世如果想完成此前未果的执念是不会改名的。
“那他呢?”小无问。
“哦,他是我弟弟,金嘉实。”
——“果然,前世是兄妹,这次变成姐弟了。”小无对空杀传音,“我还以为她的执念是那次她哥哥口中说的渣男。”
——“看来,他二人是放不下彼此。”
“既然我们这么有眼缘,我请你们吃饭!”无笑笑。
女生也欣然答应。
饭店:
趁着点单的时间,小无拉上空杀找一位执勤的司命查找二人命簿却被告知无迹可寻。“他们是带着执念转世,司命星君管不着,得去问问鬼界薛礼。”
“轮转王日理万机还记得这个?”
“执念之人虽多,轮转王记的也多,去查查便知。”
二人果真找到鬼界轮转王薛礼,转世命簿详细记载:人界二十一世纪末,女金橙末达鬼界且不愿入轮回,只愿带着原名转世照顾其兄长一生。
——“为什么?他们怎么了?”
——“上仙莫急,吾将此事问与她,她只道:‘这一世哥哥为我而死,护了我一生,只愿来世换我照顾他,护他一世无忧,愿他皆是笑颜。’”
“怎么?”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空杀拉走,一路上他的表情只愈发坚定,她好像读懂了,她的师父,那个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人,已然领悟了。
“回家。”
“回家?这么快……”这么快...便要回苦蝶海了么?她的眼底逐渐染上不舍。
“云阁。”他说。
“家?”
“不是吗?”空杀勾唇,他知道,盛大的婚礼也许美好,但始终不是饶心中所想,饶永远是那个不愿被他束缚的人啊。
“我想好了,饶与渡江成婚,不应该是我为他们定规矩,我只希望...护她一世无忧,愿她皆是笑颜。”
小无凝视着他,透过那人目光,是大姐口中那个傲慢又无邪的少年。
树雨无房内:
“师父你何时写了这许多?”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笔迹,一笔一划俱是她曾经在苦蝶海的文章。
“骨落梅后字如人。”他比之前更用力地拥住她,吻下去,“无...”
“...嗯?”
“这些都是当初你开启骨落梅前作的无数个步骤,沉静自若般的字龙飞凤舞地张开羽翼才是你,我现下终究是理解了何为字如人。”
“你你,要临摹也不能写这个啊,我这些都写得很潦草。”
“无妨,我喜欢。”
“可,可我不喜欢!我我我,这个是……”
“是什么?”
“我,我在你讲哲思时偷偷写的,当时为了不被你发现,写得可潦草了。”面对他炽热的话她只好说出实情。
空杀显而易见地忍俊不禁,这小鹿蜀竟敢在自己课上布置骨落梅的步骤!“你!”
“师父...我当时不是时间太紧张了么~”
他抱住她,声音微微颤抖:“骨落梅……让你委屈了。”
“都怪我才害你当时失忆的,你可不知道,你失忆的那段时间,姐姐几乎要疯了。”
“我知道。我当时虽不记得她,但我能感受到她很在意,所以我几乎都是强装还认识般对待她。”
“当时你失了法力是她一边痛哭一边找到你的。”
空杀轻啄她的颈,鼻尖相对,重重地咬住她的耳垂:“...为何你总是看不到自己的付出?骨落梅...如此之事不会有下一次。小无也不必隐藏自己所有痛苦...”
她吃痛叫了声:“师父……”却被他问,“你若不是叫了声,我还以为你从来感知不到痛呢!”
“我不是感知不到痛,而是在师父面前我才愿意告诉你:我疼、我不开心、我生气了、我好委屈、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我……”
她说着落下泪,既然无人注意她,说了又怎样?不照样只有她自己。
“我觉得...和自己一起,也挺好的。”
“还有我。”空杀蹙眉,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丫头只会哭了,因为她把所有眼泪都挤到自己面前了,因为她在别人面前从不落泪……
“你说骨落梅后字如人,那字可以永远如人,但骨落梅不会再发生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轻易受伤了...”她软软地说着。
云阁:
“大姐?她不在家。”爱冰告诉无。
“又回她府上了吗?”
“应该是去凤族了,最近边界战争不断,玄武族的那些好战的朱雀们频频挑衅。”爱冰微微低头,神情严肃。
“那……这场战争,是早晚的事了。”无道。
小无问:“连二哥三哥也去了吗?”
“你们找他们到底要说什么啊?”
“说一些成婚之日的细节。”她编出一个理由来。
——————————————————
——“为什么!师母…宴儿也身为凤族人,难道不应该像我爹娘那样吗?”
——“回去!身先士卒还轮不到你!”
“不是斩钉截铁说不要我们帮倒忙吗?怎么又转性了。”啖霜让宴杨为空杀倒了一盏茶,指尖微微碰了碰白玉几案,“我这沏茶功夫自然是不及小无的,但是倒也不差。”
“饶自幼不在你们身边,但我知道长姐关心她自然不比我少。”空杀没有喝茶,只是回了一句。
“婚礼,我尊重他们二人自己的想法。”
啖霜柔和地笑笑,对他说:“娘子是你的妹妹,夫君是你的徒弟,还怕他们不满么?”
“我说的他们不会不满,但是决定此事的应该是二位新人不是吗。”
“你这样子倒是越发像从前了。”啖霜细细端详着,她那细长的棕色眉毛微挑,娇艳的薄唇亲启,发间凤凰样式的发钗轻轻颤动。
“听说那时我总是反抗长姐,如今还差一句道歉吧。”
“空杀,”啖霜走到他面前,“这对梧桐叶发饰带给小无。”
“这不是她之前……”
“在凤族有一个习俗便是向心爱的人赠送这对金色梧桐叶发饰。”啖霜娓娓道来,“小无……她不太会表达,这对带回去给她吧。不过,不必说是我给的,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给妹妹的贺礼了。”
空杀震惊之余也不忘调侃啖霜:“只给你妹妹,我呢?”
“哎哟,我记得吧,我的弟弟已经消失二十二万年了,什么时候他回来了我这贺礼才送的出去啊!”
“我不确定——”“我自然知道你不确定,但是我相信你会记起来的。”
他微微点点头,对她一笑,其实回到云阁并不久,但是啖霜似乎触碰到了空杀记忆里的一根弦,好像他的人生里无法缺少他们,而这个串联起来的弦竟是啖霜。
“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信你啊!我是相信小无,有她在,还怕你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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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杀的神色,镀上一层薄雾,墨色的眼眸深不可测……“其实她..已经给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