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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歌(前卷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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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他戴上梧桐叶,轻笑。
凌霄宝殿那一群神仙们顾着交头接耳,对两人的爱情夸夸其谈,颇有一番人间吃瓜群众的模样。
云阁的人倒是看得有些不真实,他们的五妹,笑起来,竟也是这般温暖,于是他们便礼貌地笑笑。
只有苦蝶海的人群里一片哭哭啼啼,鬼哭狼嚎,不知道的以为是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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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虽没有曾经空杀想象中的那番盛大,但炽星将军和饶的缘故,吸引了一批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致可以分为三派,一派是九重天上将军的好友,各个神仙容光焕发;
一派是魔界那边专程来看曾经的小公主的旧部,他们有的欢声笑语,有的感慨万千,魔界之人说:“小饶啊,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也说:“姑娘终于苦尽甘来了!”又道:“不知何时能看见二殿下成婚?”
最后,是一些亲属,将军府的、云阁的、苦蝶海的……将军府那些人欢喜得如同自己儿子成亲,云阁众人痴了眼,唯独苦蝶海的那些个弟子,好不容易集齐了却都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八师兄?!”小无迎上去就是一顿打,“不错啊,现在该唤你上神了!”
“哟这么见不得我好?”
“嘁,师父明明算出我俩机遇一并到达却终究是让你抢了风头去!你等着吧,不久我肯定也会飞升的!”
“虽说我们的机遇算出来的大致时间是一样的,但我好歹是在人界历练了整整三百五十六年的!”
“我!你在人界和三师兄历练的三百多年里,我也在苦蝶海勤勤恳恳修炼了整整一年好吗!”
“可惜了,我那上神劫是个雷劫。我还以为是下凡历劫呢,没成想,差点把我送走了!”
“啊……师兄,你…没事吧?”
上神劫若是雷劫,多多少少能活下来都是万幸,无定了定神,这么小的概率都能被蓝凌碰见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当时以为我就要去见薛礼了!”
“师妹你别怕,这上神劫遇见雷劫的概率还是很小的,你应该不会遇见。”
“别哭了。”空杀无奈地转头看了看一群肿着眼睛的徒弟们,尤其是花享。
“知道你和她感情最深,但…也没必要哭成这样吧?”他说。
花享皱了皱眉:“师父还说呢,当年要不是饶发现了我,我早就葬身人界了……”
“?”本是一脸欣慰的空杀立马冷了脸,“难道不是我出手相救吗?怎么,功劳全都归她,我呢?不对我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好意思蔑视师尊。”
“师父你是不是失忆了?你仔细回想一下是谁把我从人界救下的,是谁恳求你收留我的?”
“行行行,为师可不与晚辈计较。”空杀不屑一顾地转身走开,内心一片酸意。
自己辛辛苦苦救下来的徒弟全然忘记自己的培养就算了,居然还只记得饶的好?
他一边不满一边走到了小无身边,见她没有什么波澜,问:“你且看看你一众师兄师姐,都不知道哭成了什么样子,你怎么若无其事?”
“师父,你还问我?”无倒是惊掉了下巴,“你自己看看人家当师弟师妹的都知道痛哭流涕,你这个与新娘一同长大的亲哥哥、新郎最敬爱的师尊,倒是没什么感慨啊?”
“他们不过就是在想渡江终于追到了饶,感慨一番有情人罢了。”空杀挑眉。
“这样真好。”无眺望远方二位新人。
“怎么了?”
“我说……姐终于,终于,有一个人照顾她、疼她了。”
空杀不太理解,整整一日,他都觉得身边人在内涵他。
“无。”“嗯?”
“你是说...我这个哥哥当得不太合格?”
“怎,怎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苦蝶海十三弟子,十二个心里饶都比我重要。”
……
接下来便也只有一阵沉默了。
小无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这人吃起醋来,还真真是幼稚至极。
“师父你...”无凑近,耳语道,“又是吃的哪门飞醋啊?”
空杀抓紧了衣袍,扭曲的握笔姿势再度袭来。
“这么生气啊?”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空杀扣住她的肩,问:“那..你心中,姐姐的位置也在我上面吗?”
“你!哪里有人吃自己妹妹的醋?”
他倒是一脸任性,虽然无可奈何,有佯装生气的成分想逗逗她,但他这番是着实恼怒。
“我与她一同长大,为何就有规定我该永远照顾她、疼她?”沉默良久,无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话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人愿听。
“你…”她转身,与他对视。
“还好是我。”小无忽然踮脚抱住他,柔柔地说,“还好是我……如果不是我,旁人听了去一定会认为师父是一个心胸狭隘没有担当的兄长。”
他有些惭愧,但他不后悔说出实话,二十二万年来他都尽力满足饶想要的一切,为何...他没有资格生气?
“你呢,小无和饶关系这般好,比一同长大的爱冰还要亲近,你就不会这么想我吗?”
“才不会。只因我也和师父一样,是一个心胸狭隘没有担当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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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雨无觉得,这……大概就是感同身受吧。
“哥。”“师父!”
“新婚快乐。”空杀淡淡地笑着,对渡江叮嘱了几句,最后说,“这些话你还从未听过吧。”
“我……”
“可是她已经听烦了。”空杀微微蹙眉,假装得像个长辈,“爹、娘,长姐和三个哥哥不知道嘱咐了她多少遍,成婚之后要学会成熟、要有自己的原则,要学会商量,不要总是意气用事。”
“但是渡江,苦蝶海的弟子都是你的师弟师妹,他们不敢与你说这些;将军府上白反神尊早已仙逝,将军日理万机,剩下的仙兵仙将又谁敢与两位尊神的二公子说呢。”
“请师父指教。”渡江恭敬地颔首。
“我与你说的这些望你不要生气,只是我想,若只有饶一个人被条条框框禁锢起来那也太不公平了。”空杀微微笑笑,尽量让自己的形象在渡江心中温和一些,“你们成婚后,不必被这些规则所禁锢,她应该永远做那个任性的丫头,这才是她不是吗?而你,渡江,不要再如此自卑、自责下去了,你哥哥已经仙逝多年了,这件事不能全怪炽星神尊,也不要再逃避你的姓氏,不要再质疑已故的白反神尊对你的爱,我相信二位尊神不是你想的那样。在你的师弟师妹们面前,你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大师兄,但不要在饶的面前逞强,因为那个爱笑爱闹的白渡江才是你。”
“所以,渡江,认真地,做好你们自己吧。我不希望饶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没有人有合适的立场批评你,但我的饶却在这几个月里被禁锢得失去了笑颜,这个坏人得我来做了。”
饶听着,落下第一滴泪。
他处处不提她,却又每句话都在对她说……
“白渡江。”
“师父,您说。”
空杀笑着放下他行礼的手:“日后不必如此恭敬,你与饶同辈,自然也和我同辈。”
“哥,我们一起去看看父君吧。”她终于忍不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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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你一句对不起。”饶来到先魔帝墓前,对无道。
“怎么对不起我?”
“我……其实我思来想去,我哥说得对,当年做错事的是我父君,我不该怪爹娘,哪怕父君对我再好,他也是破坏云阁家庭的人,对不起……”
无轻轻抱抱她:“无碍,想通了便好。我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但是爹娘自己的孩子被人掳走到头来怪的人却是自己,还叫别人爹,换作谁,都不会高兴的。”
“终于明白了?”空杀瞟了一眼饶。
“嗯!”饶退了一步,站到空杀身边,心怀歉意地看着他,一如幼时向他认错的样子,“父君做错的事,不该让爹娘承担更不该让阿娘为我负伤……”
“先魔帝养育之恩空杀毕生不忘,但最后一跪已在之前跪过您了,此后便也不会来看您了。”树雨空杀很清楚,他对先魔帝的感情其实早已经超越了对云阁的感情毕竟他甚至连一丝一毫两万岁前的记忆都没有,但先魔帝才是当年破坏他们家庭的人,他也明白。
饶与渡江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父君,我今日,唤您一声爹!二十二万年来,是爹把我从一个嗷嗷待哺不离襁褓的婴儿扶养成为如今的云晶饶,也是爹授我学识哲理,育我神术武艺,护我天真如初,今日,饶..告别了!”
她终于学会与过去和解,云阁才是等她盼她二十二万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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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他微微转头,见小无颔首着抓住他的衣角,那咬着唇的模样还是未变。
“怎么这么害怕?”空杀露出一笑,俯身点了点她的鼻尖。
无抬起头,只见那白皙红嫩的手缓缓打开,一枚玉落在他的面前。
“你?”
她继续挑着玉的流苏摇了摇头,把碎发理开,柔柔说:“要是你不想看见六姐,我替她把姓氏玉..还给你…”
空杀站起来独留她一人单膝跪地挑着玉,他的神情仍然令她捉摸不透,似乎渡上了一层白雾:“师父。”
“这玉是我的东西我自然有理由拿回来,只是小无,”空杀一手牵她起来,一把搂入怀中,声音微颤,“...下次不必为他人承担了,好么?”
“……这是我自己主动拿过来的。”
“师父明白,可是你太累了。”
话音刚落,柔软微凉的唇贴上了他的...她微微与身后抓住他的衣服,加深这个绵长悠久的吻。
“……咳”
空杀微微低咳一声抱住她的腰肢稍加用力地锁住无的肩。“此生有我在,你便安心做好树雨无。”
话音刚落,小无猛地僵住,对,此生有他,她便永远可以做自己,泪不住地跳下,浸染了那人一袭白衣。她已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连低声应下都成为问题,只不断地点头,树雨空杀,是她所有的安全感。